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墨师。”“大司马”“……”

再也没有人,理会苍云和王掌柜。他们纷纷起身,前去迎接墨元良大司马,一个个神情恭敬。

因为大司马是雨国的符道领袖,因此,凡是修习符术之人,皆可称其为‘墨师’,而没有修习符术的其他人,大多称呼其的官职。

此刻,原本气势汹汹的诸多青年才俊、文人雅士鱼贯而出,隔着老远,就已经开始准备行礼。

“知音,我们快走吧!”

王掌柜小心翼翼地看着,直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他一把捉住苍云的手臂,急道:

“快,再不逃,没机会了!”

任王掌柜再怎么愚钝,也反应过来,苍云定然是惹怒了墨元良大司马,再不逃,只怕要遭!

他逃跑还想着苍云,倒是还有几分情义。

苍云闻言,淡淡一笑。

只见其神色轻松无比,悠然道:

“好了,在这坐着吧,那墨元良既然号称符道领袖,应该能看出我那随手一笔的三两分意境。”

“知音,你就别吹了,就咱俩这品味,哪能和人家比!”

王掌柜顿时大急。

看来,他对自己的品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安心坐着吧,今日过后,你祖上传下来的三百间店铺,可以赎回来了。”

苍云淡然道。

“啊?知音你在乱说什……”

王掌柜还想追问,却见黑压压一片人马赶来。

正是赤脚奔来的墨元良、及方才围堵苍云的众多文人雅士、青年俊杰。

花白的长发未经梳理,显得凌乱不堪,肆意披散在肩头,墨元良看到苍云,先是咽了一口唾沫,而后,匆匆抖开字帖,声音显得有些怪异,颤抖着问道:

“苍少主,这一点,是你加上去的?”

“就是他!”

刘雨踏前一步,神色中带着快意,手指苍云,道:

“墨师,我亲眼所见!”

墨仲也站了出来,微微点头,道:

“墨师,刘公子所言非虚,方才苍云亲口承认,我同样听到了。”

“胡闹!”

一声爆喝,传**开来,便是桌椅都似乎震了一下。

向来宽仁的墨元良大司马,发飙了!

他怒目圆睁,宛如雄狮抖擞,怒喝道:

“你怎么能这样!”

全场死寂。

王掌柜和墨仲,更是瞪大了眼睛,只觉自己看错了。

也唯有苍云,在悠闲地打量着小店的景致。

“墨……墨师,是他乱画上去的,不是我啊。”

刘雨开始,还以为墨师是在怒斥苍云,没想到,大司马居然是在怒斥自己?

为什么?

事情……不对啊!

“你怎么能用手指着他?快把手放下!”

墨元良大司马面色涨红,怒道。

刘雨这才反应过来,大司马是因为自己之前指认苍云时,用手指指了下苍云才如此愤怒?

见大司马又要发怒,刘雨赶忙如被惊吓的兔子一般,老老实实缩起身子,不敢动弹。只有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苍云。

他觉着,事情似乎有点向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你能看出这一点的意境,倒还算是有些功力。”

苍云随口评价一句。

大司马墨元良后退一步,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下,深深鞠躬。

“墨师,你这是……”

墨仲面色狂变,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呵呵,恭喜老友,寻觅五十年,喜得佳徒啊!”

门外,传来吴涯大师的声音。

他也来了,不过要比大司马慢了些。

“收徒?”

墨仲眼皮一跳。

刘雨更是骇然。

大司马,要收苍云为徒弟?

手掌卷曲成拳,紧紧攥住,墨仲几乎要咬碎了牙齿,眼中怒火欲喷薄而出!

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侍奉这老头子这么些年,难道还赶不上一个外人?

“不对!”

刘雨灵机一动。

若是收徒,哪有师父向徒弟鞠躬的道理?

此事,定然还有隐情!

事实上,也正如刘雨所想。

“吴涯啊,我哪里有资格收苍少主为徒弟啊!”

墨元良大司马颓然一声,道:

“那一点的意境,便是到死,我也不可能画出,我来,只是想再见苍云少主一面,此后,便是死,亦无憾!”

这一下,连吴涯大师都愣住了。

他能看出那一点有些许神妙,但没想到,居然能让墨元良大司马推崇备至到这等地步!

“自此以后,我雨国符者,见先生,当如见天师!”

墨元良面色凝重,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缓缓言道。

字画与符道,自有相通之处。

苍云的意境,已然高出墨元良太多,便是为墨元良的师父,都已经足够。

只见,墨元良双手抬起,持弟子礼,深深一拜。

“这……这……”

诸多符师、雅士、青年才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见苍云,如见天师!

墨元良大司马乃是符道领袖,他的话,能不听?

何况,大司马已经身先士卒,自己这些人再这样傻站着,也不好。

最终,他们一齐跟随着墨元良,恭敬一拜。

便是向来矜持的吴涯大师,都恭敬执礼;刘雨傻愣愣地呆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赶忙朝苍云参拜。

全场没有动作的,只剩一个墨仲。

“仲儿,快向天师行礼。”

墨元良发现墨仲的异常,催促道。

只见墨仲的身子剧烈一晃。

他想起,在墨府前,自己一句话,便让苍云不能进府。

那时,甚至都未正眼看苍云。

他想起,苍云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文会‘不入他的眼’。

那时,自己挺身而出,代表皇都符师,怒斥苍云,博得喝彩一片。

他想起……苍云从墨府前离去,曾留下八字。

‘班门弄斧,愚不可及。’

现在,这一桩桩事情,瞬间化作巨锤,猛烈地砸向墨仲的心房。

这才过去一天啊!

难道,自始至终,自己都宛如小丑一般?

我墨仲,只是个小丑吗?

最可气的是,苍云,甚至从来都懒得与自己计较!

是墨仲与刘雨,硬生生地要把脸,贴上去给人打!

“仲儿,参见上师,如何不拜!”

墨元良终于有些怒意,墨仲这是怎么回事?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

“无妨,我不在乎。”

苍云淡淡道。

墨仲浑身一震。

我不在乎。

原来,人家从来就没在乎过自己啊……

“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当年我临摹各名家作品,虽有差距,但总觉可以望其项背。今日见到苍天师,却只觉永不可攀登!”

墨元良长叹一声,决然道:

“自此之后,我不会再作一字、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