声泪俱下的司马萱华是被陆翔风强行拉开的。

他面色阴沉,周身自带冰雪。

她泣不成声,一面用力的挣扎试图摆脱陆翔风的桎梏,一面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小道士,生怕他消失了似的。

“慕寒,林慕寒,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慕寒,陛下,您认错人了,我唤林慕寒,不是您口中的英轩!”

尽管被陆翔风的冷意瘆的瑟瑟发抖,但那小道士,不,是林慕寒还是壮着胆子尽量平和的开了口。

“林慕寒”司马萱华呐呐的重复。

仍抱着一丝希望,她小心翼翼,颤抖着问道:“英轩,是我啊!我是姐姐,你真不识得我了吗?”

她会莫名奇妙的穿越到这个世界,那英轩或许也能呢?穿越、生死、这些事玄之又玄,从来都解释不清,未见他之前,她不敢多想,遇了他,她不能不想!

当初就是因为英轩出了事,她才不愿再提笔写这个小说,生生弃了坑,若真有诅咒这回事,那么英轩也应该在,不是吗?

满怀希冀,她巴巴的望着林慕寒,期望他能如从前般轻轻唤一句:“姐。”不需多,只一句她便满足了。

陆大公子一脸冰寒,恨不得将周身五丈都冻伤。“英轩”是谁?听这女人的意思,是她弟弟?哼,就司马景湛这么个哥都够烦人的了,还要来个弟弟不成?

一见面就搂搂抱抱,这女人都没这么抱过他。哼!

林慕寒忐忐忑忑,眼前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子,巴巴的望着他,眼中的希冀让他不忍辜负。因举家遇难时,他也曾如她此时一般希冀过。

可不是就不是,终究他不是那什么“英轩”,不能替那“英轩”成全她一片期盼之心。

不忍的摇摇头,他张口,声音极低极低:“陛下,我是林慕寒,真不是什么英轩,从前也不识得陛下。”

“不是?”心底最后的希冀破碎,司马萱华失魂落魄,莹润的脸布满泪痕,而那泪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下淌。

心口纯纯的疼,陆翔风一把将司马萱华揽入怀中,他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纠结了一下,还是道:“虽然我不知道英轩是谁,可既然这小道士像他,你若是想的话,也,也可以把这小道士带在身边,就当,当那英轩陪在你身边吧!”

“额”林慕寒万万没想到这个站在边上,一直恨不得吃了他的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公子,底下好像有一大批百姓上来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冷羚,尽管觉得此刻不是开口的时机,但瞅着女皇陛下的样子,他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

“呜!”

冷武暗暗拿胳膊肘撞了撞冷羚,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真是的,这榆木疙瘩没一点情趣,没看戏正演到精彩处?这下好了,被他生生打断了。

果不其然,蒙头流泪的司马萱华听到这话,理智一下恢复了不少,索性在陆翔风顶贵的衣袍上蹭了蹭泪。

她抬头,不太自在的看向林慕寒,小声说道:“朕这个样子不好见人,你先带朕去洗漱一下吧!”

“嗯”忙应了应,林慕寒身前带路。他本就是奉了观主的命令,来带她和那公子先去客房休息的,却不曾想发生了这一出!

直到司马萱华消失在视线中,陆大公子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明显深了一圈的红色,心头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竟生出了一抹喜悦。

“公子,那些人……”丢下冷武,冷羚上前请示道。

“你去找素玄,先好好将他们安置住,本公子等会再过来。”将累事丢给下属,陆大公子大步流星的朝着司马萱华消失的地方追去。

不管怎么说,孤男寡女的,他还是去看着点才放心!

那小道士,哼,长那般清秀做什么?素玄这老道,收小道士就不知道收点丑点的!

哼!不过和他比,还是差远了!

……

“叩谢陛下”

“谢陛下”

村子里那些房屋多数都住不了人了,此时都那些百姓都挤进了出云观,观中房屋虽多,却也还是十数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连那奉了神像的大殿都围满了百姓。

床都让给那些受伤之人住了,御林军及暗卫正在帮着这些百姓搭帐篷,铺铺卷。

太医连同陆翔风店铺里来的大夫还在马不停蹄的给那些受了伤的人医治。

带来的食物先分给这些百姓垫了肚子。

此时,道观的厨房熬好热粥,司马萱华亲自帮着桃夭她们给那些百姓盛粥。

质朴的老百姓不会说什么文雅之言,只一个个对着司马萱华笑,不住的道谢。

司马萱华看着这些年老的、年轻的、稚嫩的笑脸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心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她冲着还在帮宫人发粥的林慕寒招手,柔声唤道:“慕寒,过来!”

林慕寒愣了一下,刚才她去洗漱时,冰冰冷冷,似是不愿再理他了。但……

犹豫的朝着司马萱华走过来,他抿着嘴唇淡淡一笑。

“呐,别忙了,你也去喝碗粥暖暖。”司马萱华亲自盛了碗粥,递向他。

“不用,不用。”连连摆手,林慕寒并没有去接。

“让你去就去。”声音有点严厉,像是在教训不愿吃饭的弟弟。

“嗯”心下一暖,林慕寒慌忙接过。

很久了,自从家人离去后,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

“本公子也还没吃饭呢!”陆大公子不知打哪里蹿出来的,他阴阳怪调的说出这话,干脆伸着一只手朝向司马萱华,其意很是明显。

“自己……”盛去两个字咽了回去,司马萱华阴笑,“朕给你盛。”

盛上满满一碗,往陆翔风手里一置:“这碗粥就当感谢陆大公子的捐赠了。”

“哼!碗底的热度传到胸口,陆翔风懒得和司马萱华计较。

瞧了瞧凑到火盆边的林慕寒,陆大公子大摇大摆的也摇了过去。屈尊降贵的往那铺席上一坐,不时给上林慕寒两个眼刀。

“你往那边挪挪。”萱大女皇悄无声息的也端了碗粥凑了过来,冲着陆翔风轻斥道。

陆翔风不动,他用眼神指了指自己右侧的空位置,道:“你坐这里。”

白了他一眼,司马萱华直接扭了头,朝着左侧林慕寒边上的空隙挪去。她坐下,挑衅的瞪了瞪陆翔风。

“陛下,陆公子,小老头自家的红薯,烤熟后可香了,您们尝尝。”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献宝似的捧着两个烤的甚香的红薯过来。

许是出来逃难的时候带出来的,此时就着炭火烤了,特意寻着他们送来。

将手中的粥递给一忙完就赶紧凑过来桃蓁,她伸手就要去接。

“陛下,小心烫,用这个包一下吧!”边上的林慕寒连忙掏出一手帕递给她。

“对,这位小道长说得对,有些热,陛下衬着点,是小老儿忽视了。”老爷爷笑盈盈的说道。

接了林慕寒递来的手帕,将两个红薯都包了,司马萱华特意嗅了一口:“真香,多谢老人家。”

“不用,不用。”老爷爷忙摆手,“是陛下惦记着我们,这么厚的雪还亲自来救助我们,还有陆公子,也是大好人。”

“应该的。”陆翔风难得应了声,语气很是和煦。

这老爷爷一走,这个屋子里的人就一个个冲着司马萱华和陆翔风道谢。

司马萱华笑着一一回应,陆大公子微微颔首,竟是有些像“不好意思”了。

待各人都复去忙自己的,司马萱华才拿起手中已不算烫的红薯,挑出一个小的,肉疼的递给陆翔风。

烤红薯啊!好久都没吃到了!

“不就是个红薯,瞧你那个表情!”嫌弃的瞅了瞅司马萱华,陆大公子不客气的一把接过。

待在角落里的某下属揉了揉眼睛,这种东西,公子往日不都嫌脏吗?

今日……

“切”不忿的瞪了瞪他,萱大女皇收回目光,盯着手中仅剩的红薯看了看,然后利索的一掰两半,将比较大的那一半递到林慕寒面前,她憨笑:“慕寒,快尝尝,这烤红薯最香了!”

“多谢陛下”笑着道谢,林慕寒正准备去接,边上突然伸出一只手,飞快的将那半个红薯拿走了。

林慕寒楞,尚没反应过来,一个完好的红薯已塞到了他手中。

“你太瘦了,多吃点。”陆大公子言不由衷。

萱女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急说些什么,就见陆大公子一口对着那黄灿灿的红薯芯咬了下去。

“那个,慕寒,你多吃点哈。”晾晾的开口。

司马萱华果断移了目光,去奋斗自己那一半去了。

桃蓁尽职的端着那碗已凉的粥,嗯,她什么也没瞧见!

……

“京兆府尹呢?”

回到观中仅剩的那一小间房中,司马萱华总算是想起了从头至尾都没出现的那位府尹。

“属下不知道,今夜并没有见到他。”叶映老实的答道。

“按照时间算,他怎么着也要比我们早到,你派个人去看看。”沉着眉,司马萱华不悦的吩咐。

平日上朝的时候,看谁比谁有劲唠叨的,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倒是一个也见不着了!

“是”应了声,叶映走出去找人去了。

翻腾了大半夜,司马萱华身上累得很,却并无困意。

倚在那小窗边,看着窗外耀眼的积雪,思绪一下又回到了从前。

她故乡在的地方其实很少下雪,后来她孤身北上,在北方的寒冬里才见过漫天大雪。

去北方的第一个严冬,她心中说不出的孤寂,和英轩通电话时,小小道了一下苦,没想到大雪漫天,他就那样穿越大半个中国赶来了。

她打开门,门口是一逗趣的雪人,雪人后慢慢探出了英轩笑容灿烂的脸。

“姐,以后我和大白陪着你。”

一行清泪滑落,司马萱华仰头,好半天,她喃喃道:“英轩我见了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以后我若把他当弟弟疼,你会怨我吗?”

“哼,有个哥哥就够烦的了,还得认个弟弟?”

属于陆大公子的讥讽声在身后响起。

司马萱华吓了一跳,她回头怒视他:“三更半夜的,你不去睡,来这里干嘛?”

“观里就这一间房子闲着了,本公子来这当然是睡觉,不然还干嘛!”陆大公子脸上闷闷的,但语气却很是理直气壮。

“这是那老道给朕留的房间!你去和那老道挤挤。”站了起来,司马萱华咬牙切齿。

“老道的房里已挤满了小道。”面上阴寒,陆大公子依然耿耿于怀,“这道观都是本公子的,本公子想住哪里就住哪里,难不成你还想让今天那姓林的小道士来和你住?”

“你,你……”抓起桌上的瓷盏,一把朝陆翔风砸去,“神经病,你要不要脸?”

“脸?本公子一张脸人神共妒,干嘛不要?”

反问的间隙,陆大公子已大步跨上了屋中仅有的一张床,他神采飞扬,“看在你这张脸还勉强可以入眼的份上,床分给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