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歌径直走了进去,便看见李夫人和李富贵正坐在上座,而那李老太太坐在下边的圈椅里,正不依不饶地说着话。

她几乎都能看得到这老太太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不过她却是觉得奇怪的,这李老太太嘴里说的聘礼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聘礼?

难道是今日送来的不成?

李富贵和李夫人看到她走进来,双双都皱起了眉。

李富贵担忧地说:“闺女儿,你怎么来了,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告诉你的?”

“有这样的热闹,爹爹和娘亲怎么可以独享呢?我可不依!”李清歌故意带了几许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她知道李富贵和李夫人是什么样的性子,一个重情义,一个没体验过人间疾苦,她怕他们会放不开,反被李老太太咬上一口,所以她一定要来。

李老太太斜着眼睛看了李清歌一眼,没有说话,她那孙儿李守财还是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她那儿媳也仍旧恭敬地站在身后。

李清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们,直接大喇喇的很有气势地坐在了下方的首座上。

她甫一坐下,立马就有下人给她奉茶,顺带着也给李夫人和李富贵奉上了茶盏。

先前他们几人进来的时候正吵嚷着,哪有时间奉茶,下人们也不敢打扰。

而如今李清歌进来,下人们都是会看脸色的,知道李富贵看重她,于是立马就奉上了茶盏,也将先前的一并奉上。

当然,这茶盏自然是除了李老太太那三人的。

“富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老太婆给了你们那么多聘礼,连盏茶都没有吗?”李老太太强硬着说。

李清歌浮了浮茶沫:“我家向来只给客人奉茶,你们算个什么?也配喝我李家的茶。”

李老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而又讥讽道。

“李大小姐好伶俐的一张嘴啊,也不知这如今李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难不成富贵你竟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出面做主了?”

李富贵哼了一声:“这是李府,我闺女是我李家的闺女,我闺女说句话怎么了?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别说是当家做主,这李府本就是我闺女的!”

李老太太也不甘示弱:“那这亲事是说不成了?”

“这事儿不可能。”李夫人一点没留回旋的余地。

李老太太冷笑一声:“行,不成也行,那你们李府不把聘礼还回来,我老太婆可不依!”

“到底是何聘礼?”李清歌疑惑问。

这李老太太这么抠门,即便有钱,又怎么可能会拿出钱来置办聘礼呢?

李老太太哼哼了几声:“李小姐不知道吧?我老婆子来你们李家的时候,那可是带了聘礼来的。”

李清歌仔细思索了下,脑海中划过了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李老太太说的该不会是那些红薯花生吧?”

“怎么,李小姐也瞧见了?那你们可更抵不了赖了!”李老太太振振有词。

“那可是我们家这一年的收成啊,全都拿给了你们李家,你们李家也收了,如今这亲事是眼瞅着结不成了,那可得把这些聘礼都还给我们家才是。”

李夫人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能说:“李老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来的时候可没说那些是聘礼,谁家的聘礼是不清不白直接拎上门的?”

李老太太可不管这么多,胡搅蛮缠地说:“我们家的情况,富贵媳妇儿你也是清楚的,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一年到头就指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今年收成还不好,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们哪里来的闲钱将那些贵重东西给你们李府的呢。”

“老婆子我心里想着我们和你们家也是沾亲带故的了,不好什么都不给,也怕你们家嫌弃,再说了,富贵媳妇儿你也没问啊!”

李清歌心里啧啧称奇,看这样子李老太太是打算直接耍赖了,就那点破烂东西,也敢拿出来说事?

李清歌给李夫人和李富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参与,然后开口:“那李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怎么做?”

老太太先是望了李富贵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这才颐指气使地说:“那可是我们家一年的收成啊,要全都拿去卖了,别说过个好年,明年我这孙儿的读书费也有着落了。”

“那可都是我老太婆亲手,一个个种下去的,我年纪也老了,累得我是腰酸背痛……”

李清歌看着她这涛涛不绝的样子便觉得心烦,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直说,多少银子?”

李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眼珠子一转,便伸出了个手:“怎么说也得……五千两银子吧?”

李清歌还没开口,李夫人就气得坐不住了:“李老太太,你那些东西,别说五千两,便是一贯钱都用不上!”

李富贵也气得开口:“你是真当我李家是你家的钱庄子了?”

三人一时争吵不休,小绿适时走了进来,在李清歌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姐,武公子已经回来了。”

先前她吩咐小绿去做的事,便是要她拿着银子去找武戒,让武戒去春满楼找那晚的花娘子来。

如今这事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让武戒提前找那花娘子来,也是为了有备无患。

“人找到了吗?”李清歌低声问。

“找到了,武公子说花娘子不方便进李府的门,便带着人先在后门待着了。”小绿面色古怪地说。

“知道了。”李清歌应了声,没有理会小绿的脸色。

她知道小绿是因着花娘子一事才如此的,毕竟那可是妓院,但如今也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厅堂内的三人还在吵嚷着,李老太太趾高气昂,简直有几分舌战群儒的气势。

李富贵和李夫人明显没有李老太太那气势,倒也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投鼠忌器,有李清歌作为李老太太的‘把柄’,他们怎么也不敢太撕破脸。

李清歌垂首把玩了下腰间的穗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来人啊,将这三人,都给本小姐从李府的正门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