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奏折,险些把刚刚登上仕途的年羹尧打进十八层地狱。看着循私舞弊这几个字,一向最憎恨官场腐败的康熙皇帝龙颜大怒:“身为乡试主考官,不思为朝廷选拔良材,却搞这套歪的邪的,年羹尧,你有几个脑袋?”
康熙三十九年。
这一年是年羹尧人生的一个里程碑。
他参加了闱试,并考取了进士,授检讨。
喝庆功酒,赴琼林宴,年羹尧初尝风光的滋味。
亲朋好友前来祝贺,年府一时门庭若市,高朋满座。
年羹尧像一只鼓满风的帆船,准备去远航,去畅游万里大海。他踌蹒满志,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做一个大英雄,以了却宏愿。
但他一直在京中做着闲职,也一直在等待时机,他知道,他会被重用的。
张思成从杭州派来的两位师父早已到京,由这江南名师掌管的染坊,名声大振。这“江南染坊”染的布、丝绢均色彩鲜艳,图案精美,再加之张思成把苏杭丝绸、锦缎也运一些来京,这染坊一时名重京城。王府、大户都喜欢到“江南染坊”来买布、染衣。
这时,染坊发生了一件事,引起了年羹尧的注意。
马天雷昨日来报,染坊送货的王德裕有位表哥在八阿哥府中做护院的把式,他想让王德裕也到那里去,不知该不该让他去。
年羹尧一听,万分高兴,这是求之不得的机遇。但他不敢大意,命王德裕亲自来见他,又详细了解了情况,才同意让王德裕去八阿哥府中,但不能暴露身份。此去不但要当差,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原来有一位江南人来京中投奔一门亲戚,想在京中干个营生,这位亲戚就引他去见一位叫孟献忠的人,在八阿哥府中任侍卫。这孟献忠一家原本是王府的一个包衣,后来孟献忠的母亲做了八阿哥的奶妈子。现在孟氏母子在八阿哥府很有实力,只要孟献忠点头,什么事都好办了。这江南人在家也准备了进献的礼物,但没想到还有奶妈子这一节,所以就到江南染坊店买了一匹上等丝绸,又加许多银两,送给了孟献忠。谁知那孟奶妈子非常喜欢这匹丝绸,到处打听这丝绸的出处。后来得知,京中有个“江南染坊”兼做布庄生意。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派手下到这儿来买布。
这一次,孟奶妈子准备回老家,就派人来买两匹绸缎回去赠送亲友。王德裕就把这两匹布送到八阿哥的府里。回来时,在门口遇见一个从外面回来的的人。两人刚开始都没有注意,迎面还有两步远时,那人反复打量王德裕一番,没打招呼,王德裕见有人看他,也不免多看了两眼,那人一身差人打扮,好象很眼熟。等走过去几步,他又不由回过头再看看,不料那人也正回头看他。这一看才认出来。
“大娃!”
“二狗子!”
二人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二狗子是王德裕的乳名,大娃是表哥郑光义的乳名。这兄弟俩在他乡之地邂逅相遇,激动万分。郑光义拉着王德裕的手道:
“表弟,听说你出去多年,在外面干什么呢?来这里干什么?”
王德裕苦笑了一下,只得道:
“唉,一言难尽。原来到处流浪。现在在京中一家染坊店替掌柜的送送货,挣口饭吃。今天来这送货。表哥你在哪里当差?来这里干什么?”
“我就在这府中当差,做个看家护院的把式。这贝勒府刚开府不久,各方面都缺人手,府里的三管家是我们老乡,待我们特别好。表弟,不如你也来这府里,我们在一起干。一来在这里干挣的银子肯定比你染坊多,出门办事也风光。二来呢,我们兄弟俩也能有个照应。这事由我去跟三管家说,你看怎么样?”
王德裕哪敢自作主张,只得含糊答应下来:
“这自然很好,但我要与掌柜的说一声。”
郑光义很高兴,忙道:
“那也好,不过你要快点给我个确信。”
王德裕由此去了八阿哥的府上,年羹尧终于在最活跃的皇子府里面插进了耳目。
不久,王德裕传出音讯:八阿哥的身边有许多人。他与九阿哥过从甚密,常在一起密议,他与直郡王也有关系。常有小厮来往。八阿哥还与一些大臣关系密切。有理藩院尚书阿灵阿、户部尚书王鸿绪,散秩大臣鄂伦岱等常来府中。
八阿哥有雄心壮志,正在招揽人才,壮大实力,伺机而动。
年羹尧密切注视着京中地下的暗流。
这一日上午,马天雷正在山果店内间查着上月账目,忽听外面柜台上有争吵之声。
“各位爷,今日来此有何贵干?想吃山果这里有新鲜的,刚从南方运来,请来品尝。”这是店里小伙计的声音。
“去,去,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
“真对不住各位爷,不凑巧,我们掌柜的今日到京外接货去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好,他倒躲起来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兄弟们,给我砸!”
“是。”有好多人齐声说,举起了几双手。
“住手!”马天雷一打门帘,从里面走出来,店里站着七、八个汉子,均为短衣粗布打扮,一幅无赖相。为首的一个个子高大,穿着长褂,像是大府里的仆人模样。那人一见马天雷从里面走出来,忙道:
“你就是掌柜的?”
“他不是。那掌柜的是个红脸。”一汉子道。
“我是他的朋友。”马天雷泰然自若。
“朋友?”那为首的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见这马天雷身材魁梧,象是练武之人。于是道:
“你既是朋友,那就做不了主。今日这儿没人作主,我就要砸店。”
马天雷见那人态度强硬,知是有些势力的人,忙道:
“孙掌柜的去接货,这店里我替他做主,有什么事,各位不妨说出来听听。”
“你能作主?”来人有些迟疑。
马天雷点了点头。小伙计忙道:
“这位马爷和我们掌柜的是至交,马爷可为本店作主。”
“那好,我今天要向你讨个说法。我的一位朋友,半月前在贵店买了几个山枣,竟遭了掌柜的毒打,是何道理?本爷前几日随王爷出去,没在京里,昨日回京,朋友向我倾诉,我今日来贵号打扰,替朋友讨个公道。”那人说完死盯着马天雷。
有一个不高的汉子忙站出来道:
“遭打的就是我,不信你看,我这脸肿得还没消呢,害得我三天没吃东西。今天这事没完。”说着,还用手抚摸着右腮。
马天雷一惊,看了看伙计道:
“真有此事?”
小伙计把原由一一说出。
半个月前,孙彪出去办点事,只有一个伙计在店里。这时,山果店来了位客人,要买五斤山枣。伙计很热情地帮他称好、包好,递与他。他一掌打在地上,自己径直来到货柜前,专拣个大的。伙计不让,他理也不理。挑好后,伙计称好包好给他,向他讨银子。他也不搭话,埋头在枣里拣什么,一会儿又拿出一个枣儿道:
“你还要银子?你看这枣里生满了虫,你敢坑骗大爷?”
小伙计气不过,忿然道:
“你这不是找岔吗?”
“啪!”那人扇了伙计一个耳光,恶狠狠地说道:
“你敢说你家大爷故意找岔,你这店不想开了吗?”
伙计捂着半个脸,泪水涌出眼眶。
“啪,”那人脸上也挨了一巴掌,是孙彪打的。此时他刚好从外边回来,刚才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人是故意来找岔的。是祸就躲不过,怕是没用的,只会招来更多的欺侮。
这是孙彪多年来总结的人生经验,所以他毫不畏惧。
那人气极败坏,怒吼道: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本大爷。你也访访,在京中谁不知有十四阿哥,我家兄弟就在十四贝勒府当差。回头再跟你算账。”
“好,我叫孙彪,是这里掌柜的,有事来这找我,不要为难下人。”孙彪并不屈服权势。
那人一见形势不对,枣儿也没要,撒腿跑了。一去多日也没见来。
今日,就是他带着十四阿哥府里当差的拜把子兄弟和自己的一些狐朋狗友,来店里寻仇。
马天雷听到这,微微一笑道:
“我道是多大的事。本店做生意,没能照顾好顾客,这是本店的不是。伙计,给这几位爷称十斤山西蜜枣,让各位爷尝尝。”
“慢?”为首的那人见天雷对这事轻描淡写,似并不当回事,没看得起自己,心中不悦,于是道:
“你既然要替孙掌柜的作主,那就要对这件事负责。你用十斤山枣就把本爷打发了?我是干什么的?是讨饭的叫化子吗?我是贝勒府的侍卫。”
马天雷笑了道:
“上次,你们挨了一巴掌,本店的伙计也挨了一巴掌,这事也就扯平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们打的是下人,你们打的是我兄弟,这能扯平吗?你今天要替那个掌柜的做主,就得向我兄弟磕头赔礼才行。”那人见马天雷满脸堆笑,赔着小心说好话,认为他心里害怕,所以没把他放在眼里,故意刁难他。
马天雷心中暗怒,但仍强压怒火道:
“我如果不从呢?”
那人一惊,瞪了天雷一眼道:
“那就甭怪大爷不客气,给我砸!”
有两个人举起手中木棒上前去砸柜台,马天雷快步移至跟前,一手抓一个,像捉小鸡似的提起来扔出门去,两人被扔出丈余远,躺在大街上呻吟。
又有几人上前,马天雷怒目圆睁,几人步步后退,为首那人一拱手道:
“这位壮士,尊姓大名。”
马天雷面不改色,朗声道:
“马天雷。”
“今日之事,并不算完,因你只是掌柜的朋友,我们不为难你,等那孙彪来时,再与他算账。
后会有期。”说罢一挥手,“我们走!”几位汉子扶着地上那两人离去。
那人虽是贝勒府的侍卫,其实不过是府里一般的护院把式,并无多高的武功。不过想来吓吓那孙彪,诈几两银子了事。偏巧碰上马天雷。见天雷能把两位大汉像捉小鸡般提起来扔出去丈余,臂力过人。虽来了八九个人,打起来也不一定能取胜。原本就是他们理亏,在这天子脚下,他们也不敢胡来。事情闹大了,自己不会有什么好处。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得,所以自己找个借口,借坡下来,带人去了。
马天雷疑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孙彪接货回来,马天雷把刚才的事,向他说了,并告诉他今后处理事情不可莽撞,要谨慎,三思而行。
当日下午,马天雷和孙彪正在里间说话,忽听柜台前又有人道:
“伙计,你家掌柜的是否在家?”
孙彪闻言,知是那人又来寻仇,正待起身出去看个究竟,马天雷拉住他。
只听伙计道:
“这位爷,有何吩咐说给小的听,掌柜的来了我会转达的。”
“你这厮,谁要说给你听,我要问你家掌柜的在不在?”那人语气严厉。
孙彪又站起身向外走去,一挑门帘,见柜台前站一人,有三十多岁,满脸皱纹,络腮胡须,穿一件灰色湖绸长褂,两眼正眯着看那伙计。门外还站着两人,并未进屋,像是仆人。“络腮胡须”见屋里走出一人,向这边望了望。
孙彪一拱手道:
“在下孙彪就是敝号掌柜的,请问这位爷有何贵干?”
来人也没还礼,只冷冷道:
“听说贵号有位马天雷,是掌柜的朋友,能否请掌柜的引见引见。”
孙彪见来人不修边幅,一幅傲慢之状。心中迟疑,不知对方来历,不敢把马天雷引出来相见。
“这位先生,找在下有何贵干?”孙彪闻声回首,马天雷已从里屋走了出来。
来人打量了一下马天雷,微微拱手道:
“近闻马兄乃英雄豪杰,在下素喜与英雄结交,今日前来就是想见识见识马兄。”
“敢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赵子云,人送绰号‘齐野狂生’”。
马天雷见他并无寻衅滋事之状,心中稍为安定,便道:
“有请赵先生进屋喝茶。伙计,把门外几位爷照顾好。”
那赵子云一挥手道:
“不要管他们。”径直走向屋里。
三人来到屋里,那赵子云不经人请,径自坐在上座。
大家落座之后,伙计送上茶来,马天雷端杯茶递与赵子云道:
“赵先生,请用茶。”
那赵子云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来接,马天雷感觉茶杯要脱手飞去。他知道这“齐野狂生”要试探一下自己的功力,也不甘示弱,被人看轻。于是运力于双手,双方在茶杯上较起劲来,杯子停在中间不动,外人看不出有何异常,但双方均感到对方功力不俗。马天雷渐渐感到有些吃力。那赵子云慢慢收了功力,马天雷也趁机收手。
赵子云端着茶杯,哈哈大笑:
“马兄果然不凡,今日手下人说江南山果店里来了位英雄,我还有些怀疑,今日一见,果真是位英雄。”
天雷忙道:
“赵先生夸奖了。请问先生何处高就?”
“我赵子云无能,在十四阿哥处任个教习,敝人生性豪放,喜交英雄,外出办事,路经此地,不由上门打扰。”
“赵先生,贵府差人前来店里,我们多有得罪,请赵先生原谅。”马天雷不管这赵子云是不是来试探的,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仍真诚地向他说道。
“算了,算了。他们是咎由自取,仗着贝勒府的势力,招摇过市,回去后定向贝勒爷汇报,一定严加惩处。马兄不必挂念此事,今后他们再不敢来此寻衅滋事。”
“赵教习如此深明大义,令我等感动。可见十四贝勒爷也是英明伟大之人。”马天雷笑道。
“你说的不错,我们贝勒爷确实英明。善待下人,值得人尊敬。”
马天雷、孙彪微笑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又谈了许多话题,这赵子云不愧是“齐野狂生,”话语狂放,桀骜不驯。但也颇有才学,特别是谈到武学,更是滔滔不绝,马天雷自叹弗如。
眼见天色将晚,孙彪道:
“赵教习,今日相识,算我们有缘,不如今晚就在寒舍小饮几杯。”
赵子云只顾高谈阔论,听孙彪如此一说,向外望去,天将黄昏,忙起身道:
“不妥,不妥,府内还有许多事,改日我专门请你们去贝勒府一叙。”
“多谢赵教习的美意。”二人忙道。
这赵子云也不施礼,说着起身扬长而去。马天雷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羹尧听马天雷如此一说,吃惊非小,他早已耳闻十四阿哥府中有一号称“齐野狂生”的人,武功较高,又很有智谋,很得十四阿哥的器重,聘来教练府内家丁。有些大事,都要向他请教。因而又算是个师爷。不过此人恃才放旷,狂妄无仪,常为他人所不屑。这“狂生”也从不与俗人交往。今日听马天雷说他到了山果店去,与马天雷相识,知道是那狂生手下向他告状,不料他听后却认为马天雷是位英雄,想去网罗。此时正好可以打入十四阿哥府中。
但年羹尧不敢这么做,他知道十四阿哥与四阿哥是同胞兄弟。如在他们之间做起手脚,一旦兄弟两人日后联合在一起,插在中间的手脚,一定会被怀疑挑拨他们兄弟关系,到那时自己有口难辩,出力后两边不讨好。
年羹尧把这件事报给了四阿哥,由他决定。隔了几日,四阿哥给他回了一个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年羹尧看了这句话,他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同时心里暗暗吃惊。这四阿哥对任何人都不相信,他相信我吗?不由心惊不安。
十几年后的事实,验证了今天年羹尧心中的疑虑。在年羹尧从巅峰上突然跌落下来前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三日后,马天雷告诉年羹尧,那赵子云派人捎信来,请马天雷和孙彪到十四贝勒府去做客。
应如何应对此事呢?
年羹尧告诉他,此番前往十四贝勒府,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此次只要马天雷一人前往,对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或要求,均不可立刻答应,也不宜马上回绝,要等回来商量后再定。
马天雷领会在心,他明白了应该怎样做。第二天吃罢早饭,马天雷略作梳洗,换了件稍新的长褂,来到了十四贝勒府。
此时,门口没有什么人,门房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瘦的仆人。马天雷对他一抱拳道:
“这位爷,烦你通报赵教习一声,就说河南的马天雷前来求见。”
那门房抬了抬眼皮,看看马天雷,一不送帖子,也没有信函,又是一身普通打扮,知他是到京中讨生活的人,来府中找那赵教习混口饭吃。那赵教习在府中狂妄自大,这些下人根本不在他眼里,所以大家对他也很不友好,都很讨厌,背后骂他,今天有人来找他,就故意刁难。
于是门房冷冷道:
“这大清早的,你头脑是否清醒,你看清楚没有,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贝勒府,哪有什么教习?”
马天雷一听,知道这赵子云在府中人缘不好,本来他那副傲慢样,谁能接受呢?于是笑了笑道:
“这位爷,我知道这是十四贝勒府,我也知道府里有位赵子云赵教习,我是他的一位朋友,他几次邀我前来。今日没事,前来赴约,还是请你通报一声,如果赵教习说不认识我,我马上走人。”
“你道你是谁?这是贝勒府,不是说书场,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马天雷耐了这么长的性子,好言相求,仍不给通报,顿时怒火中烧,他真想给他这势利小人一拳,但一想这是贝勒府,自己是来做客的,绝不能放肆。所以气得鼓鼓的,在门口徘徊着。
正在这时,府里走来一人,看了看马天雷有些不解,不由上前道:
“这位爷,大清早在这门口来回走,你有什么事吗?”
马天雷见这人很随和,于是道:
“我是赵教习的朋友,是应他之约来的,可门房不给通报。”
那仆人忙笑道:
“你是河南的马天雷吗?我们教习近来总提到你。你在这稍等,我去通报一声。”言罢转身而去,那门房面有不悦之色。
不大会儿就听里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失敬、失敬,今日马兄来此,赵某没能亲自倚门而待,多有失礼,请海涵。”话音刚落人已来到跟前,向天雷抱拳施礼。
马天雷急忙还礼道:
“不敢,不敢,赵先生贵为王府教习,贝勒府的上客,怎敢劳你的大驾亲自来迎呢。让天雷心中不安,只是门房不予通报,才有劳仆人回府说明于赵先生。”
那赵子云狠狠瞪了门房一眼,门房那人早吓得低头无语,不敢大声出气。
赵子云一边与马天雷携手进府,一边道:
“都怪十四贝勒爷,过于忠厚,对下人太仁慈,以致府中下人,胆大妄为,怠慢宾客,此番定要奏明此事,要十四贝勒爷对那厮严加惩处。”
马天雷忙笑道:
“此事大可不必声张,使赵兄在府内树敌,不利日后在府中谋生。”
马天雷随着赵子云进了这贝勒府,才知道什么是豪华,体会到了什么是“王府深如海”。这里庭院深深,到处是奇花异石,非一般府中所能比。
二人穿过花厅,来到一个小院内。赵子云携马天雷走进正房内,只见四壁有几幅图画,牙笺玉轴,中间靠后窗,放一天然茶几,几上陈放一个古鼎,两瓶红梅。前窗下有一书桌,桌后有一座位,旁边另有几张椅子。
赵子云径直走到那桌后的座上坐下,马天雷坐在一旁。
赵子云微微一笑道:
“马兄贵府在哪儿?”
“家住河南商洛,后迁至邯郸城东王庄。”
“此番来京是求取功名还是探亲访友?”
“不瞒赵兄,此番来京是探访一位朋友,顺便做点生意。”
“噢,是那江南山果店掌柜的吗?”
“正是,我与他合伙做点山货生意,他在家中经营,我在南方进货,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赵子云哈哈一笑:
“看不出马兄文质彬彬,不但武功高强,还会做这生意,让兄弟佩服。”
马天雷一摆手,应道:
“哪里,哪里,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生意也是很难做,时有亏本。”
“马兄家小在哪?是邯郸城里?还是乡下?下次来京不妨携来京中玩玩。我来作东请他们游游京城。”
马天雷有些不自然,讪讪地笑了笑道:
“说来惭愧,幼时家境贫寒,到处流浪,日不再食,无钱娶妻。稍后又忙于奔波,无暇顾及,至今仍没成家。”
赵子云神色大异,惊道:
“马兄,人生一世就图个快活,不成个家不算个男人。如果马兄不介意,我会给你留神此事,到时再向马兄讨杯喜酒喝。”
马天雷闻言,不知如何应付,只得笑道:
“多谢赵先生关心。”
二人不觉又把话题转到了武学,谈谈颇为投机。从少林寺谈到武当派,从拳脚功夫到攻防战守。马天雷知道这赵子云虽然狂放,但颇有才学,赵子云也知道这马天雷绝非一般跑生意的人,而是一位有见识、有胆略的豪杰。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惜别时,赵子云道:
“马兄,你做生意,到处流浪多辛苦,不如到这贝勒府来做事,我向贝勒爷给你谋个侍卫的职位,也省得你疲于奔命,挣钱糊口了。你看如何?”
马天雷微微笑道:
“赵先生的嘉意我领了,但天雷长久在四处跑,习以为常,生活也懒散惯了,不便在某一处囚着过活。正如野鸟入笼,无风吹雨打之苦、无觅食防敌之劳,然它非死即亡。何也?其生活习性使然。这点还望赵兄谅解。”
赵子云闻言,只得作罢。马天雷又回绝了赵子云的宴请,回到了江南山果店,不由出了一身的汗。
从此马天雷和赵子云时有交往。马天雷也听了不少十四阿哥的事,也知道他对立二阿哥为太子不满,知道十四阿哥也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
从赵子云口里还得知十四阿哥很喜欢谈兵论武,时常和手下人谈论带兵之略。
这一切年羹尧都知道,四阿哥也知道。而且四阿哥还知道皇上很疼爱自己的亲弟弟——十四阿哥。
一日,马天雷急匆匆来见年羹尧。说赵子云已向他提亲,要他娶十四贝勒府的一位使女。这使女长的很美,她的父母是府里的包衣。年羹尧从言谈神色之中,可看出天雷对这使女也很中意。
年羹尧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原本只想让马天雷结识一下赵子云,探些十四阿哥的事,不料这位狂人竟会干出这等荒唐事来。如果答应这门婚事,那马天雷将很难做,这明显是十四阿哥要把他网罗去。如果不答应,那赵子云、十四阿哥会起疑心。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得把这一情况的始末缘由、利害得失,如实报与四阿哥。
四阿哥接知后,也很重视,专门派人向年羹尧详细了解此事的情况,又向马天雷询问了许多问题。几日后,四阿哥传过话来,让马天雷答应这门婚事。
从此,马天雷便成了十四贝勒府的常客。赵子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为十四阿哥网罗了一位四阿哥的间谍。年羹尧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使好友误入歧途,到最后,突然匿迹,不知所终。
年羹尧正在为马天雷的婚事暗暗忙活的时候,又出了一件奇事。
这日,年羹尧午睡刚醒,高小豹就急匆匆地来见他。
“年大人,昨日王德裕从八王府捎出话来,说八阿哥从蒙古请了个什么喇嘛。”
“噢?”年羹尧一惊,他感觉这里面有问题,问道:
“他是如何得知的?”
“八阿哥府中的三管家与他们是同乡,所以对王德裕和他表哥很是照顾。现在王德裕也成了八阿哥府中的护院,与他表哥一起为府里守夜巡逻。
前日,八阿哥府中突然传下命令,晚上府中有重大的活动,全府的侍卫、护院要全部上岗守夜巡逻,严加戒备。郑光义和王德裕这样的,既稍有武功,又是较贴心的人,都在内围巡逻。
所以他看到了所谓的重大活动,只是请一个红衣喇嘛在院子里设坛作法。”
八阿哥请喇嘛作法,这不寻常。年羹尧心有疑虑。忙道:
“通知王德裕借口出府一趟,我要详细问问情况。”
几日后的一天傍晚,在江南染坊的暗间王德裕向年羹尧详细讲述了那日所闻所见。
那日,刚吃罢晚饭,八阿哥府就开始忙了起来。这八贝勒府共七进,坐东朝西。在南边第二进有个跨院,此时已灯火辉煌,人影幢幢,许多仆人出出进进正在忙碌着。
远处楼上传来更鼓声。顿时金鼓齐鸣,一群喇嘛打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不断在跳着舞,一个个喇嘛全套着神头鬼脸,青面獠牙,光怪陆离,不可名状。简直像一群妖魔鬼怪在打架,
十分阴惨恐怖。
忽见中间立起一个红衣喇嘛,一手持一柄青铜长剑,直指上空,一手著一七、八尺的大铜铃,连摇不已,那铜铃之声阵阵响起,震彻屋宇。大响过后,所有装扮鬼怪的十几个喇嘛一齐膜拜在地,灯光一下全暗了,霎时一片惨碧莹光。那伏地的头戴鬼脸的人,忽然全都站起,在那莹光照射之下,阴森异常,真如阴间冥国之相。忽又从那红衣喇嘛身后,跃出一半裸上身的少女,**莹然展现,下身著一红色短裙,一只腿翘起,一只腿立于地上,在那起舞,雪白腿股,映入眼目。周围站哨的兵丁,个个目光从四面八方都齐刷刷聚集在少女身上。有些人竟看呆了,脖子伸出去很长。
王德裕瞪大眼睛看了一阵,微微用肘碰了碰表哥,低声道:
“这是做的什么法?”
郑光义悄声笑道:
“这说不定就是教人送命的招子呢。我们不管他行不行法,看看这舞岂不是很好吗?”二人会心一笑,又去全神贯注观舞。
忽听一声厉喝:
“贝勒爷到——”
众侍卫、兵丁忙收回目光,正视前方,笔挺站立,院门外走来一位身穿龙袍马褂的年轻人,面容削瘦。那就是八阿哥。胤身后跟着四个仆从。
八阿哥大步走来,一见红衣喇嘛,笑了笑,朗声道:
“法王,你辛苦了,今夜之法行完没有?”
那喇嘛并不理他,正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把手一挥,那半裸少女向后一折细腰,团在院中,那十几个头带面具的喇嘛,又围着少女边敲打着各色法器,边跳着舞,口里还唱着不知什么内容的经文。过了片刻,那少女在中间翻滚了一阵,直起身来,向那红衣喇嘛又拜了两拜,才转身隐去。一群众喇嘛随后鱼贯而退。
灯光大明,红衣喇嘛这才慢慢睁开眼,向八阿哥施礼道:
“贝勒爷,功法已毕,请坐下休息。刚才行法之中不能接驾,你多多原谅。”
八阿哥胤道:
“法王行法要紧,我们不必多礼。请问法王,这法大概要多久才能见效?什么时间才可行毕。”
那喇嘛笑道:
“贝勒爷,这法七七四十九天就可见效,九九八十一天就可行毕,到那时保你心想事成。”
胤祀显得很高兴,忙道:
“法王,果真灵验,我自会重重谢你!”
喇嘛哈哈大笑:
“贝勒爷,只要你能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他的生死祸福,就全掌握在你手里了。”
“法王,此法能否在同一时间,咒禁多人魂魄呢?”胤祀似有心事。
“贝勒爷,我费几个月的时间,如果只能咒一人,那也叫妙法吗?如果贝勒爷不信,四十九天后就可验证。”
八阿哥胤祀忙笑道:
“法王法力无边,我哪有不信之理。”
那喇嘛似很得意:
“贝勒爷,今晚亲自来这作法现场,有何见教?”
八阿哥胤祀道:
“现法事已毕,我欲陪法王喝几杯,我们边喝边谈吧。”
说罢回头吩咐道:
“把法王喜欢吃的爆羊肉,还有老白干端上来,你们都下去吧,留几个人在这就行了。”
众人纷纷下去了,但郑光义和王德裕不能走,今晚轮到他们值夜,只得站在门外走廊下,继续站岗。
屋内的谈话声时高时低。王德裕知道他们在谈密事,所以就向窗下靠了靠,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屋里的谈话。
“法王,这魔法果然有灵,我已得到报告,太子的身体已开始不适,神经也出现混乱的先兆,有时会突然大笑,有时又会半日不讲话。”
喇嘛哈哈大笑:
“我修炼多年,倒有些功底,只要我们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成功。”
胤祀又道:
“法王,虽然太子身上已见成效,但仍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也很有实力,是我的前进道路上的最大的障碍,这兄弟俩不除,必是后患,能否把这两个人也罩在里面?”
喇嘛笑道:
“贝勒爷,连青宫太子我都可作法,何况他们两个呢?”
胤祀大喜:
“法王,如果此事果能最终成功,将来等我登上九五之尊,一定以你红教为国教,封你为护国禅师。”
红衣喇嘛笑道:
“我倒不在乎这些。到时,只要你能给我修一处大殿,供我美女练法就行了。”
过了片刻,胤祀似想起一事,忙道:
“听说法王还有一宝,不知能否让我开开眼界呢?”
“贝勒爷说的是‘阿酥乐丸’吧。此系藏地高僧历经几代研制而成的一种药,我有幸刺探到这药的配方。你要不提,我竟差点忘了这事。这药可使人武功大增,对我们实施的计划也有帮助,不如……”下面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只见喇嘛附在胤祀耳朵上说了几句,那八阿哥连连点头,瘦脸上慢慢**开笑容。
王德裕无法知道他们正在密谋什么,但就是刚才那些话,也让他骇得一身的冷汗。
吓得一身冷汗的还有一个年羹尧。他不知道八阿哥会在背后用这阴招。怪不得朝中有传言,太子神经不太正常。
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里面到底会有何文章,又不得不放下京中的一切事。
康熙四十三年。
年羹尧被任命为四川省乡试正主考。他不得不离京入川。
年羹尧是只身去四川的。因为现在只是一个正考官,并不是知府、知县这样的实职,更不是巡抚、总督这样的大员。这不过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一旦四川乡试结束,他还要回到京中。
所以没有必要带多少人去。
他把京中一切事务都作了妥善交待。两个店的生意及其他的事,全部托给马天雷,由他负责把有关情报收集汇总,报于四阿哥。
独自一人出了京城,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北京的城门,又向远处望了望无尽的征途,心中别是一番滋味。没有人来送行,因为他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官,送他的只能是家人和朋友,他没有让他们送,那只能徒生悲伤。
望着京城的城门,有种恋恋不舍的感觉,这多年来一直在京中闲赋,早想外任,建番事业,但现在只是一个乡试正主考,无职无权,倒不如留在京中惬意。四川远去千里,山高路陡,险象丛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京中。
又一想想昨晚萨乌松说的话,他的精神为之一抖,刚才的丝丝寒意被一股暖流冲去。他又感觉头上的阳光灿烂了许多。天空更加高远,远山更加的妩媚。
昨晚,年羹尧收拾好行装,送走了马天雷、金元魁、孙彪、高小豹、奚仁杰他们,坐在书房小憩。望着桌上的行囊,陷入沉思。行李很简单,此去不过数月而已,只需带几身衣服和几本爱看的书,当然文房四宝是少不了的。
他想的很多,既想京中还有没有事情没交待清楚,会出现什么问题,又想了沿途会遇到什么情况,应作何打算。
正在沉思之中,忽听门房来报:
“年大人,大门外有人求见。”
年羹尧一愣,天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来见?忙问道:
“何人求见?”
“他不愿通名。”
年羹尧更奇,明日就要赴任,晚上有人来见却不肯通名。是何缘故?难道京中有人前来说情,要自己在四川乡试时有所关照?
“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来到书房。
来人身材健壮,白脸,高鼻梁,双目有神,一身劲装打扮,一看就知是练功之人。
年羹尧一惊,此人不认识。忙道:
“你是……?”
那人见门房走远,才向年羹尧拱手笑道:
“恭贺年大人。我是萨乌松,贝勒爷派我来见年大人。”
年羹尧有些迟疑,他不知是哪个贝勒爷,所以不敢说什么,萨乌松见他有些发呆,忙笑道:
“年大人,你没听说过‘血滴子’吗?我就是。听多罗贝勒爷说,年大人是贝勒爷最厉害的‘血滴子’。你怎么能不知道我是哪个贝勒府的呢?”言罢向年羹尧很狡黠地看了一眼。
年羹尧明白了,是四阿哥派人来了。从刚才萨乌松所言,可知四阿哥经常在贴身侍卫面前提起自己,可见他对自己的信任。现在萨乌松也是‘血滴子’了,说明这组织比杭州时扩大了许多。当时的‘血滴子’只有三个人乌萨、乌查、乌哈,现在已有许多人。到底有多少?没人知道,只有四阿哥知道,年羹尧是绝不敢打听的,四阿哥管的事,尽量少管,否则有杀身之祸。
“侍卫夜里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贝勒爷派我来传话。”
年羹尧有些吃惊,自己任一个正主考官,四阿哥还有什么话要交待?忙道:
“请侍卫明讲,本官好听从贝勒爷指教。”
“年大人,你知道这次大人为什么能出任正主考官吗?”
年羹尧不由一愣,他早听说这次正主考官的挑选,朝中竞争很激烈,这个职位对年羹尧来说,虽有些不理想,但对很多人来说仍是求之不得的。这个官级别并不低,只不过没有实权又是临时的罢了。不过却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很多人由此会升迁很快。本朝中有很多重臣就曾多次出任乡试主考官。年羹尧并没有刻意去争取这次机会,皇上却偏偏选中自己,这因由他并没好好想想。今日这萨乌松一提出来,他不由仔细想想,才感到很奇怪。萨乌松见他没说话,笑着道:
“贝勒爷说,你此次去四川,是他向圣上荐举的,以后还要去其他的地方。”
年羹尧这才知道,这次去四川,是多罗贝勒故意安排的。
“多谢贝勒爷。”
“贝勒爷要我转告年大人,此次去川,要注意几点:第一,要多交朋友,多树威信,以备后用;第二,注意留神川中各级官吏的为官情况,回来后要向贝勒爷说明;第三,要秉公执法,不能徇私,这是你首次委以重托不能有负皇恩。”
年羹尧忙一一点头,记在心中。不由对四阿哥的关怀很是感激。
“还有一点,”萨乌松停了停,盯着年羹尧的脸道,“你要说实话。”
“侍卫请讲,年羹尧一定具实相告。”
“你对这乡试主考官一职是否满意?心中有何打算。贝勒爷让我亲自问问你。”
年羹尧略略迟疑一下道:
“我对这主考官并不满意。这不过是个临时设置的应景之职,很难有所作为,至少要做个巡抚才能施展宏图大志,为贝勒爷效力,为国家效力,为民造福。”
年羹尧说得有些激昂、慷慨,连萨乌松都有些动容。
“你的话,我会如实向贝勒爷禀报,大人放心。我想你会实现这个理想的。”
萨乌松起身告辞,突又想起一事,忙道:
“大人,此次去川你如有时间,巡抚府的布政使沈信儒和提督府参将童士其可以见见。这是贝勒爷特别交待的。”
年羹尧微微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萨乌松走到门口,看了看送他的年羹尧,好象有事想说,又有些犹豫不决,等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道:
“大人,听说‘血滴子’当年是你献给贝勒爷的,你知道这‘血滴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年羹尧摇摇头:
“不知道。你打听这有何目的?”
萨乌松见他满脸的疑云,忙笑着解释道: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现在的‘血滴子’比当年更厉害,不但能取人首级,还能放出毒药,使尸首化为血水,使人更无法寻觅其踪迹。”
年羹尧点了点头,不动声色,他感觉这位侍卫有些多嘴。
“这事向你说没关系。别人我是不会说的。”萨乌松可能也感到有些不妥,忙掩饰道。
“我不会对别人说,请你放心。”年羹尧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自己会乱说什么。
萨乌松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
“我当然放心了,你是贝勒爷的人,当然不会坑我。”
年羹尧不禁一怔,望着萨乌松。那侍卫笑笑道:
“年大人,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这里面的事,我是知道一些的。现在各位皇子均已开府,但他们心存异志,到处招揽人才。多罗贝勒爷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倒是对大人颇为关心,每次与皇上议论大臣时,都提到大人,说大人是文武全才,有胆有识,忠心耿耿,可做方面大员,而皇上每次都是点头不语,似很相信贝勒爷的话。”
“多谢贝勒爷。”年羹尧一阵阵惊喜涌上心头,几乎按捺不住,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很镇静,他不想在一个侍卫面前表露太多。
萨乌松似乎意犹未尽,又笑道:
“所以,你有做巡抚之心,这并不困难,只要贝勒爷向皇上荐举,巡抚是有你做的,你放心等吧。”
年羹尧万分感激,此刻真想去给多罗贝勒磕几个响头,但他并没有喜形于色,而只说道:
“等我从四川回来,一定当面向贝勒爷致谢,请侍卫回去向贝勒爷言明。”
二人就站在门口说了这一席话,那萨乌松才告辞而去。
年羹尧这才明白,这次去四川,是四阿哥想让自己多接触一下地方官吏,查看四川的吏治民情。而且这主考官又是选拔人才的差使,凡是中举的学子,谁不对这主考大人感恩戴德,没齿难忘呢。这也是网罗人才的难得时机。只要秉公办事,刚正无私,别人就无法说什么,皇上还会褒奖。
明白了四阿哥的用心,年羹尧这才高高兴兴地上任去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四阿哥让自己到四川结交官吏,留意民情,今后会不会向皇上荐举自己任四川巡抚呢?到时又该怎么做呢?
年羹尧想到这精神一振,他开始注意起四川的一切。
从京城去四川,一路几千余里,过了河南境,地势陡变,山崇岭峻,连绵叠嶂。翻过秦岭,来到广元,地势更加险要。
四川又称蜀,自古就是一个盆地,在成都一带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地势平坦,气候适宜,沃野千里,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很多人凭借这里称帝建国,封王割据。四周却是高山大川,与世隔绝,自古不与秦塞通人烟。传说秦惠王时,曾许给蜀王五个美女,蜀王就派五个力士开山劈道,前去迎接,但在返回途中,见有一条大蛇钻入山洞,五个力士合力向外拉蛇,山崩,力士和美女全部压死,山分五岭,从此秦蜀才有交通。
这交通时而山路高峻,如同登天的石梯,盘旋曲折,没入云霄;时而峭崖万丈,渊谷无底,凿石架木而为通道;时而关隘狭谷,一线见天,几不通人。上有白云拂额,下有怒涛奔腾,真乃“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呐,无怪乎诗仙李白惊呼:“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