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风团在热带洋面形成,忽然改变路径,提前降临我市。很快, 气象局将其升为红色暴雨预警。

因为部分雷电预警持续生效在深高所在的地区, 导致深高在下午忽然大面积地断电,学校为保障学生安全,下午仅上了一节课便改为自习课。

活动自由, 但学生不得离开学校。

教室的氛围一下子活跃起来,学生们开始转身交流起来,也有人坐在教室,往耳朵里塞耳机,一脸冷漠地看着书本。

人的起点不同,所付出的时间成本也不同。

高积云悬在天空中, 呈现着一股浓稠之色,预谋着一场台风的到来。

林微夏今天值日, 她和另一个女生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地拖干净,累得直不起腰。弄好后,戴眼镜的女生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先回了教室。

她把拖把洗干净, 又把它放在架子上, 最后把桶放置好。地面干净如新, 一切都整理后, 林微夏感到小腹一阵胀痛。

总感觉自己生理期要来了。

林微夏坐在马桶里盯着厕所门上的涂画笔,有人用红水的水笔歪扭地写了一行字:贱人去死, 抑或是“我是某某爱豆女朋友。”

还有“想跟张蓝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之类的话,在一堆密集的留言板中, 有一条写着——“林微夏真婊”。

红色的水笔歪扭地刻在上面, 字体大得触目惊心。

林微夏怔住, 鸦羽似的睫毛低垂,她站起来摁下冲水键,“咔哒”一声伸手拧开门把往外推,结果门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阻力横在门外。

再用力往外推,门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拉开了一道小缝。

林微夏抬起眼睫,往后退了两步,淡着一张脸用力一踹,门“砰”的一声打开,一根拖把掉在眼前。

与此同时,凭空落下半盆水,混着粉笔灰,泥水直冲到林微夏身上,她反应极快,侧身躲了一下却还是没能避免。

水直接朝她身体右侧淋了下来,迅速浇过那乌黑的头发,半侧肩膀被淋湿。身上湿腻得厉害,她闻到了身上一种难闻的异味。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她右耳戴着的助听器浸到污水后迅速发出尖锐的断续的声音,绞得耳朵生疼。

林微夏感到胸口一阵心悸,人快要呼吸不过来,她左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摘掉右耳的助听器。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一半。

一位栗色头发女生正低头给柳思嘉涂指甲油,其他女生围在一边,有的拿着时尚杂志提供样式,也有站在一边聊天的。

“星啊,还是你鬼精,厕所那个点子你帮思嘉出得好。”有人夸她。

栗色头发的女生的握着柳思嘉的右手,低下头轻轻吹干上面的指甲油,嫣红的嘴唇洋溢着得意:

“哼,谁让她欺负思嘉啊。”

“什么?”柳思嘉神色错愕。

这帮女生正得意着,想跟柳思嘉邀功。这件事一开始是栗色头发女生想出来的,其它人一起施行的,没选择当场告诉柳思嘉,就是怕她犹豫,不同意这件事。

栗色头发女生正打算邀功,一股迅猛的风袭来。

瞬间一盆污水兜头而下,同时还混了好几只蟑螂。

栗色头发女生被糊了一脸的脏水,皱着眉往外吐沙子,样子滑稽又可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矜贵模样。她正想发火骂人时,低头一看衬衫上正爬着两只大蟑螂,吓得大惊失色:“啊——”

“啊啊啊啊,走开啊。”一帮女生拿着书本使劲拍打身上,试图弄掉蟑螂。

女生们真的怕死了蟑螂,就连一向淡定的柳思嘉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是全线崩盘,一脸惊慌地跳来跳去。

她们边叫边跳,有的人甚至被吓哭了,不停地发出尖锐的声音,样子滑稽得像小丑。

场面一度混乱不已,先前还意气风发的人此时狼狈不堪,身上名贵的衣服被淋湿,编好的头发散乱开来。栗色头发女生气得眼眶发红。

只可惜,蟑螂喜潮湿,在身上爬来爬去,恐怕她们要跟它就纠缠好一阵子了。

女生们正尖叫着拍打身上的蟑螂时,一抹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视线内是白腻笔直的两条腿,视线顺着格纹窄裙往上移,是一张疏离又美丽的脸。

“林微夏!”栗色头发女生大声喊她,声音愤怒到了极点。

林微夏双手插兜站在她们面前,琥珀色的眼珠微眯,气场压人,声音清冷:

“欺凌游戏好玩吗?孤立,排挤,整人……还有什么招?”

女生们没有料到林微夏反击,因为她平常看起来就懦弱,脾气也好。她脸上的表情冷静,看起来对这一切都无所谓,甚至透出一种等着她们放马过来的态度。

这让她们一个激灵,产生了一种种后怕的感觉。

言论很快发酵,他们不再是冷漠的旁观者,开始谈论的大多是F生,后来少数遭过殃的A生也加入谴责中。

“这帮人也太嚣张了吧,真是够了。”

“之前被她们欺负过,现在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哈,真的活该。”

柳思嘉甩了一下头发上的脏水,直视林微夏。

她接了她的眼神回看过来,林微夏白皙脸颊上的那块蝴蝶胎记因为她说出来的话仿佛动了一下,振翅欲飞,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像一只毒蝴蝶。

这帮女生第一次被人整和反击,议论声让她们实在不好受,内心起了怯意。

原来林微夏并不是善茬。

气氛僵持,栗色头发女生上前,眼神逼着她扬起手就要把巴掌煽下去时,一道耐心尽失具有压迫力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闹够没有?”

栗色头发女生扬在半空中的手抖了一下,那帮女生,围观的人,还有柳思嘉全看过去,是从天文台下来的班盛。

班盛单手插着兜,身上披挂着台风天的湿气,浑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他走了过来,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他当着所有的人一把将林微夏拽在身后。

“道歉。”班盛缓缓开口。

他看着柳思嘉。

柳思嘉原本红着死命不肯哭的眼睛一下子滚出眼泪来,他没有看到自己被林微夏整得多惨吗?声音拔高颤抖道:

“凭什么?我又没干!”

这件事又不是她干的,柳思嘉完全不知情,栗色头发适时缩着脖子躲在柳思嘉后面,怕班盛找她茬。

“你出来。”班盛看着栗色头发女生缓缓出声,语气侮慢。

僵持了三秒,栗色女生走出来,班盛的眼神凌厉,他看着对方,眼底透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道不道歉随她,过一分种后怎么处理就随他了。

栗色头发女生被看得心底发慌,嗓音发颤:“对不起。”

游戏始于柳思嘉,因为她扮演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拥护她的人假借了柳思嘉的威势释放了自己深藏已久的恶意——

“凭什么是林微夏,她怎么可以得到这么多关注?”

“她到底哪里特别了?”

事情还没完。

班盛撩起眼皮就看向始作俑者,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问她:

“柳思嘉,我拒绝过你几次了?”

问话一声,全场哗然,围观者的眼神互相交换着,得,女王丢不丢脸啊。不喜欢还疯成这样。

柳思嘉没有回,也不敢应。班盛明确拒绝过她,说对她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变。她咬着牙不吭声。

拒绝过三次。

当着众人的面,班盛看柳思嘉是女生,还是给她留了面,又起了一个话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柳思嘉,以及这一大帮女生,出声:

“藏好你们的动作,别让我逮到。”

“今天人都在,我把话撂这,”班盛脸颊轻微**着,语气狠绝又缓慢,做到一次性警告到所有人。

“谁碰林微夏,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班盛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敢去碰他的眼神。班盛从来都是惹不起的人,他插手的话,没有人的日子会好过。

所有人在心惊之余看着班盛拽着林微夏的手臂穿过重重人群,他的头颈笔直,侧面一截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似乎在强压怒气,随时要把这把怒火烧出来。

人群自动让路,柳思嘉她们眼睁睁地看着班盛把人带走了。

“轰隆”一声,暗灰的天空随着雷声辟下一道闪电,同学们吓一跳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这场,这场预谋已久的暴雨终于下了。

最后班盛带林微夏上了天文台,学校的天文台在后山,两人穿过校长廊过去的时候淋了点雨。

期间他一直没说话,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林微夏知道他在压着火,更知道他是因为心疼她。

被班盛拽着手腕的手动了动,小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虎口,带着安抚的意味,男生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林微夏笑了一下:

“我没事。”

班盛没有说什么,拇指按向指纹锁,“滴”地一声,门受到感应自动打开。林微夏走进去,发现他们处在一个类似于椭圆的方形舱中,四周墙壁上嵌着LED大屏幕,上面抓取到图片是各式各样的星云,清晰度极高,颜色也漂亮,她甚至看到了一头大象模样的紫色星云。

正中央是一个旋梯,直通二楼,上面架着应该是观星仪器,但现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了。

“过来。”班盛喊她。

林微夏跟着班盛走进一楼的房间,里面应该是休息室,一张U型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小冰箱。

沙发对面是投影仪和幕布。

林微夏坐在沙发上休息,见班盛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又不知道从哪来翻出来一个奶锅。他热牛奶的姿态漫不经心,黑T恤下的肩膀宽阔,由少年凌厉又野蛮生长的骨架撑着。

很快,牛奶在锅里冒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奶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班盛端着热好的牛奶坐到林微夏旁边,坐下来的一瞬间压到了她裙子的一角,冲林微夏抬了抬下巴让她喝。

林微夏接过杯子喝起来,牛奶烫得舌尖有点疼,但灌进去,四肢百骸都很舒服。班盛又不知道在哪拿出一条白色的毛巾,给将她擦头发,低声说:

“将就一下。”

班盛靠在她身上,单膝曲在沙发上,动作舒缓地擦着她的头发,偶尔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头皮又被温暖的毛巾覆盖。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感到安心。

人从紧绷的环境进入到一个舒适的空间,神经一下子得到放松,林微夏忽然觉得很累,她本来是无视她们的整人游戏的,她最擅长做的事是忍耐。只是水灌进助听器的那一刻,心里的怒火就起来了。

陪她们玩不是她要做的事。

疲惫感传来,林微夏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男生,但只能看到一截流畅的下颌线,抬手扯了一下男生的衣摆。

班盛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缓慢开口:

“你有事从来不说。”

林微夏偏头看着他,盯着班盛脸颊上靠近鼻梁的那粒小痣,冷感中带着欲,手指动了一下,很想碰一下。

眼前这个男生很靠谱,也让人安心,她开口忽然问道:

“班盛,你会在我身上耗多久?”

外面下着暴雨,湿气透进来,雨珠沾在落地窗前不停地往下流泪,班盛湿淋的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视线与她缠在一起。

林微夏右耳的助听器早已摘掉,左耳的听力以前受了影响也不算完好,但还是听见他说:

“你说多久就多久。”

“除非有一天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