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欧阳春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健康,振作起来了。他在雍川市东郊租了一处地方做为公司的办公基地,在母亲和紫藤的父亲梁叔叔等股东们的支持下,他注册了“蓝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原来公司管理人员的基础上,还聘用了总工程师等多名工程技术人员和大学毕业的实习生,充实到公司的各管理层和各项目部,并聘请紫藤为公司的财务总监。
有了资金,局面很快就扭转了。劳务公司的人工费解决了,爬塔吊、堵路、闹事的工人也回到了工地干活了;一些供货商也及时将材料运到了工地,公司从一个面临瘫痪倒闭的现状很快转入了正常运行,欧阳春终于从“沼泽地”里走了出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一天,他和紫藤给各位股东送完入股分红合同,从杨柳镇返回时,紫藤提出要去母亲的坟上烧点纸钱,欧阳春非常支持。他们在镇上买了烧纸香蜡和供果,开车来到了柳树湾南岭岗墓地,将车子停在墓地旁边。
欧阳春跟着紫藤,他们穿过坟冢间的松柏树林,来到梅花阿姨的墓前。他们跪在坟前献上供果,点上蜡烛,紫藤只觉一阵心酸,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她不知道母亲当时为什么非要她嫁给少康的真正原因,但她总觉得母亲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此事绝非她一人操作,好像有一张她不能挣开的网,将他们吴家、梁家和欧阳家网在一起,这网在当时实在是太有力了。如今她虽然挣脱了这张网,可是她的母亲却不在人世了。她哭得一阵比一阵伤心,还一边哭一边絮叨。
“妈,我和少康离婚了……”紫藤将她这几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现在您不用再担心我了。本来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看您身体不好,怕给你增添负担,没敢提出来。我是盼望您能多活几天,不想让您本来就有病的身体再受打击,我宁愿承担所有的痛苦也不想让您为我分担,我是多么盼望着您还能活着啊,妈——”
紫藤一边哭一边说,两边肩膀也跟着哭声抖微微地颤动,欧阳春看着紫藤楚楚可怜的样子也难过地流下了眼泪。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不能说与母亲桂花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悔恨得心里像针扎一样,也许这是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这种玩笑让大家用青春付出了代价,而其中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紫藤。
等着紫藤诉说完了,欧阳春用两只手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说道:“紫藤,别难过了,阿姨她听到了,她知道了你的苦衷,她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你别哭坏了身子,来,咱们烧纸吧。”
紫藤终于止住哭声,她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孩子,别难过了,妈知道你受苦了,乖女儿,好好活着,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拿出三炷香来和欧阳春一起点着,插在土里,然后烧了纸钱,磕了三个头。
欧阳春扶着紫藤站起来,一起走出坟地。
回到车上,欧阳春用纸巾给紫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紫藤用两只黑宝石一样的眸子望着欧阳春。从那双深邃明澈的盛满期待的眼神中,欧阳春分明读出了紫藤心里那种渴望爱抚的信息,他本想将紫藤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给她一个深深的吻,但他没有那样做,只快速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就驱车朝柳眉公路上驶去,可是他的心却“突突”跳个不停。
紫藤想着他们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学,还有那年一起去龙山户外活动的情景。而这一切已经变成了明日黄花,一去再不复返,唯有能复返的就只有自己的心境,面对眼前的现实她多么想让时间倒流,回到从前。可是她不是主宰宇宙的大力神,她没有那么大的魔力,否则她一定将母亲当时的错误做法予以纠正,重新回到欧阳春身边。
在路过苇子沟时,紫藤说想去看看苇**。于是欧阳春打了右转向灯,然后减速转弯,将车子开到苇子沟边一片绿油油的苇**附近停了下来,摘掉档位,拉紧手刹,解开保险带,转过脸来看了一眼紫藤。
苇子沟就是以盛产苇子而得名,这里地势较低洼,柳眉河的水常年浇灌着这里,每到夏天苇子郁郁葱葱,布满了沟沟坎坎,形成了一片片苇塘、苇**,到了秋冬季节人们就将成熟的苇秆割下来,挑出粗的剥去苇皮破开晾干,用来织席子、织笼盖;挑出细的用来织成盖瓦房用的芦芭子。苇子沟的人除过泥瓦匠以外,大多数人都会编席子织芦芭。如今人们大都不盖瓦房了,除过编席子以外,砍芦苇的人也少了,所以苇丛长得特别茂盛。市规划局遵照市委的决定也就将这一片苇**作为湿地保护了下来。
紫藤不下车,也不说话,只看着欧阳春的脸。欧阳春发现紫藤的眼睛仍然是那么的黑,那么的亮,圆圆的脸蛋俊俏迷人,樱桃红的嘴唇是那样地充满**力。两人对视了几秒,坐在副驾位置的紫藤突然弹开保险带扣,扑进欧阳春的怀里,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一种舒心的感觉霎时涌遍了紫藤的全身。他们激烈地热吻了好长时间,全然不知苇**、天地、时空的存在。紫藤的欲望就像火一样在身体里燃烧着,几乎要将欧阳春烤焦烤煳,她几近梦呓般的喃喃细语和舒心舒肺的呻吟就像一曲动听的歌。
一阵亲昵过后,欧阳春点了支香烟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出车窗,透过烟雾他看到了岳父临终前的情景,听到了岳父临终前的声音:“照顾好碧玉……照顾好碧玉……”,同时那年户外活动在龙山上躲避暴雨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呱呱呱”苇丛里的鸟叫声唤回了欧阳春的思绪,紫藤从小包里拿出木梳整理着头发,又拿出小镜子和化妆品补了一下妆,然后对着欧阳春莞尔一笑,她从他抽烟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心思。
“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碧玉,不会和她去抢你,也不会粘着你,我衷心地希望你好好对待碧玉,而我只希望每天能见到你就行,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我就感到满足了,这辈子我再没别的奢望了。”
“那你不打算再嫁?”
“我的心早就嫁给你了,别的谁都进入不了我的心田!”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身边总得有一个人照顾。”
“我现在还没到没人照顾就不能自理的地步吧?”她看着欧阳春的眼神问道:“你嫌我啊?”
“不,紫藤,怎么会呢!我是为你以后着想,爱一个人就希望她过得比自己要好。”
“好了,不用想那么多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我这一辈子就用心帮着你,用心陪着你,也不会要你对我负责什么。开车,咱们回去吧!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你要做呢。”
“对了,雍川市山水园林化城市建设三期工程的资金已经下来了,这是内部可靠消息,发标的时候都没有说。有多少只手已经伸向那里,招标前必须先提供施工方案和施工创意。我回去得赶紧准备一下资料,然后去找住建局顾局长。”
“要不要我帮你整理?”
“谢谢,你的专业不对口。三期工程是依托龙山部分自然景致和遗迹,根据古老的传说复原当时的古栈道、古建筑、古刹、庙宇、水帘洞,更重要的是还要扩建华夏文明的始祖炎帝祠,并在整个森林景区增修部分亭台楼阁、道路桥梁,湖泊湿地,打造龙山天然森林公园,开辟山水城市自然旅游景点景区。这是一些牵扯古建筑的技术性较强的资料,专业性术语很多,结构比较复杂,我们在校的时候在导师的指导下精心研读和学习过梁思成教授的《清式营造则例》,并参与过实践活动。如果能把这一工程接到手或部分接到手就好了。我们的困难时期就能度过去了。”
车子飞快地向前跑着,紫藤看着欧阳春说起工程上的事时如数家珍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就像鸡翎扫一样的舒服。
二
回到公司基地,欧阳春一头扎进办公室里,两天后一份关于承接园林化山水城市建设三期工程的可行性报告和施工方案及施工创意就出现在了欧阳春的笔记本电脑文档里,他经过反复的审核和修改,最后将电脑连接在打印机上,随着打印机“吱吱吱吱”的声音,文件就打印出来了。
欧阳春让副总王叔叔审核了一遍,然后做好封面装订并盖上公司的印章,亲自送到雍川市副市长兼住建局局长顾远的办公室。
住建局设在市行政中心三号楼二楼,顾局长办公室里布置着一张枣木色办公桌,房子一侧放着沙发茶几,沙发旁边放着一台纯净水饮水机。玻璃窗透进明亮的光线,空调散发着丝丝凉气。顾局长坐在办公桌前的靠椅里看着欧阳春送来的资料。他是一个知识型人才,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五十多岁,脸上略有皱纹,胡茬刮得溜光。他看完了欧阳春递上的资料,站起身来,离开办公桌,走到饮水机前,拿出纸杯给欧阳春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你的公司简介和施工创意我看过了,二期工程的河道治理、河堤公园、拦河坝等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三期工程难度大,技术性强,内容多,涉及范围较广,特别是仿古建筑,结构复杂,验收严格,工期较短,确是一个艰巨的工程。你们蓝天公司的前身就是鲁班公司吧?这个情况我稍微了解一些,你是个人才,对建筑事业的执着追求我很佩服,不过这期工程好些个专业古建筑公司都在竞争……”顾局长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欧阳春。
“顾局长,我们虽然不是专业的古建筑公司,但只要您能把这个工程项目给我,我一定能干好它。”
“凭什么?”
“凭着对工程项目的精心施工科学管理;凭着对技术的严格把关;凭着对质量的精益求精;凭着对施工安全的重视;凭着对古建筑艺术的追求;还凭着我们泥瓦匠的一腔热血和对建筑事业的热爱;凭着我们这支经历过风风雨雨考验的队伍。”
“哈哈哈……年轻人,我要的是施工技术上的实力、实际操作上的经验,光凭一串口号,一股子热情是不行的。”
“只要您把这个项目给我,我们有的是能工巧匠,绘画师、雕刻师、木结构制作师、加上我们的有效管理,更重要的是我在校的时候学过《清式营造则例》,我们一定能把这个工程干好的。”
“《清式营造则例》?梁思成教授撰写的?”顾局长站起来问道。
“是!”
顾局长听了他的回答慢慢地坐下说道:“小伙子,不,欧阳经理,就凭你学过梁思成教授的《清式营造则例》这一点,我给你一个机会,八月十号正式投标,做好准备吧,中不中标就看你的运气了。”
欧阳春告辞出来,开车一边走一边思考“如果想要把这一工程项目拿到手,非得做大量的工作不可。”
回到公司,他立即让碧玉组织预算员照图纸重新预算工程造价,让经营部千方百计搜集工程标底情报。同时叫来公司副总长贵叔、会计紫藤、项目经理长福召开秘密会议,他详细地把顾局长的话给大家学了一遍然后说道:“大家出主意想办法,怎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地拿到工程?”
长福说道:“给顾局长送礼!”
欧阳春说道:“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长贵问道。
“万一他不要……”
“怎么会不要,以前吴总在世的时候没少送过礼。那些个贪官个个就像吸血的蚊子一样。”长贵想起以前的事说道。
“现在不同了……”
“哎,你不是说顾局长对梁思成先生的《清式营造则例》很感兴趣吗?”紫藤说道。
“对啊,正是因为感兴趣,听我说学过《清式营造则例》才松了口。看开始的架势根本就没打算考虑我们,因为已经有好多古建公司报了名了。”
“这本书可是古建筑的经典。”紫藤又说道。
“这本书是经典,书里说的全是古建筑木结构斗拱翘角等制作组装的技术问题,并没有说可以把工程给谁。”
“既然他对《清式营造则例》感兴趣,你又是学过的,所以他就会优先考虑你,把这个工程交给你来做。”紫藤用逻辑推理的方式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话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人家别的古建公司也不一定就没学过《清式营造则例》。”
“就算学过,有你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牌子硬吗?”
“紫藤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干指头能蘸上盐吗?我看还是给顾局长送礼吧。”长福仍坚持己见。
“光给顾局长送礼还不够,还得给他的上级和下级送。”长贵有点支持长福的建议,他说道“你们看看贿赂俩字,贿是有宝贝,赂是把宝贝送给各个关卡上管事的人,这样才能通过,不被卡住。所以要送就都得送。”
“可是,咱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咱们送了,别人也送了,还是不确定。”紫藤担心地说道。
“是啊,弄不好还会把整个事情搞砸。因为中央正在抓贪污腐败,就是送谁敢要?我看还是紫藤说得对,就凭我这张‘名片’我去找杨市长。你们等着好消息。”欧阳春自信地说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欧阳春经过不懈努力,终将雍川市建设园林化山水城市的三期工程施工项目拿到手了。
雍川市委、住建局、文化局、旅游局、国土资源管理局对蓝天建筑责任有限公司寄予厚望,对欧阳春充满信心。希望他们尽早、尽快、尽好地完成施工任务。并由市委副书记、住建局顾局长主抓三期工程施工。
欧阳春从其他项目部抽调对古建筑有特长的施工人员组成三期工程施工指挥部,欧阳春任总指挥,公司副总王长贵担任副总指挥,主抓古建筑项目。下设三个项目部,分别负责炎帝祠扩建项目、古栈道亭台楼阁项目、道路湖泊项目。
划分好任务后,指挥部与项目部、项目部与项目部上下协调,平行交流,通力合作,为了赶工期,工人们不分节假日,不分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地干。
长贵发挥他在古建方面的特长,解决了不少钢筋混凝土结构制作飞檐翘角的技术难题,使木结构古建筑与现代工艺巧妙结合,大大加快了木结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施工进度。他还和施工技术人员一起攀悬崖、钻山沟、爬山顶,现场指导施工,现场制定技术措施,现场解决安全隐患。
经过三个项目部的顽强拼搏和工人们起早贪黑加班加点的辛勤努力,两年后,三期工程终于完工了。
竣工那天,森林公园入口处彩旗飘扬,人山人海。漫山遍野开满了槐花,白色的花穗挂满了枝头,空气中布满了甜香,鼻子一吸沁人心脾。
那天,广场露天舞台前站着一排身着红色旗袍,身材标致的礼仪小姐,她们手执大红色彩绸,等待着剪彩仪式的开始。停车场上锣鼓喧天、秧歌飞舞。
上午九点由市委牵头,住建局、文化局、旅游局主办的雍川市山水旅游城市龙山森林公园竣工剪彩和揭幕仪式正式开始。杨市长、顾局长走上台前,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剪刀,“咔嚓”一声,彩绸飘落,礼炮齐鸣。
杨市长高度评价和表彰了蓝天建筑公司对建造龙山森林公园所做出的贡献,并代表雍州省委建设厅为他们颁发了鲁班奖奖杯和创新新工艺奖奖金。
欧阳春代表蓝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上台领奖,并和市委领导一起合影留念。雍川市电视台,雍川市政府网站的记者们都在现场做了实况报道和实况转播。只要你打开电视或登录因特网都能看到这一精彩的直播节目。从此蓝天公司的威名在雍川河两岸就传开了。
剪彩完毕,杨市长一行来到森林公园入口处的一块巨石旁,亲手为石碑揭幕。随着幕布的徐徐揭开只见巨石上镂刻着杨市长的手书“龙山天然森林公园”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金黄色的纳米染料将字体装饰得闪闪发光。
入口处的停车场一侧,在文化局和旅游局举办的周秦文化艺术长廊前面,一幅巨大的三期工程和前期工程的实景喷绘格外醒目:中间是一幅巨画,近看廊桥碧水,远眺云山雾绕。两边是书法家耕夫先生手书的副市长兼住建局顾局长写的一首七言律诗:
雾隐楼台露仙阁,
风送幽香卷松涛。
游人流连廊桥中,
夕阳温煦古栈道。
万顷碧水映明月,
百里长堤柳丝飘。
鲜花凉亭伴情侣,
丝竹笙箫苇上绕。
这首用来赞美龙山森林公园和雍川河河堤公园实景的诗词将拦河湖泊、仿古建筑、廊桥、古栈道、森林公园的湖光山色描写得栩栩如生,相映成趣。
杨市长一行来到周秦文化艺术长廊前,他读着顾局长饱含诗情画意的诗词,浮想联翩:假如雍川市是一个美丽的少女**雕塑的话,我只是为她穿了件华丽的衣裳,而雕塑这座美丽少女的大师是谁呢?是千千万万个流血流汗的泥瓦匠?是来自四川、湖北乃至全国各地的建设大军?还是一位运筹帷幄统领建设大军的将军?他想起了前任市长谭道昌,可惜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曾经为雍川建设奉献过聪明才智的人,他却去了他本不应该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足以葬送掉他的余生。
三
清晨,太阳吃力地掰开黑云的缝隙,露出了残缺而清冷的光,银杏树上的一片片落叶被风刮着在地上滚动。
桂花驱车来到旱滩埠监狱,门前空旷的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小车,她将奔驰开进停车场放好,然后打开车门,弹开安全带走下车来,随手关上车门,摁了一下遥控器将车门锁好,迈着沉重的步子心思沉沉地朝着监狱灰色高大的铁门走去。
她要去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原雍川市市长谭道昌,他因经济犯罪等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今天是家属探望的日子,门岗验了桂花的身份证,并登记了她的身份证号码,然后打了内线电话,不一会遥控自动门轻轻地开启了一道缝,桂花侧身蹩了进去,跟着一名警官向里走去。经过两道铁门、两道哨卡才来到了探访人员接待室。接待室里已经有人在排队办理探访手续。警官将她交给了接待室的工作人员就离去了。
桂花坐在长椅上等着。思绪又返回到二十年前去县城办理保险理赔的那一页,在那里她认识了谭道昌和朱国荣,那时他们是多么的年轻啊,大家一见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年轻,也许是缘分,也许是老天的安排,桂花觉着他们彼此有一股子吸引力吸引着对方,这种吸引力是发自内心的。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一切都成了美好的回忆。桂花在心里说道:谭市长啊谭市长,这二十多年来,我不是生活在马道长的预言里,就是生活在你的影子里,是你们支撑着我奋斗到今天,现在就连你的影子也看不见摸不着了,人生还有几个二十年啊?按照马道长说的话我已经是“四十岁以后”了,守了二十多年的寡,已经毁了我的前半生,我不想再毁了我的后半生。我要再婚,我要享受天伦之乐,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今天来,一是来看看你,二就是为了却这桩心愿。我不能陪你了,也不能等你了,二十年太漫长了,也许那时的我早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了,也许已经离开了人世也未可知……
“师傅,该你了。”
桂花的思路被打断了,她赶紧站起来朝办理探访手续的窗口走去。
在旱滩埠监狱的大门外又来了一辆奔驰小汽车,车子缓缓地靠在了停车场上,与桂花的车子放得一边齐。一个卷发、高个、白净、秀气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她穿着半身大衣、丝袜、短裙、长靴,她下车后随手关上了车门,并摁了遥控器将车门锁好,低着头心思沉沉地朝监狱大门走去。
此时桂花刚好从监狱大门出来,两人猛然相遇,非常惊诧。
“杨桂花……”
“刘艳梅……”
“你……”
“你……”
两人同时镇静了一下,稍稍恢复了平静。
刘艳梅问道:“你来这里是?”
杨桂花回答:“看一个朋友。”
“服刑的?”
“是的。”
“是他吗?”
“是。”
“见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是家属,不让见。”
“是吗?”
“是的。”
“那你要对他说些什么吗?”
“也没有啥说的,就想最后一次来看看他,了一桩心愿。”
“什么心愿?”
“大姐,既然遇见了你,我也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什么话?你说吧。”
“二十年前,就是孩子他爸出事的那年,我才二十多岁,孩子也只有一个多月,一天,有个人称马神仙的道长来到家里,他给孩子起了名,还给孩子看了面相,然后告诉我说‘你四十岁以后必有大富大贵,不过你四十岁以前千万不能改嫁,否则将大难临头’,那时的我是那么的幼稚,就将那马道长的话信以为真,二十多年来谨遵其旨。如今我才明白马道长之所以被人们称为神仙就神在这里,他给我说的话是一种期望,一种精神支柱,一种生活的奔头,一张保护我才一个月大的儿子的护身符。”
“你幡然醒悟了?”
“正是这张护身符使得我能伴随我儿子健康成长。现在有了财富,也有了事业,那虽是自己努力创造的,但全是靠马道长的那句话撑过来的。”
“二十年的确不容易。”艳梅深有感触地说。
“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二十年,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苦楚,品尝了常人难以品尝的滋味,多少个不眠之夜我抱着我老公的衣服在被窝里流泪,如今眼看着老了,我们还能有几个二十年啊,我想来想去总算想通了,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要再婚。”
“你就想对他说这些?”
“对。”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我祝福你!我今天来也是向他告别的,顺便通知他我的离婚申请受法律保护,签个字只是例行手续。”
“你要和他离婚?为什么?”
“二十年的两地分居生活我受够了,是女儿安娜在我跟前排解我内心的寂寞,是学生给我带来教学的乐趣,我难道还要再耗上二十年等他吗?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几个二十年啊?我可不愿守二十年的活寡……”刘艳梅说到这难过地哭了起来,桂花递过几张纸巾,她接在手里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这些年他为家里也付出了不少,我只知道供女儿去英国读书要花好多钱,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会利令智昏到这种地步,九位数的灰色收入,要不是主动交上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大姐,我对不起您,我也感到很内疚,可是他的事情我从来都没参与过,我还常常提醒他廉洁奉公,网上传的那个害他的女人不是我……”
“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我不会怪你的。听说你有一个好儿子?”
“你也有一个好女儿!”
“我为我女儿的任性和无知给你道歉。”
“大姐,不是孩子的错,生活本身是很复杂的,要认识透彻一件事情而不加偏见是不容易的。我不会怪罪孩子的。”
“那场官司让你儿子在经济上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我也感到很惋惜。”
“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是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勉强得到也不会长久。”
刘艳梅赞同地点了点头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见见他?”
“不了,谢谢你!”
“我也替他谢谢你!”
“再见!”
“再见!”
桂花逃也似的来到了汽车跟前,按开车门,坐上驾驶台,关上车门,闭上眼睛,头靠在靠椅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拿过小包,取出小镜子来,把自己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二十多年的岁月更替,消磨掉了她的豆蔻红颜,和同龄人相比虽不显老,但当年迷人的丹凤眼眼角已经悄悄地爬上了细细的鱼尾纹,她拿出唇笔补了点口红,放好小包,然后挂好安全带,点着发动机,打开电视屏幕,正要起步时她突然听见屏幕上播音员的新闻报道:今天上午八点二十分,雍川市西郊电厂跨河大桥发生坍塌,十几辆汽车掉进雍川河里,其中七辆小汽车,三辆半挂,两辆重卡翻斗车。截至目前抢险救援还在进行中。有关部门就事故原因已经展开调查。
看到这里桂花感到非常吃惊,脊梁杆上一股冷气直往上冒,这座大桥不是少康承建的吗?怎么交工时间不长就会坍塌了呢?
四
原来少康自从夺得了遗产以后,认为杨来智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大胆聘用他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大小事情都推给他处理,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接了电厂跨河大桥工程以后,他聘请了桥梁施工技术人员,让吴勇担任项目经理,又让杨来智全盘监管。
重用了杨来智以后,少康老毛病又犯了,时不时就出去豪赌,和桃花一起住在了重新买回来的龙潭山庄别墅,常常开着豪车去游山玩水,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
一天,吴勇刚从大桥施工现场回来,看到项目部基地院子里放着一辆奥迪A6汽车,他就知道是杨来智来了。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杨来智坐在那里。
“杨总来了?”吴勇招呼道。
“现场施工进展得怎么样了?”杨来智问道。
吴勇说道:“桥墩施工再有三个月就可完工了,施工员、技术员都在现场盯着。桥面施工采取滑模推进新工艺,目前正在做前期准备工作。滑模租赁公司昨天已经来人进行了现场考察和现场测试,滑模制作图纸一个月以前已经拿去了,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月底就可以开始桥面施工。”
“哦,还得抓紧点,甲方主管,质监站和监理我都做了工作。你放心施工好了。我检查了一下钢筋配料制作现场,发现钢筋废料头已经堆积不少了,赶紧联系收购公司处理一下。”
“让材料科安排人去处理吧。”
“不,这个你亲自处理,资金一部分用来改善职工伙食,一部分用来支配项目部的额外开支,一部分上交财务。”
“这个我不能处理。”
“那么我的话在你这里还管不管用?”
“管用,但那要看是啥事。”
“老吴啊,刚开始我就发现你对我的工作不支持、不配合,叫你把桥墩子上的螺纹钢适当减一减,你就是不听。当今社会挣到钱才是硬道理,要想挣钱就得从材料上下手,你看当下贿赂成风,那个领导不给自己捞钱,只要把上面的领导安顿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心大胆干就是了。”
吴勇一声没吭表现出一脸的不屑。
杨来智见吴勇满不在乎的样子略带口气地说道:“现在你睁开眼睛看看公司上上下下哪个部门,那个项目部,哪个管理人员敢不听我的,敢不配合我的工作?是不是看老板重用我你不服啊?我知道你在危难时期帮老板顾过摊子,出过力,但此一时,彼一时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出了问题我兜着。”
“出了质量问题你兜得住吗?”
“你硬是逼我把啥话都说出来是吗?为了这个工程咱们吴少总除过重金别墅以外还忍痛割爱,让桃花陪着交通局长出去旅游度假一个礼拜,这个工程有大后台。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怎么我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吗?”
“那好吧,处理钢筋头就这一回。”
“哎,这就对了嘛,为人不要太直,太直了容易吃亏。我老杨一辈子碰过多少钉子,吃过多少亏,还不是因为太直,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现在才学会了随方就圆,你也干了半辈子了,这脾气得改改。”杨来智说完心里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回,别高兴得太早。
“不过我指的是处理钢筋废料,桥墩上的螺纹钢我绝对照图施工,一根都不会减。”
“好吧,你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我是很欣赏的。”他嘴里这样说着,心里气得喷血,看来这个绊脚石不清理掉是什么都干不成。
过了几天,杨来智打电话给少康汇报完工作后顺便说道:“吴勇私自处理工地钢筋头废料,只给公司财务上交了三分之一,其余装进自己腰包独吞了。”
“不会吧,他是老员工了,在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是一人挺着公司,要不怎么会有今天呢。”少康本来就是个只听单面官司的人,杨来智汇报的情况他从来不做调查,不过他对吴勇还是信得过的。
“吴总,人是会变的,此一时,彼一时啊,再说你又没查过他的账,怎么知道他没有做手脚呢?”
“好了,不扯这个了。没有太大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
杨来智挂了电话,心想不来点狠的看来是不行的。
又过了十几天,吴勇休假,杨来智一看机会来了,他叫来两个亲信一起商量。
“我告诉你们,大桥的钢材是甲方供货,用量大得了得,我们只要稍稍动动脑筋,就能从中渔利。吴勇这小子挡咱们兄弟发财的道,咱们得拔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今天晚上你们装两捆螺纹钢往外拉,到时候你们就说是吴勇安排的,剩下的事你们就不管了。等戏演完了照样拉出去卖了。”
“好吧,就按你的计划执行。”
当天晚上,杨来智打电话给少康:“吴总,你赶紧到电厂跨河大桥工地项目部来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我晚上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电厂跨河大桥工程项目部有人偷卖钢材,被我当场抓住了,现在人赃俱获。”
“好吧,我马上就到。”
少康驱车来到现场一看,一辆半挂上装着两捆螺纹钢,吊车也还在现场,两个工人正在被杨来智控制着。
“谁叫你们装的钢筋,准备拉到那里去?”
“是吴经理让我们装的,他说让拉到钢材市场去。”
“他人呢?”
“下午就走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少康气愤地说道。
“把车倒回去,把钢筋卸掉,回头再跟你们算账。”杨来智说完用手臂揽着少康的腰说道:“吴总,走,到办公室去,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身体要紧。”
“打电话把吴勇给我找回来。”
“吴总,像他这种人你把他找回来他能当面承认吗?要是咱们没发现他岂不就悄悄地卖掉了。你如果要问他,他会说钢材型号错了,拉过去换一下,你还能说他什么呢?”
“不要以为是你们吴家的人就会对你忠心耿耿,他反而会利用这种关系图谋私利。”
“好了,明天通知财务部结清他本月的工资,通知人力资源部解除他的聘用合同。公司发文件到各项目部。”
“吴总,此事宜低调处理,不可声张,一来顾全公司的名声,二来念起老吴以前的功劳,不可赶尽杀绝,不过这样的人是不能再留下来了,找个理由,把他辞掉就行了。此事由我来处理,你不必出面劳驾。”
“那好吧,就听你的,交由你来处理,此处的项目总负责就由你来代理好了。任命文件随后补发。我先回去了。”
“吴总慢走。”
杨来智目送少康的车子朝市里开去,一直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奸笑。
从此以后这座历时两年半的电厂跨河大桥工程项目就由杨来智一直负责到竣工。
事故发生后,由市委组织省勘察设计院、省质监局等各有关部门并由副市长牵头组成调查小组,从市档案馆调来电厂跨河大桥竣工资料,核对图纸,现场对照,很快就查明了事故原因:桥面坍塌是因为工程多次转包,监管部门相关责任人渎职,施工过程中钢筋的大量偷工减料所致。
雍川市公安局很快得到市委指示,对此次重特大事故立案侦查,并根据档案馆提供的现场施工资料,对十几位涉案的发包方、中标项目经理、承包方、转包方、施工方、质检站、监理、建设方现场代表等有关人员实施拘捕。他们将被严格审查,根据责任的大小和渎职的严重程度进行处理。构成刑事责任的将被依法起诉。
少康和杨来智也被押进了看守所。
五
此次重特大事故,雍川市交通局局长被解职,相关责任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以渎职罪、行贿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起诉,个别情节较轻的责任人给予了罚款处理。
杨来智,施工方现场负责人,由于在施工中偷工减料,倒卖施工钢材,被依法起诉。
少康被处以巨额罚款,并吊销鲁班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这还是桂花在荷花的苦求下到处活动才保出来的。
欧阳春正在网上观看雍川市电厂跨河大桥坍塌事故有关责任人的处理信息。长福急急忙忙走进办公室。
“长福叔,你有什么急事吗?”
“吴勇为了赎回少康,正在低价处理公司的机械设备、钢化材料……”
“那还等什么?赶紧收过来啊!不管花多少钱也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这是吴总当年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啊。”
“可是,他宁愿低价卖给别人就是不愿卖给我们啊!要不我着什么急啊?”
“这个吴勇还真是个怪脾气,这样吧,我让材料科的人跟你一块去找杨铮,让他出面为我们把所有的钢化材料全都买下来。你们赶紧去,回头我给杨铮打个电话。”
杨铮就是香杏的儿子,当年在吴总的帮助下办起了钢化租赁站,现在已经小有规模。
吴勇处理完这些东西,加上公司的库存还是不够,心想上次处理了龙潭山庄别墅,这回就把它留下吧,他只好忍痛卖掉少康的宝马汽车,凑齐了数赎出了少康。
少康垂头丧气地回到龙潭山庄别墅,他非常愤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杨来智的嘴脸,事已至此,回天乏术,面对现实,他心灰意冷。消停了没几日,又在桃花的陪同下开始豪赌。有时输了,偶尔也抽口烟,桃花劝劝也无济于事,就这样一来二去地又抽上了。少康豪赌加上吸食毒品,时隔不久就把龙潭山庄别墅押给了阿黑。无奈之下只好搬到了碧湖庄园小区十八号楼。
欧阳春在雍川市北郊一处城中村改造地段接了两栋三十层全剪力墙结构的住宅楼工程。长福担任项目经理,已经开始开挖基础。欧阳春睡在家里老是惦记着工地,睡不踏实,只要住在工地上,便感觉到一切都很舒服,睡觉也很安稳。
一天晚上,他正在办公室睡得迷迷糊糊,就影影绰绰看见吴总进来了。
“孩子,你怎么不睡在我的办公室,我那里有好多你需要的书籍资料,你随时都可以查阅,赶紧起来跟我走吧。”
欧阳春爬起来跟着吴总晃晃悠悠地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只见一群男男女女,穿得花花绿绿,好多人都在书架那里翻,好像是寻找什么,欧阳春觉着他们翻的东西好像与自己有关,也凑上前去翻了起来。他翻着翻着突然想起来吴总说过他有一个笔记本放在书架上,里面记了好些有价值的东西,希望他能好好看看。于是欧阳春在书架上一层一层地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他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夹着一张一百元面值的人民币,那人民币上的号码像荧光一样闪了一下,他正待细看,就见那张人民币变成了一只白鸽子飞了起来,他伸手去抓,却没抓住,那只鸽子就从门口飞出去了,他赶紧追了出去,却怎么也跑不动,他用足了全身的力气跑啊跑,好不容易追到办公楼门厅,忽遇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往里闯,他阻拦不住,就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一阵清脆的鸟叫声把欧阳春惊醒了,原来是手机的起床铃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天也亮了,知道刚才是做了个梦,可是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个梦做得有点蹊跷。
下午长福得到准确消息,说少康连赌带抽又把鲁班公司的办公大楼押给了白猫夜总会的白老板。
“多少钱押给了他?”欧阳春问道。
“听说二百万。”
“快,你立刻带人赶赴办公大楼,封锁门厅,另外加锁。看着门口,绝对不能让这伙流氓进去。”长福开车快速朝龙南一路公司大院奔去。
长福走后,欧阳春立即组织了六七个精干的小伙子,从库房拿了十几把洋镐装上面包车。
“你们到达现场后,见机行事,如果到达早就先分散隐蔽在办公大楼前后,如果晚了就看我眼色行事,这是一伙黑社会分子,到时一定要镇住他们,你们先走,我打个电话随后就到。出发!”
长福到达现场,刚将门厅的大门加锁,白老板就领着一帮子人进来了。他们推推搡搡地打开了第一把锁。
“为什么另外加锁,不让我们进去?”白老板质问长福道。
“你们凭什么进去?”长福以攻为守。
“因为这座办公楼我们已经买了。”
“不是买,是在赌场抵押的吧?”
“反正都一样。”
“如果是在赌场做了什么手脚的话,那可不受法律保护。”
“长福,你少胡说,再胡说就撕烂你的嘴。”
“好,那我问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今天上午,不,准确地说是昨天晚上。”
“哈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们给人耍了。这座办公楼我们两天前就已经买了。”
“你蒙谁啊?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给我砸开!”
“慢着!”随着一声吆喝,只见欧阳春从黑色奔驰上下来,他看见白老板拱手说道:“白老板,久仰久仰。”
“欧阳老板,不必客气。”白老板也将双手一拱没好气地说道。
这时面包车也开进来了,从车上下来六七个彪悍的小伙子,个个手提洋镐把,站在了一边,白老板一看这阵势心里着实有点害怕。
“听说少康在赌场里把这座楼二百万抵押给你了?”
“不是抵押,是卖给我了!”白老板说话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那好,不过你暂时还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买的是这座房子,不包括里面的东西。”
“欧阳老板,你也是市面上混的,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假如说我买一个西瓜,你总不能说我只买了西瓜皮,不包括里面的瓤和籽吧。”
“房子怎么能和西瓜相比?这是两码事。”长福说道。
“道理还不是一样的,少康当时可没有这样说啊。”
“好吧,就算你说得有理,不过我们愿拿出二百万把这座楼赎回去。”
“不行,涨价了。”白老板将手臂在胸前一抱说道。
“那好,你开个价?”
“一千万。”
“二百万抵押给你,我们二百万赎回去,就算给足你面子了,你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欧阳老板,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房子是我的了,我想要多少就要多少,你管得着吗?愿买就拿钱来,不愿意就给我开锁!”
“好吧,那我问问你,白老板,你说这房子是你的,你可有证据拿出来证明这房子是你的?你应该清楚全雍川市的人都知道这楼房是鲁班公司的,你如果拿不出证据的话,这分明就是暗夺明抢,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
“欧阳春,你少吓唬我,这是少康押给我的,有钥匙为证。”
“钥匙证明不了什么,假如你挖坑让少康往里跳的话,这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你们有多少人参与这场阴谋?”
“愿赌服输,如果你不把门给我打开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兄弟们,把锁子给我砸开!”
“我看谁敢?”
欧阳春一摆眼,六七个小伙子手持洋镐把就冲进了门厅。
突然,一阵警笛声透过空气直震耳膜,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辆警车开进了院子,王强走下警车,身后跟着两名精干的特警。
“白老板,你涉嫌贩毒,这是拘捕令。”王强说道。
白老板企图逃跑,两名警察手脚麻利地将他铐了起来,押上警车。
警车鸣着警笛开走了。白老板手下的人早就吓得没了人影。
原来国际缉毒警察在中国边防警察扫黑除恶扫毒行动的配合下,于中缅边界抓获了一个以睿巴为首的毒品走私诈骗团伙,在审讯中睿巴供出了阿黑和白老板。公安部密令雍川市公安局快速抓捕阿黑和白老板,以防消息泄露,犯罪嫌疑人潜逃。柳局长立即命令王强实施秘密抓捕。阿黑在龙潭山庄别墅已被抓获。在白猫夜总会抓白老板扑了空,恰在此时欧阳春给王强打电话说了白老板和鲁班公司办公楼的事情,王强要欧阳春先拖住白老板,不要让这小子溜掉,他马上就到。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欧阳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昨晚的梦又出现在他的心头,他想起了岳父临终前所说的关于他的笔记本的事,他总觉得岳父好像暗示着什么。
六
鲁班公司办公楼里还亮着灯光,欧阳春正在吴总当年的办公室里翻寻着。吴总的手提电脑、书架都原样未动,看来少康从来就未动过老爷子的东西。空气中袭来一股寒气,欧阳春打开空调,将遥控器摁到制热档,过了一会办公室里便暖和了起来。
欧阳春在吴总的手提电脑里点来点去,就是进不了他的空间,他试了吴总的生日,还排列组合一些与吴总生前有关的数字,还是破解不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在梦里见到的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人民币上的排序号码……对了,只要找着了那张人民币,说不尽密码就在其中。想到这里,他便在书架上一层一层地找那个笔记本。他在书架上从上到下,然后再从下到上一层一层地找了个遍,就是找不到那个笔记本。他找得实在累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手机的起床铃声将欧阳春从沉睡中唤醒,他站起来伸了伸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跑了几圈,然后用电热杯烧了点热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就坐下来想,想着想着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于是又开始了寻找。他将所有的书一层一层地从书架上搬下来,分类码放在地上,搬着搬着,当他搬到书架的最底一层时,终于在一丛书的背后翻出了一个笔记本,他顿时欣喜若狂,快速地在笔记本里翻阅。
突然,一张红色的百元人民币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欧阳春赶紧捡了起来,坐在办公桌前,将人民币上以OYC打头的数字输了进去,果然密码解开了。欧阳春进到吴总的空间里,他先看了吴总的相册,在相册里他看到了一张黑白照片,里面有吴总、长贵叔、妈妈和爸爸,这张照片家里也有一张,他长这么大就是从这张照片里认识爸爸的。看完了照片,他又打开留言板,只见一行醒目的字出现在眼前:
因为身体原因,为了使祖辈传下来的事业后继有人,发扬光大,我——吴勋,
第十代泥瓦匠传人特作如下遗嘱:
我代表鲁班公司全体泥瓦匠将第十一代泥瓦匠传人传给欧阳春。
鲁班公司现有财产除过股东的股份以外,剩余财产分配如下:
钱荷花:百分之十
吴碧玉:百分之十
吴少康:百分之四十
欧阳春:百分之四十
立以上遗嘱以防万一吴勋X年X月X日
欧阳春看到这里,头上像是挨了一闷棍,“嗡”的一下子,差点没晕过去。他站起来,仰望着天花板大声地说:“老天爷啊,你这是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啊,哈哈哈……”
欧阳春泪花盈满了眼眶,他不知道是悲、是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子,酸、甜、苦、辣、咸,啥味儿都有。
欧阳春整理了一下情绪,心想就当这是一场梦吧,一件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好在眼下已经渡过了难关,可惜的是岳父的一片良苦用心。现在岳父不在了,去看看岳母吧。
他买了水果和碧玉一起回到了柳树湾。
在岳母家里,欧阳春和碧玉陪着岳母吃过中午饭,岳母又提起了少康的事,一会骂少康,一会又说少康可怜,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碧玉劝说母亲道:“妈,您别操心那么多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我下午就去看我哥,您就放心好了。”
听了碧玉的话,荷花的心里才略微宽敞了一些,脸上的愁容也下去了不少。
欧阳春离开了岳母家,和碧玉一起驱车往雍川市驶去。他想起在岳母家里看到碧玉爷爷奶奶白发苍苍、抑郁伤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了一种凄凉的感觉。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没接。过了一会电话又打了过来,欧阳春只好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个女人的声音“你是欧总吗?希望你能救救少康。”
“少康他怎么了?”
“少康毒瘾发作,抽得实在没钱买了,求你管管他吧。”毒瘾吞噬了少康的灵魂、毒品渗入了少康的筋骨、毒素溶进了少康的血液。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少康……”电话那边她哭了起来。
“他在哪里?”
“碧湖庄园十八号楼二单元十八层南户。”说完电话就挂了。
欧阳春用力踩了下油门踏板,加速朝碧湖庄园驰去。
少康此时正犯烟瘾,浑身针扎蚁爬,哈欠连天,鼻涕眼泪,急得桃花在房子里团团乱转,束手无策。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桃花赶去开门,见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宽肩高个,穿着不俗,眼神中透着精明,看上去一表人才;女的文静漂亮,气质优雅,略施粉黛,打扮入时。她猜想这大概就是欧阳春和少康的妹妹碧玉吧。
碧玉进门见桃花打扮得妖精似的劈头问道:“你是谁?”
“我……”
“桃花,是谁来了?”从客厅沙发上传来少康的声音。
碧玉厉声道:“你就是桃花?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说着抬手“啪”的一声脆响落在了桃花的脸上。
碧玉快步来到客厅,见哥哥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发抖,就转过脸来看着桃花问道:“我哥到底怎么了?”“毒瘾发作了。”桃花用手捂着脸怯怯地说道。
“桃花,快去给我弄口烟抽,我求求你了……”桃花听到少康的话,就像捞了根救命稻草趁机逃了出去。
碧玉蹲在沙发跟前,抓起少康的两只手说道:“哥,你怎么会成这样呢?”
少康睁开眼睛看了碧玉一眼说道:“妹妹,你来得正好,快想办法给哥哥弄一口烟来,只抽一口,就一口。”
欧阳春没想到少康复吸,更没想到竟吸得如此严重,心里正盘算怎么办,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王强打来的电话:“欧阳春吗?你在哪里?”
“我在少康家里,碧湖庄园。”
“我们也准备赶往碧湖庄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给你说清楚。”
“什么事,你说吧。”
“少康不但吸毒,还参与过几起重大的贩毒活动,而且都与大毒枭睿巴有关系。是阿黑和白老板交代出来的,柳局长已经签发了拘捕令,要马上实施抓捕。”
“王强,是这样,少康正发毒瘾,情况很糟糕,碧玉也在这里,我的意思是先把少康送到戒毒所去。然后从戒毒所里……”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这样办。我马上带戒毒所的管教过来。”
不一会,雍川市戒毒所的一辆警用面包车就停在了十八号楼二单元门前。
桃花好不容易弄了一包白粉赶回来,猛然看见警车停在门口,赶紧减速刹车,将她的红色尼桑停在一边,远远地偷看着。
过了一会,少康就被几名警察带上了车拉走了。
不一会儿,碧玉和欧阳春也开车走了。
过了几天,王强打电话告诉欧阳春,经过详细调查取证原来少康是睿巴毒品走私诈骗团伙的受害者,已经调查清楚,无罪释放,并送回戒毒所接受戒毒。但被骗资金已被犯罪分子挥霍或被国际警察没收,无法追回。
自此欧阳春的心才稍微宽了些。他决定重振鲁班公司,告慰吴总的在天之灵。
一天,欧阳春正在办公室起草一份公司发展的文件,紫藤笑嘻嘻走了进来,她拿着一份财务季度报表让他签字,临了她对欧阳春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欧总,不,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
“你支持老年人的再婚吗?”
“支持!”
“那好,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要和桂花阿姨结婚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