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就很他妈奇怪。

刚才谁说自己还行的?

“滚。”李绪把手抽出来,忽然就好窝火啊。

“还说悄悄话!”迟钦喝完瞪着他们俩的杯子,“你们俩养鱼呢?”

李绪没废话直接仰脖干掉,然后把脸用力撇开,一副生死有命但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表情。

窦遥顿了顿,伸手去拿啤酒。

结果某人抢在他前面把酒瓶抽走。

“我替他喝。”

迟钦:“?”

迟钦:“还能替啊?”

那我岂不是错过好几次表现机会?

他正后着悔,李绪已经在窦遥的注视下又清掉了一瓶。庞雷雷热烈鼓掌:“从三中到一中我就服过绪哥一个人,没怂过,真没怂过,而且特别讲义气。”

李绪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

暖黄色调的灯光下他嘴角绷着,脸颊微红,眸光被酒气冲碎得七零八落,呼吸节奏也加快了一些,干净而修长的脖颈上血管微微突显。

窦遥沉默着,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了几下。

感觉到这道躲不开的目光,李绪绷紧唇,少顷伸手掰开他的下巴,“找死是吧,说了不许再盯我。”

看来也不是千杯不醉,行为举止明显放肆了些,甚至肯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忽然,旁边有闪光灯闪了一下。

李绪扭头,顶着那张死人脸瞪席雯:“……拍什么拍。”

“我草你凶谁呢凶谁呢。”迟钦站出来,“拍你怎么啦?拍你那是因为我哥们儿帅!”

席雯最清楚他纸老虎的本质,收起手机不温不火地说:“发群里了,你们自己看。”

打开七匹狼的群,窦遥点开最新的照片,看到他跟李绪。头顶璀璨漂亮的灯带像银河闪烁,他们俩彼此看着对方,一个是凶巴巴的表情一个却很温和,甚至有点,十拿九稳?

总之拍得挺不错。

点完保存,他对席雯说:“谢了。”

李绪板起脸,就真的很想把他当蚂蚁那么踩死。

又玩了几圈之后酒喝得差不多了,方方提议去二楼打台球。

李绪在一楼抽了两根烟才冷静下来。上了楼,一进去就发现窦遥半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长腿微屈,背向后仰靠,体态少有的颓废。

但颓废也是帅的。

……冷静个屁冷静,一秒破功。

他走过去先是很轻微地蜷了下手指,然后才凶巴巴地踹了沙发一脚:“死了没。”

睁开眼看见是他,窦遥低着声说:“躺会儿,不太舒服。”

嗓子还有点哑。

“……”

是不是傻逼,不能喝逞什么能。

迟钦:“绪快来打球啊。”

李绪站原地一脸不爽。

“你去玩吧不用管我,”窦遥垂下眼皮,“我没事。”

“……”

顿了三秒李绪转身离开,走到半途感觉有阵凉风吹进来,扭头一看,两边窗户都大敞着。

他木着脸朝窗边走去。

窦遥闭着眼休息,没一会身上被扔了件外套。

把眼皮撑开,只见李绪冷冰冰地瞧着自己,上身就剩件短袖T恤了,“盖着。”

窦遥沉默了片刻,觉得拒绝应该会被揍,所以就只斟酌着说了声谢谢。

打球的时候迟钦朝沙发努努嘴。

“怎么,不行了?”

“嗯。”李绪闷声,下巴微撇,“还不他妈是你们,往死里灌他。”

“那谁让他自己那么菜的……”

懒得再废话,李绪拿起杆直接打了迟钦三局3比0。打完回头,只见窦遥身体往沙发里躺得更深了一些,前额还隐约冒了汗。

不会是真的很难受吧。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

迟钦正想一雪前耻,李绪却把杆扔给庞雷雷,众目睽睽之下过去把人从沙发上拎起来——

然后架到肩上。

“走得了吗?”

觉得有点丢人,所以他声音挺低,而且很嫌弃。窦遥头往下栽,身体重量完全靠他撑住,喉咙深处说了一句:“不太行。”

……你他妈什么时候行过。

迟钦:“要帮忙吗?”

“不用。”李绪撇了一眼,到底还是独自把他弄出台球厅。

陈楠在后面望着,扭头问庞雷雷:“刚才上楼的时候还走得挺稳,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害。”庞雷雷说,“上头了呗。”

抵着颈窝的额头湿润,皮肤温度还有点高。

李绪木着脸把人扛走。

难顶。

明明是个病秧子,骨架居然沉得要命,气息也沉得要命,裹着酒气的呼吸全喷在自己颈间。

“敢吐我身上就把你五马分尸。”

“那你别架我回房间了。”

窦遥肩膀压着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感觉巨明显,嗓音还自带震颤,“房间太远,送我到楼下吹吹风。”

李绪侧脸看过去,没想到窦遥居然是睁着眼的,两人在昏暗的楼梯对视了两三秒。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李绪瞬间回过神。

他隐隐咬牙:“行啊,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怎么样?”

窦遥胸腔轻微震动,在尽量克制。

……

笑你爹啊。

住的地方在这栋别墅后面,要绕二三十米的路再上楼,万一真吐半路上确实麻烦。李绪绷着眼皮将人扛进了花园,又顺手扔进秋千。

窦遥半躺半倚,长腿结结实实地踩在草坪上,肩背松散地靠着木椅,身体被秋千惯性带得前后摇晃。

李绪用手稳住秋千绳,皱着眉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了。”

下一秒袖口就被人扯住。

余光瞥到窦遥骨节分明的手指,李绪抿紧唇,用力抽出袖管,“妈的。”

然后恢复面无表情。

“能不能——”

“不能!”

窦遥无声地抬了抬嘴角:“我都还没说完。”

“我管你说什么,”李绪头都没回,双手插兜硬邦邦地站着,“反正就是不能。”

窦遥倚在秋千的木条上,全身都松松垮垮的:“能不能陪我坐几分钟。”

“不能,滚。”

夜晚的月光像绒毛一样覆在李绪脸上,像给他增加了一层柔软滤镜,那副不肯转过来的死人脸也没那么明显了。

忽然窦遥偏头沉闷地咳嗽了几声,听起来不像是装的。余光发现他好像要倒,李绪迅速过去把人拎正,“你他妈的……好好坐着会不会。”

窦遥止住咳,没吭声。

李绪蹙眉:“怎么了?到底哪儿难受。”

窦遥还是没开口。

没多久手机震了震。

【迟钦:快来啊,就等你了。】

【李绪:不玩了。】

【迟钦:?】

【李绪:人命关天。】

看着某人要死不活的模样,李绪坐在旁边长椅盯着他,心里琢磨要不要去拿瓶水下来。

忽然,窦遥侧了侧脸,皱了皱眉。

李绪:“不准吐。”

窦遥默默闭眼。

又无聊地盯了一会儿,李绪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忍不住在手机上开了一局。

他一下棋就总是很专注,连被人盯着都没发现。平时总是乱开嘲讽的嘴角微微绷着,杀伤力惊人的眼眸也垂低,偶尔抬手撑一下太阳穴,大概是在想对策。

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好像完全不会打扰到他,环境也不会,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或者是光线昏暗的网吧,他在乎的只有那个黑白棋子的世界。

窦遥睁开眼沉默地看着他,眼眸黑沉沉的,那点醉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二十几分钟后李绪懒散地动了动肩。

窦遥:“赢了?”

“嗯。”李绪本来还沉浸在对局,应完声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望向他,“你醒了?”

就真的很呆。

怎么会有人绝顶聪明又笨得可爱?

窦遥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着。”

“穿个屁,老子不冷。”李绪拧脸无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语气邦邦硬:“彻底醒了没,没睡够就继续睡,我再开一局。”

窦遥走过去,把他整个上半身用衣服裹起来。李绪坐在椅中抬眸,抿着唇薄怒:“他妈的你这样我还怎么操作?”

窦遥直接收走他手机:“没收。”

李绪面无表情:“不要以为我不会打你。”

“你确实没打过我。”

“……”

李绪嘴唇不自然地绷紧,扯开外套仰脸拽紧他衣领,“想挨揍直说。”

窦遥偏了偏脸,视线从他耳垂带过,盯了几秒又重新回过头。

这种站姿正好看到那双湿湿亮亮的眼睛,又黑又长的睫毛,凹凸有致的锁骨,还有青筋隐隐约约显出的手背。

就真的很难管住自己。

“李绪,”窦遥问,“你接过吻吗?”

“废话老子当然——”

李绪愣了一下,卡住了。

“我没接过,所以很好奇什么感觉。”

“……”

“会不会紧张到手抖。”

“……”

“或者,亲了还想亲。”

李绪整个人战栗了一下,每听完一句肤色都比上一句要红,到后来干脆连手背都变成了淡红色。

但表情还在竭尽全力冷漠。

他撇开脸:“再说把你下巴卸了。”

窦遥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试试行么。”

李绪瞬间睁大眼,高声却微颤:“你他妈敢乱来我就——”

下一秒耸起的肩膀就被人摁了回去。

窦遥左手按住他的肩,右手扶在他颈侧,大拇指摩挲了两三秒,在等,也是在确定这样真的不会太冒犯。

然后才用大拇指托住他下巴,手掌用力扳住他的颈,迫使他仰起头——

接着俯身,嘴唇的距离近到下一秒就能贴上。

偏偏又停住了。

一瞬间的过电,脊椎酥麻。

李绪大脑甚至真空了一秒,只感觉那张脸在自己眼前,近得不能再近,皮肤顷刻间变得滚烫。

虽然论体力很难讲,但窦遥是半跪在长椅上的,用身体重量压制着他。

窦遥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反应。

然后发现他嘴唇在轻微颤抖。

就很奇怪,李绪平时不爱喝水,但嘴唇反而很湿润饱满,弧度也刚刚好,亲上去应该会很舒服。

窦遥克制再克制,到底没忍住低下头。

“你好可爱。”

回过神李绪下意识挣扎,但是反抗的意思太微弱了,动作也很僵硬。

然后整个人就被更用力地按回椅中。

“我数到三,再不松开——”

窦遥左手攥肩,右手抓紧他脑后的头发,抢夺到最后的那一秒。

——蹭了蹭他的鼻尖。

时间到。

直到两人完全分开,李绪都没能说出一个字。他整个人呼吸急促,眼睛里头又是震惊又是混乱,偏偏就没有暴怒。

周围寂静无比,微弱的虫鸣从草丛间传来。

“测试完毕。”窦遥声音完全沙哑,带着一层浑浊暧昧的底色,“不亲也会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