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日头更大,但宿舍里阴凉,出操一上午的同学都累了,疲惫地进入了梦乡。领了回信的旦旦心满意足,没吃中饭都能在上铺睡得打小鼾。完成了旦旦交办的作业,以容也轻松了些,但旦旦的香酣并没有感染到她,同学们的睡意也波及不到她,平躺在**,依旧睡不着。
以前读初中,生活很单纯,许多的事都被父母挡在了身外,她过得简单而幸福。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中专后,也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生活却好像刻意要让她长大,迫不及待就朝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并且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她走进这个从前不知道的世界。她知道所有的都将来临,但到底是些什么,她能感觉得到,却说不上确切。对她来说,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有许多她还不弄明白的事情,在猝急不防中根本来不及接受,更顾不上思考。
中午没睡好,下午自然精神也不太好,到了407没精打采地坐着,直到叶钦进来,她才想起自己该干的事,梦游般地拿起毛笔。
“不舒服吗?”他永远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以容有些疲惫地摇头。
“那就是中午没睡好。”叶钦坐下,拿过她桌上的册子,“你趴桌上睡会,我来抄目录。”
她顿时想起上周睡了一下午的事情,觉得不好意思,怎么还能那样呢。
正要说不用了,听见敲门声。
“请进。”叶钦声音一落,进来的竟然是盛秋!
才一天不见,他居然变了这么多,头发有些乱,胡碴子也长了出来,脸色发黑,好像一整晚没睡过觉似的憔悴,衣服也起了褶子,这在以容看来是很不习惯的,盛秋素来整洁,不应该这样。
“盛秋哥……”以容喊一声,站起身迎过来,莫名地有些担心。
“我马上就要走,”盛秋说,“是这样的,其他事你都不要管,我都安排好了。就是周四中秋节,学校不放假,你也不用回家了,就跟同学们一起过吧。还有,周五如果我来接你,你就回家,我没来,你就待在学校里,哪里也不要去。”
他把手中的两个提袋放在桌上,叮嘱道:“水果、月饼和点心都有,记得分给同学吃啊。”说着,还看了叶钦一眼,转而说:“这位同学见过几次了,入学时候带我们体检,上次以容生病医院也见过,学生会的领导啊,谢谢了啊,这几天家里有事我顾不过来,以容就麻烦你多费点心了。”
盛秋哥真是记性好,这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以容想起父亲说他处事周全,果然不是一两年的修为。
“我还有事,不多说了,下次方便的时候请你吃饭。”盛秋说着就出了门,以容送出去,到了楼梯口,盛秋小声说:“刚才我去过廖老师家里了,安心过节。”
是什么急事啊,仪容仪表都顾不上,这都要出门了,还记挂着我当班干部的事情,以容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着盛秋离开,默默地回了407。
房间里很沉默,看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叶钦开口了:“家里有事?”
嗯,她点点头,却又不接话。
安心过节?家里都成这样了,怎么安心过节?三婆婆那边到底怎样了,盛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早就说好了,中秋学校不放假,盛秋接她回家吃晚饭,再送回学校。现在父亲学习去了,母亲回瑞金了,家里没人,倒也不用回去了。可是,周末怎么也有那么一说?盛秋好像不喜欢她跟同学接触太多,能回家的时候绝对不会让她留在学校,这个周末倒不许她回家了。
“中秋节晚上有舞会,你去参加吗?”叶钦的话语声再次响起,“就在食堂里举办,你去吗?”
哦,跳交际舞吧。以容说,“我不会跳。”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叶钦笑笑。
以容迟疑了一下,说,“我不太习惯跟男的有身体接触……”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上午那封信,是谁给你的?都没署名落款。”
她骤然一惊,他看了信了,可是,没发现那字迹似曾相识么?下意识地一抬头,正碰上他探寻的目光,尽管心底发虚,以容还是强自镇定,假装无事地回答:“我也不认识……她就是走过来,直接把信塞给我,说麻烦你交给叶主席。”上次,周宁不也是这么干的么,那就场景对换一下吧。
从小到大,她极少撒谎,这一次,脸也开始发红,她暗叫不妙,会被发现的。为了掩饰,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假意擦脸:“今天好热啊。”奈何脸上、脑门上一点汗珠都没有,戏都演上了却没有了关键的道具,她顿感尴尬。
“是有点热,”他轻笑一声,悠悠淡淡地戳穿了她:“不过你不是热的,替人送信都能让你脸红,那真要你跟男生跳个舞,还不会从头红到脚……红人一个?”
她本来有些难堪,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那封信写得不错,文笔很好。”叶钦说,“看得出,写信的人没什么杂心思,字句干净,人便也干净。”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交个笔友,还是蛮好的。”听他的口气,似乎对来信人印象非常不错。
以容又点点头。除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认识的人写来的信,我一般不拆,尤其是……”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一叠信,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说,“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他不往下说了。
不就是女孩子的情书嘛。
以容想笑,又觉得有些同情,毕竟,鼓起勇气给男孩子写情书,那还是很要些胆量的。比如她,即便是替人捉刀,也是有胆子写,没胆子认。
她看着那叠信,忍不住好奇地问,“既然你不看,那又留着它们干什么呢?”
“给你啊。”他吃吃地笑起来,笑容里浮现起从未有过的调皮。
“给我?”以容更奇怪了,“都让我念给你听?”
他哈哈地大笑起来:“不用念,我不想知道内容。”
“那你给我干嘛呀?”她奇怪到了极点。
“给你处理,你可以扔了,也可以烧了,怎么着都行。”他恢复了正色。
“那可不行,这是别人给你的信。”以容说着,手指却忍不住在那些信封上拨来拨去,心里打着小算盘,旦旦不是想看么?
“第一封信,是我要你读的,第二封信嘛,是你自己要读给我听的,”他说,“可见,你对这些信,还是很好奇的。我留着也没用,给你了。”他潇洒地一挥手,就把一大票女孩的爱情扫地出门了。
“不如这样,我一封封地读给你听吧,好歹也是人家的心意。”以容笑嘻嘻地说。
“你倒是很在意别人的心意哦,”他摆手拒绝,“我不想知道人家的心意,谢谢了。”
还谢谢我呢……
以容把信整理好,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回去可以让旦旦再开心一次,而且,以后半个月一次的任务,可有学习的样本了,她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发愁啊。想到这里,人也轻松了,不由得开心地晃起了脑袋。
他看着她,忽然说:“以后再不要替别人送信了。”
她一愣。
“要学会拒绝别人。”他又说。
她还是一愣。
“不过,”他严肃的神色退却,浮现起满脸的温柔,“如果她还给你信,记得带给我。”
她?
以容眨眨眼睛,心底一动。
啊,他说的是,那个淡绿色树叶信封的主人。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虽然学校没有放假,但晚上也没有安排军训课程,难得自由活动一晚上。宿舍里同学三三两两出去参加活动了,陈婷下午就请假去了市里姐姐家,龙丽阳的父母从县城里特意赶过来陪女儿过节,这会儿一家人还在外面吃饭没回来,旦旦是个外向的性格,一听说有舞会,早就耐不住要飞过去,只有以容怀着心事,哪儿也不想去。旦旦做了一会儿工作,发现以容没有兴趣,只得自己去了。
宿舍里灯光很暗,毕竟军训期间是没有作业,也用不着看书,因为下周就要全部搬新楼,更没有人关心和维修。以容靠在床头拆看那些写给叶钦的情书,没看两页便觉得眼睛不舒服,想想这时候教学楼也没人,不如去407看,在宿舍看还担心被同学撞见。
教学楼有的教室有灯,中秋节夜里坚持苦读的学生还是有的,但比起平日的正规晚自习,人还是很少的。这样的清静以容喜欢,要是楼里一个人没有,她也不敢过来。
旦旦就是没心没肺,说是喜欢叶钦,口口声声喊着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堆信弄回来,坐都坐不住的她哪有心思看,一股脑扔给以容:“你好好学习,提高一下自己的情书写作水平哈……”
以容苦笑着摇摇头,低头去看信,读到最后,忽地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封信真有意思,看上去写得那一个辞藻华丽,她想不佩服都不行,可到了最后,竟有这么一句:如果你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这篇文字,就当是我专门为你写的吧……
这是啥意思?居然是抄的!果然同盛秋说的那样,天下文章一大抄!
“看到什么了,笑成这个样子?”冷不丁一个声音传来,以容全身一抖。
“吓着你了?”叶钦走过来,“我在楼下看到有灯,猜想是你,上来看看。”
“我敲门了,你太投入,都没听见我用钥匙开门。”他的眼光停留在她手上,那一封信,和桌上那一堆信。
虽然他说了给她,随便她处理,但真的被他看到她在看别人写给他的信,以容还是有种偷窥别人秘密的心虚,很不好意思。
把信递过去,他不接,说:“念……”一折身,就在对面坐下了。
以容认真地读信,直到剩下倒数第一段,停下来。
他皱着眉头,不解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别急啊,”以容说,“还有最后一句呢。”
他点头,抬抬手,示意她继续。
以容清清喉咙,略带夸张地放慢了语速,读最后一句:“如果你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这篇文字,就当是我专门为你写的吧……”
以容又止不住想笑,可是对面很安静,她咬紧了嘴唇,望过去,叶钦一脸平静,没有半点要笑的意思。
“不好笑么?”以容好奇地问。
“好笑。”他回答,却还是没笑。
“好笑你为什么不笑啊?”以容一肚子问号在发酵。
“哈哈哈哈哈!”他猛地大笑起来,连天花板都在他笑声中颤抖。
他一边笑,一边抹着笑出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笑,却看见以容满脸不解地瞪着她。
他奇怪地问:“你怎么不笑了?”
“既然这么好笑,你都能笑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开始不笑啊?”以容斜了他一眼。
他吃吃地,又笑起来:“傻瓜,我就是憋着不笑,逗你呢……”
真是个坏蛋!以容当下恼了,举起手中的信就朝他砸过去,他一把抓住信,又是大笑:“小朋友不要生气,我送个礼物给你过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握在拳头里,朝以容伸过来。
以容不接,看看他。
嗯,他动了动拳头。
以容还是不接。
“礼物都不接?”他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夜里慢慢散开,仿佛凉凉的秋夜都有了些许的暖意。
“要是以前呢,我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但是今天这事过了之后,我可不敢接。”以容说。
“为啥?”他总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怎么都好听。不像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城的以容,再努力也是一口人尽皆知的塑料普通话,在他面前说话,没来由地自卑,所以以容的话并不多。
“以前你是一本正经的叶主席,刚才,我认识到,你也有使坏的时候。”以容说,“谁知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不是一条毛毛虫之类的啥啥的……”
真是个鬼精灵的小丫头,他嘻嘻地笑起来,“放心,这会儿我恢复正常了,不是没正经的坏蛋,还是一本正经的叶主席,来吧。”
以容不太信任地看了他一眼,踌躇着,张开手心。
他的拳头放在她掌中,慢慢张开,一个温热的东西落了下来,他展开的修长白净的手缓缓移开,一个金边树叶的钥匙扣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的眼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好漂亮的钥匙扣,金色的短链条上挂着一片绿色的树叶,镶着金边,虽然只有拇指大小略宽,却精巧可爱。她反反复复地看,爱不释手。
“像不像樟树的叶子?”听到他的问话,她忍不住“诶”一声“真是呢……”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钥匙扣你从哪里买的呀?”以容追问。
“上个星期周末去批发市场,在一个文具店里看见的,”他说,“想着拿了你的小熊维尼,答应换个新钥匙扣给你。”
“这么好看的钥匙扣我可舍不得用,得珍藏起来。”以容问,“那家还有没有别的钥匙扣,下次我也去买两个。”
“没有了,他家不是专门卖钥匙扣的,就那么几个,估计现在也卖完了。”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灵巧地跳动着,仿佛弹钢琴一般,“好东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点头,那确实是。
猛一下,想起什么:“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一弯腰,拉开桌子一侧的斗门,从里面拎出盛秋送过来的提袋。这两天没什么心思,前天他送过来顺手往桌子里一扔,都快忘记了。
打开袋子,红彤彤的蛇果,拿了六个出来,自己还剩六个,另一个提袋,有一大盒巧克力和点心,还有月饼,都拿出来:“你吃啊!”
“学校不是发了月饼吗?”叶钦问。
“那都一个多星期了,你还能留到今天?”以容惊奇地望着他,随即说,“别吃学校发的了,我这个月饼肯定比学校的好吃。”学校是从糖酒副食品公司批发来的月饼,但是以容家的月饼,基本都是盛秋从市委招待所订的,不是通常的广式月饼,而是少有的苏式,白白微黄的千层酥皮子,细腻香甜的红豆椰蓉馅,是以容的最爱。
打开盒子,果然,八个小小的月饼躺在其中。
“你吃啊。”她殷切地望着他。
他拿了一个,慢慢地吃起来,然后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月饼。”
“那多吃一点。”她也拿了一个,一路碎碎的酥皮脱落,她忙不迭地用纸巾擦。
“别浪费纸,有抹布。”他说着起身,端了两杯开水过来,“干干的,喝点水。”
“月饼配绿茶才是绝妙,可以去油腻。”以容难得如此的放松,说话也随便了起来,“我爸爸有很多好茶叶,雨雾茶,玲珑茶,狗脑贡茶,他说每种都不一样,可是我喝上去都是一样的味道。”
“我爸说我舌头上没长泡,所以喝不出,”以容忍不住甩甩腿,“我说你啥都不懂,那什么泡,专业名词叫味蕾。我爸就说,谢谢方医生赐教,原来那个泡医学上叫味蕾。我就继续教训他,什么医学上,没有医学那也叫味蕾……”
这傻丫头,她爸爸逗她呢。他笑起来:“你还教训你爸爸?”
“我爸没他们想象得那么严肃,虽然他性格有些刻板,但是心软。”以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都大半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要学到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看叶钦只是坐着喝水,便把月饼推过去:“吃呀!今天过中秋,多吃几个,要是被旦旦看见了,这一盒都能被她吃掉。”
“这么好的东西,留给你多吃些。”他说着,起身走近窗边,推开窗户,深蓝的天幕上仿佛钻石一般闪耀的星星,每一颗都是那么剔透,而月亮,又大又圆地悬在中间,为了让她所有的风采展露,云彩都识趣地躲开了。
看着他深蓝色的身影,不知为何,以容觉得此刻的他有心事,便问,“你也想家了吧?”
他点点头,梦呓般地说:“我家里很远,条件也不好,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拉扯我们兄弟俩,我哥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才娶了一个瘸腿的姑娘。本来高考没考好,我想复读,但家里太困难,我就选择了来卫校读大专,医生是个好职业,收入稳定,将来还可以寄点钱给家里。到学校的第二个学期,我就不让家里寄钱了,因为有奖学金,学生会干部还有补助,不上课的时候,郭书记也照顾我勤工俭学,寒暑假不回家就去附属医院帮工,也够用了。”
以容心里悄悄地盘算了一下,学校三种奖学金,叶钦全得,加上学生会补助,也不到60元,加上点勤工俭学收入,撑死了也到不了150,这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啊。怪不得他很少回家,路费该也是很大一笔开支了。想想自己每个星期回家,吃的用的都从家里拿,每个月生活费还要120,想想都脸红。
这个钥匙扣一定很贵吧。她想着,拿定了一个主意。
“你家住哪里呀?”她好奇地问。
“吉林四平。”他转过身,坐下来:“每次回家,都要从北京转车,路上需要花费差不多四天。”
四天?不能想象。父亲从小城去省城开会,坐火车是7个小时,也去过几次北京,说是两天一晚,那四天在路上,可怎么过呀。
“那你从北方来,到南方,习惯吗?”她又问。
“还好,慢慢就习惯了。”他笑笑,眼神里刚才还有的淡淡伤感瞬间就不见了。
以容的眼光,转到桌上的食品上:“我哥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我当猪喂,这些东西我都不爱吃,他送一大堆,”她眨眨眼睛,笑意盈盈地说,“要不,你帮我吃了吧,我都懒得提回寝室去了,太重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帮个忙吧,我谢谢你了!”她说着,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沉吟着,微微一笑,点头:“只帮这一次,下次自己解决。”
以容欢喜地拍拍手,他指着那一大盒巧克力说:“这个我不吃,甜腻腻的只有你们女孩子喜欢,你自己带回去。”
她看着巧克力,灵机一动:“那个女孩子不是半个月会给你写一封信吗,这个盒子你正好可以用来装信啊,多漂亮……我看行!”她不由分说地把盒子推过去,“留下!”
他的眼睛,亮亮的什么闪动着,只把手掌压在盒子上,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尽管并不那么熟识,也谈不上了解,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以容发现,每次叶钦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内心在迟疑。
她抓起叶钦的另一只手,盖在这只手上,然后把自己的双手也盖了上去,认真地说:“留下吧,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他抬眼望着她,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看到心里去,最后他让步了:“好吧。”
以容这才松开手,嘻嘻一笑:“你得了我的好处,可要帮我做件事情。”
他竟然有些紧张:“什么事?”
呵呵,以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不会骑自行车,如果这个周末不回家,你教我吧。”
他的脸上笑容绽放,又是那揶揄的口气:“城里姑娘不会骑自行车?”
“开学你都看到了,我们家来了三辆自行车,不就是因为我不会骑。每个星期我哥都来接我送我,也挺麻烦。我想,我要是学会骑车了,就能自己回家了。”说完还不忘嘟囔一句,“我可不是寄生虫。”
小朋友还记着仇呢。他往后一靠,悠声道:“为什么不会骑呢?”
“我爸妈没时间教我,原来学过一次,结果摔破了膝盖,从那以后就有点害怕了,加上盛秋哥也不赞成我骑车,主要是不安全,怕被汽车撞。”
“哪能因噎废食呢。”他笑道,“我支持小朋友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