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大厅顿时乱成一团,齐斯明和凌汐连忙上去抬着齐升到卧室去,佣人们着急打电话叫医生,宾客们都关切地询问情况。只有杜逸岚和杜铭表情冷静,还带着些许不安。华致看着他们俩的样子,恶狠狠地对杜逸岚说:“你是故意让我去找苏老的,是不是!”
杜逸岚瞟他一眼:“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主动去问爸爸的吧。”
华致满腔怨愤悔恨无法宣泄,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怒视着这一对父女。杜铭微微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或者说你是太善良吧。”他向楼上走去,杜逸岚也跟上去。华致六神无主,心里存了一丝幻想齐升不是因为这衣服而晕倒的,也上楼去看情况。
齐升的卧室里,专业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医生和护士正在为他急救。齐斯明焦急担忧地看着齐升,凌汐十分忐忑,不知道是不是那件衣服出了问题刺激到齐升。杜铭、杜逸岚和华致走进卧室,其余的宾客都被拦在楼下。齐斯明对佣人吩咐说:“请楼下的宾客都回去,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他们,不必在这里等着了。”佣人听了吩咐去了,齐斯明又看着杜铭,意思是你们也可以走了。杜铭却说:“我想等老爷子醒来。”他语气真挚,齐斯明也不便拒绝。
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对齐斯明说:“缓过来了。还好家里什么设备都有,电话打得也及时。不过董事长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没什么事情不要打扰他休息,另外,不要再刺激他了。”
齐斯明想问到底怎么刺激到爷爷了?可他也来不及细问,招呼人随着医生去拿药。齐升仍旧昏睡着,脸色依然是惨白。
半个多小时以后,齐升醒过来。他睁开眼之后说话有些艰难,齐斯明靠近他:“爷爷你想说什么?现在还是先别说了,好好休息要紧。”
齐升很固执,虽然艰难但还是开口:“叫鲁进才来。”
鲁进才一直在门外,听到叫他立即走进来到了齐升身边:“董事长,我在。”
齐升的一只手颤巍巍地伸起来,指着凌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说:“杀了她!”
所有人都被震惊,还没回过神来,鲁进才已经蹿到凌汐身边,掐住了她的脖子,使劲要把她掐死。齐斯明怒吼着扑上去打鲁进才,鲁进才被他打在脸上却丝毫不动,继续掐着已经呼吸不过来的凌汐。齐斯明和华致一起上去死命拉开鲁进才,却没想到鲁进才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着凌汐的脑袋,扳机就要扣下去。
齐斯明挡在凌汐身前,把她护得死死的。鲁进才冷冷地说:“孙少爷,枪不长眼,要是走火了可别怪我。”
齐斯明对着齐升大叫:“爷爷你要干吗!什么事儿至于让她死吗!”
杜铭一向知道齐升的背景势力,也知道这个鲁进才是他的死忠下属,即使为他杀了人去坐牢也心甘情愿。可今天这事儿毕竟是自己女儿捅出来的,他很不安,不想闹出人命,于是上前劝解:“老爷子怎么发这么大火?年轻人有什么不懂事您教导训斥,就算是打骂也没什么,怎么动起枪了?”
齐升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命令鲁进才:“杀了她。”
齐斯明用全身把凌汐护着,鲁进才拿着枪一步步逼近。华致也护在凌汐前面,对齐升叫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歹说清楚吧!不明不白死在你手里算是怎么回事!”
“爷爷!您到底要干什么?!要是想杀了凌汐先杀我算了!”齐斯明死死按住想要出来的凌汐,凌汐在他身后说:“你让开!子弹不长眼!”
齐升缓缓地,却又坚硬狠辣地说:“她最大的错,就是剽窃别人的设计!”
“剽窃?”齐斯明和凌汐同时诧异:“剽窃谁了?”那些华致给的照片上,都是一些绣着龙盘旋图案的衣服照片,没有一张是设计图。
“要不是剽窃,就凭你,能设计出神龙见首不见尾!鬼才信!”齐升愤怒得双眼圆睁:“近二十年来从没有人敢用这个设计!你竟敢!真是混账透顶!杀了她!”
鲁进才的枪再次对准凌汐,他不屑地对齐斯明说:“孙少爷应该听说过我的枪法,只要您不动,我绝不会伤到您。”
齐斯明急得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在射击爱好者俱乐部见识过鲁进才的枪法,知道他绝不是危言耸听。齐斯明知道不能再瞒下去,对着爷爷大喊:“爷爷不要杀她!她是您的亲孙女!是您的亲孙女啊!”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凌汐更是张着嘴看着齐斯明说不出话来。鲁进才见齐升也惊到了没有下一步指示,就把枪口微微下垂着。
齐斯明还是护着凌汐,对着齐升说:“当年我和凌汐在同一个孤儿院,是我调换了血液样本的检测结果,代替她成为您的孙子。”
他这平静的一句话,却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一道炸雷。齐斯明继续详细说着当年调换的情景,越说越平静。
杜逸岚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心乱如麻地看着他。凌汐只是呆呆地看着齐斯明的背影,完全没有听明白他之后说的话。华致和杜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动也没动一下。
齐升看着齐斯明的眼神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他想说“你是为了救你喜欢的女人才这样说吗?”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看着齐斯明的表情就知道,这些真相绝不是捏造的。他有很多话梗在喉咙,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齐斯明说完之后良久,他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凌汐的表情。他能料想到她心里全部的话,他知道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可现在,他说出来的所有事,都是欺骗和隐瞒,而且还是如此惊人的身世秘密。可他没有办法不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凌汐死在自己眼前。她的生死,比他想要的那些幸福,重要千百倍。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时间像是被凝固在了这震惊的空气里,丝毫没有流逝的痕迹。很久之后,齐升有些沙哑地说:“斯明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大家反应过来,陆陆续续往门口走。凌汐原本被齐斯明紧紧护在身后,双手都被他紧紧反抓着,现在齐斯明放开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她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觉得一片萧索。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仿佛无论怎样做都是徒劳。华致轻轻牵了牵她的衣袖,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华致向门口走,却在门口那里停住,回头望着齐斯明的侧脸,满含悲戚怨恨心痛地说了一句:“你说过不骗我的……”
齐斯明心口一疼,更不敢看凌汐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喉头滚动几下,侧转了脸。凌汐呆望着他,心里空白一片,只觉得眼眶发热。华致轻轻地把她拉出去了,带上了房门。
齐家大厅已经空空落落,宾客们都散去了。几个人走下楼都没有说话,各自占据了大厅的一块地方,显然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天秘密。
佣人们端来茶水,凌汐接过来,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差点把杯子摔下去。华致扶住了她的杯子,轻声说:“喝点水,平静一下。”
另一边,杜逸岚问杜铭:“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爷爷连自己的孙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听说过,齐少那时很爱一个女人,但老爷子不同意,于是齐少跟那女人偷偷在外面同居了。后来老爷子逼齐少娶别人,那个女人就一气之下走了,但当时已经怀孕了,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杜逸岚沉默着,杜铭又说:“老爷子当年去找这个孩子的时候,跟我略略提过,最终查出来的消息是孩子可能在慈心福利院,所以才去那里给那些孩子抽血,跟老爷子的血液进行比对。孩子的妈妈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养不起,不知道是给了别人还是被别人领养,总之这孩子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最终,你知道齐斯明和凌汐父母的纠葛,最终就在孤儿院了。”
杜逸岚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我为什么要做今晚的事?齐斯明不是爷爷的孙子,那他就一无所有了!我以后还怎么跟他在一起?”
杜铭也叹气:“一直认定的准女婿,竟然是个冒牌货。不过你猜得没错,他确实是因为愧疚才跟凌汐在一起,只怕还有害怕吧,害怕凌汐知道一切来抢他的身份财产,所以干脆娶了她,也算是对良心的弥补。”
杜逸岚愤懑无处发泄,大步走到凌汐身边,冷笑着说:“这下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他就是因为愧疚才说喜欢你!他想要弥补你,也安慰自己的良心!他从来都没爱过你!可怜,可笑!我杜逸岚得不到的男人,你以为你就真的得到了吗!”
凌汐心底最惧怕的事实,被杜逸岚如此无情地说了出来。她不受控制地摇头:“不是,不是的……不是的……”华致厌烦地对杜逸岚说:“你够了没有?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有意思吗?”
“你当然高兴了!齐斯明不是盛世董事长的孙子,他就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这下你有机会了!”
“你在说什么?你发神经也选个时间行不行!”华致不耐烦地躲开杜逸岚,拉着凌汐走到另一边。杜逸岚也无心再争吵,一个人走到桌边,抓起一个玻璃杯“啪”地一声使劲摔在地上。
齐升的卧室里,齐斯明跪在齐升面前。齐升的眼神飘远,不着边际。他慢慢收回眼神,看着齐斯明:“你起来。”
齐斯明低着头:“对不起爷爷。”
“怪不得自从你进了齐家门,你就对我千依百顺,从来不会违逆我的意思。先开始是害怕吧,从没见过这么严厉的老头儿,后来长大了,就是愧疚对不对?”
“是。”
“你是真心喜欢那丫头,不舍得放手,是么?”
“是。”齐斯明的声音里带了痛楚。
“她对你也是一样么?即使你不是盛世总裁,再没有这些身份的光环,没有巨额的财产——她都会喜欢你么?”
齐斯明微微犹豫,齐升冷笑:“你根本不确定她是爱你的人,还是钱。还为她出卖你心里最深的秘密,为她摧毁你这些年苦心建立的全部基业。你是不是可笑可怜?”
齐斯明摇摇头:“我不后悔,这些本来就是她的。”
“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为什么要说出来?难道她死了,不是一了百了吗?”
“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齐斯明抬起头看着齐升:“我希望她好好活着,为此,我愿意交付一切。”
“愚蠢。”齐升的声音冰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清楚,就算我勉强能同意孙子找一个灰姑娘,也决不可能同意孙女嫁给一个穷鬼!”
“我清楚。”齐斯明黯然。
齐升盯着他:“如果你想我认下她,还想她以后生活得好,就按照我说的做。”
齐斯明明白他的意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点了点头。
鲁进才出现在楼梯口,说:“凌汐小姐,董事长请您上去。”
凌汐看着鲁进才,他的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好像刚才要掐死她要枪毙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她本能地逃避,摇摇头就想离开齐家。鲁进才又不知道怎么跑这么快几步下来追上了她:“凌小姐,别怪我无礼。”说完就半拖半拽把她拉上了楼,将她推进了齐升的卧室。
凌汐踉跄着进了屋子,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她抬头,对上齐斯明的眼睛。那双曾带给她无限欢欣美好的眼睛,此时正痛苦揪心地望着她。她立即推开了他,几乎是怒吼:“你为什么骗我!”
他的双手本来扶着她,此时却空空地停在原处,手臂一片寒凉。他落寞地放下手,低垂了眼眸:“对不起。”
“你为什么在我觉得自己最幸福的时候,把我从云端狠狠摔在地上?昨天你不是还跟我说,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幸福吗?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这个身份,是不是!”
他的痛苦全写在眼里,但他没有让她看见,只是垂着眼眸点了点头:“是。一开始江龙的事情,都是我设计的。不过是为了接近你认识你,让你到盛世来。”
她心酸痛苦地摇头,他继续说:“为了弥补你,也为了不损失我自己的利益,我才决定娶你。这样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我不信!”她喊着:“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被一枪打死?这样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你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坏的人?”他抬眼看她,隐藏着眼里那些藏也藏不住的悲哀难过:“如果你死在我眼前,我再也无法安心生活了。”
明明是一句动人的表白,但现在在她听来,却是他因为良心的愧悔而无法接受。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要是只想弥补,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一切都像发自内心的?你这么会演戏吗?”她有些失控,带着紧张的颤音:“你说爱我也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