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小学也算是这座城市的重点小学之一,**结束后,它和全国的各个学校一样,教师队伍里的文化程度参杂不齐。有相当部分的中青年教师,因文革期间没有接受到相应的文化教育,教师队伍的文化素质整体有待提高,全国不仅是教育系统,而是各行各业的文化教育,都受到了**的冲击,在一个时期内造成了“文化断层”、“科技断层”、“人才断层”,各行各业的文化素质也亟待普及提高。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实行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高等教育得到了高度的重视,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也得到提高。
那时候,许多青年渴望用知识来弥补**中的缺失。以文凭等于文化程度,等于能力的文凭热,激励着许许多多有志和为自己今后前程打算的中青年,步入到了全国的文化考试大军。
作为一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肄业生,如再不努力学习获取相应高的文凭证书,随时都有被时代淘汰的可能。虽然文凭不应该等同于文化程度,更不能与能力相等。但是,文凭毕竟是一个人,文化知识程度的认证,也是工作稳定的保障金。
全天坐班制的小学教师是辛苦的,尤其是带班的主科老师。五年级原来的班主任老师因有孕在身,不便再担任班主任的工作,学校临时又没有合适的老师来接替,张校长只有把这个担子交给了王诺瑶。王诺瑶是语文主科老师,每周的课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现在又增加了班主任的工作。她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照顾,还要在繁忙的工作和繁杂的家务中抽出一定的时间,复习高中的各科文化基础知识,应对她第三次的成人高考。这次成人高考是王诺瑶的最后冲刺,由于种种原因她参加过的两次高考都失败了。
每天晚上,王诺瑶都复习到深夜才上床休息。陈新武不管她身体的疲惫,只想满足他自己的生理需求。王诺瑶希望他能体量自己,她也顾不得陈新武达不到欲望满足后的兴风作浪。
王诺瑶这次是下了决心,无论怎样她都要考上这次专为教育系统对口开设的,半脱产学习的师范教育专业。她拒绝了陈新武的欲求,她视而不见任陈新武的猜疑、辱骂。
“我知道你们学校的男人多,你现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他只要胡闹起来,什么肮脏的话都能可以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王诺瑶一心伏在学习上,她腾不出精力与他纠缠。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3年,已29岁的王诺瑶终于考上了民族师范学院中国汉语言文学系。经过了历时两年半的半脱产学习,王诺瑶终于取得本科的文凭证书。
考上大学的这些年,王诺瑶又要工作还要忙于学习。陈新武非但不为她着想,在家里多担一些家务,相反在外面与其她的女人鬼混。他在化肥厂锅炉房长期是倒班工作。头些年,休班时他多少还是会在家带孩子做些家务,也算是在这个家安分地生活了几年。自从王诺瑶考上大学后,王诺瑶要学习还要工作,赶上这个特殊忙碌的时期,生活压力非常大。陈新武不仅不帮王诺瑶减轻负担,更是恶习不改重操旧业。
他经常借故厂里要加班不回家和晚回家。作为一个女人,有一种无意识的磁场信号总是在默示着王诺瑶。
万凤英至陈新武被开除后没多久,就和他的前男友结婚了,她们的婚姻并不幸福。平时就爱与异性打情骂俏的万凤英,碰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家里也因此硝烟不断,没少吵吵闹闹。不到几年,她们就离婚了,留下一男孩跟随她抚养。
陈新武在被开除期间,做过一段时间的短工,手上的电工活做得不错。厂里的人也愿请他帮忙拉个电线、修个灯。他也乐得帮忙后,换包烟抽、有瓶酒喝。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陈新武和万凤英旧情死灰复燃,陈新武以帮她修电灯为由,拿了她家房门的一把钥匙。至此,便有了他那龌龊的欲情之火,也就有了他经常借故加班不回家和晚回家。
一个男人在外面的行踪轨迹,不用猜测、跟踪,凭借女人的直觉“第六感官”就能准确地感知出几分。王诺瑶不是要默认陈新武在外面的所做所为来维持现状,她同所有的女人一样,最不能容忍男人在外的风情月债。她之所以还能同陈新武,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原因,主要是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同时也不想老父亲为自己的个人情感操心。
面对不懂事的女儿和饱经风霜的老父亲,她不得不强咽苦水,装作风平浪静的生活。她只能在私底下告诫陈新武,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丑事,丢了一家人的面子。陈新武不但不检点自己的不端行为,反而讥嘲王诺瑶。
“我做什么了,你这个醋坛子,一天就疑神疑鬼。”
不知羞耻反以为荣的陈新武,认为王诺瑶能为他吃醋,是心中有他的位置和这个家离不开了他,一种驾驭女人的征服欲得意地油然而生。
王永志并非看不出自己女儿的痛苦,不是自己被迫害让女儿倍受牵连,她也不会不顾及自己的终生幸福下嫁这种男人。但凡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陈新武就是社会上的一个混混,一个靠不住的渣男。他看着自己女儿的日子,过成这样也痛在心里。为了女儿的日子能平平安安,他从不挑剔陈新武的不是,只有尽力的为女儿的生活减压,在他身体力行的情况下,他不辞辛苦地帮女儿她们做饭,帮她们看孩子,并把自己的退休工资,如数地交给女儿王诺瑶帮补家用。作为一个年岁古稀的父亲,尽所能帮助自己的女儿也只有这些。
王永志在过去冤屈的近十年中,心身都受到严重的摧残。再加上又有高血压合并支气管哮喘,身体状况较差。每当换季节或者天一冷就犯病,每年都要住一两次医院。虽然陈新武对家里的事也不会全然不管,在王诺瑶的父亲病重住院治疗期间,他也会搭把手帮个忙,但最关键的还是得到了王永志原工作单位领导的关心和照顾。王永志每次生病入院治疗,都是他的单位出钱请护工专人看护,王诺瑶才能在这些年的繁忙中,安然地度过。但陈新武却毫无羞耻地把这些都归于他的功劳。他错误地理解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全都要依仗着他这个男人,这个家缺他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并没有把王诺瑶的感受放在眼里。照旧以加班为幌子,在外面为所欲为地放纵自己。
中国式的夫妻,大多数家庭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能够不离婚的就得过且过。有些婚姻即使千疮百孔,依然维持着。很多女人一味地委曲求全,在痛苦的婚姻中苦苦挣扎地度过。再说离婚并不是什么好事,人前人后都会被人指点,常说“宁撤十座庙,不撤一桩婚。”
为了维持现状,为了生活的安宁,王诺瑶长期隐忍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甚至把对方在外勾搭其他女人的部分原因,也曾想在自己身上承当些责任。她怀疑自己可能身体有异常,缺乏生理的那部分需求,而导致他在外面一再地寻求。为之她刻意地到医院咨询该病情,谁知道在医院被医生异样鄙视的神情回答了她。她羞愧难当不得其解地离开了医院。
婚姻靠一方的付出和妥协并不能支撑一辈子。陈新武在厂里的绯闻不断传出。他不只是勾搭厂里的万凤英,就连王诺瑶同学的妹妹那里也有绯闻传出。对方刚离异没多久,他们毫无避讳出双入对地出现在电影院、酒宴上。
“为了孩子,你能不能注意影响,不要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我做了什么,你吃错药了吧,神经病。”
陈新武不仅不检点自己,反而责怪王诺瑶疑心太重。为此他们经常发生争吵,当着王永志和孩子的面也大打出手。有一天下午,他借去喝喜酒问王诺瑶要分子钱。
“你的钱又没交给我,凭什么我要给你钱。”
王诺瑶没理他。
他顺手就拿着诗睿放在桌子上的文具盒,向王诺瑶咂过去。王诺瑶退让了咂过来的文具盒,没想到不小心撞到了,拉着诗睿准备离开这场闹架的父亲。父亲倒在了地上不能动弹,到了医院确诊脊椎压缩性受伤。已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王永志的疼痛逐渐消失,但两腿却无力站立和行走,只得继续留在医院治疗。
婚姻几乎成为了女人们生活的全部,面对失败的婚姻,她们总是束手无策。以往王诺瑶也有过向陈新武提出分手,但仍然无法逃脱世俗观念的阴影,摆脱不了陈新武的纠缠。她上有老人要照顾,下有孩子要抚养,离婚不是说散就散的那么简单。长时间来王诺瑶只能加以忍让来维系这畸形的婚姻。
父亲这次住院,虽然不是陈新武直接造成,但毕竟是他砸东西间接导致父亲摔伤。尽管陈新武在王永志住院期间,也承担了一些该做的事务,以及也帮王诺瑶一块照顾王永志。但是,王诺瑶看到无辜受到她们连累,而卧床不起的父亲,她内疚自责无法原谅自己。
她再也无法忍受陈新武肆无忌惮的妄作胡为,再不离开这恶魔,她都会自己看不起自己。一颗心被伤透彻了,才有勇气果断地去选择放弃。在绝望的婚姻面前,她决然抛开世俗的道德观念,决定走出这本不该属于她的畸形婚姻,她要离开这内心和外表一样丑陋的垃圾男人。
她正式地向陈新武提出感情不合离婚。
陈新武此时还在得意的家有老婆守着,外有情人搂着。他习惯了王诺瑶的隐忍,当这个家是他永远自由出入的港湾。现在王诺瑶上有不能动弹需要照顾的父亲,下有刚读书的女儿,王诺瑶她再有能耐,这个家也离不开他这个男人。他经常游走在女人之间,玩弄的劣术让他尝够了甜头,他不把王诺瑶的离婚诉求放在心里。他赌王诺瑶最终只会妥协,不会同他离婚,就便离了婚他也还有万凤英,身边这些个女人兜底。再说王诺瑶开出的离婚条件对他也没有损害,没有拖累没有负担,她只要女儿诗睿。他也想好了进有选择,退有后路,离不离婚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但他忘了,他和王诺瑶结合近十年来,都是王诺瑶的善良、忍让和人际关系,才使得他在物质生活和精神上有所提升,他失去王诺瑶将会失去以往的优越。此时的陈新武看到王诺瑶要求离婚毅然坚决。他也开始在算计着,离婚与不离婚的后路。他乘机把家里值钱的物品一件件地转移走。照相机、录音机包括王诺瑶学校发的电热锅、羊毛毯等等。但凡值钱对他有用的物品都不放过,就连诗睿满月时他带回来,送给女儿的那把旧的银锁,也向王诺瑶要了回去。最后他们双方向单位开了证明,申请协议离婚。陈新武走到了这一步,他根本不知道是他常年恶劣的品性造成的。没有一点法律意识的他,浑然认为这都只是他在陪王诺瑶上演的一部离婚假戏。他以为他是在儿戏假离婚,而王诺瑶和法律却是认真的,他和王诺瑶从此后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1988初的又一个冬天,王永志不仅双脚不能站立,高血压合并支气管哮喘又犯了,就在王诺瑶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王永志走了。那年是王永志平反回来还不到10年,本应该有幸福晚年或者更长寿的厚道老人,却在女儿不幸的婚姻中悲叹离去。
王永志的丧葬是由他原工作单位操办的,王诺瑶的学校领导也派车派人出力帮忙。王永志虽然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但他老人家的葬礼也算是风风光光地送了他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