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宗襄皇帝讳聿键,小字长寿,高皇帝九世孙也。父义,以唐世子追封裕王,国于南阳府。母毛氏。聿键生三岁,祖端王惑于嬖妾,囚世子承奉所,聿键从之囚。稍长,读书即能识大义。年十八,尚未请名。世子为其弟毒死,端王讳之,将传国于次子。守道陈奇瑜入吊,谓端王曰:“世子薨逝不明,若又不立其子,事必发觉。”端王惧,始为聿键请名,立为世孙。

崇祯五年,聿键年三十有一。袭王位。选妃曾氏,诸生曾文彦女也。

七年,流寇披猖,南阳当其冲。又其城庳薄,王捐千金谋修筑。太守陈振豪不受功,王疏参之。烈皇帝震怒,逮振豪置理。王又援潞王近事,乞增兵三千人,设参将一员。不许。

八年冬,贼再犯南阳。王上疏云:“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为汴梁班军,给抚臣以下徭役。无谓。惟明诏念臣困厄,以全军见还。”诏报曰:“南阳班军番直,祖制已久,朕不敢变。”时烈皇帝欲行宗室换授之法,陈子壮署礼部事,执不可。王贻书子壮,称说典训,援据经传,以相驳难。上乃下子壮狱。王每薄公卿为不足重,而争宗藩体统。劾总督卢象不朝其所。建请烦多,廷臣忌之。

会九年京师戒严,王率护军勤王。汝南道周以典止之,不听。至裕州,巡抚杨绳武以闻。严旨切责以擅离南阳。十一月下礼部议。给事冯可宾、钟玠议废为庶人,安置风阳高墙。押发官同知张有度欲以槛车行。王自裁,不殊。至凤阳,守陵奄人索贿不得,墩锁以困苦之。病几殆,曾妃割股以进,始愈。有司廪禄不时,资用乏绝。

时有望气者曰:“高墙中有天子气。”言于淮抚路振飞。因假赈罪宗,入墙见王,心独异之。王告以吏虐状。振飞疏请加恩罪宗,赡以私钱,且谪其吏之无状者。

南都建号,大赦,得出。封南阳王。遣官送寓广西。道杭州而南都陷。王劝潞王监国。三日而潞王出降。

初,清师屠扬州,乘胜至瓜州。时郑鸿逵镇京口,与清帅张天禄相距。天禄,故史可法爱将也。鸿逵阵伤其一目。而清师编筏向京口,别由上流暗渡,遂袭破郑师。鸿逵扬帆东遁。而户部主事苏观生亦自南都走浙,与郑胥会于杭,遂奉王入闽。

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乙酉六月二十六日,次建安。王下令曰:“昔我太祖高皇帝扫**群氛,统一区宇。成祖文皇帝燕都定鼎,威震华夷。仁涵义育,累洽重熙。何期数当阳九,天降鞠凶?昔年蓟北独深蒙难之悲,此日金陵复有南辕之恨。孤愁凉德,雪耻未遑,念切同仇,请缨有志。今尔臣民连笺劝进,至再至三。谓寇迫杭城,人无固志,贼臣有屈膝之议,举国同蒙面之羞。孤览斯言,抚膺陨涕,痛统绪之几坠,怅天下之无君。孤不得已,俯顺舆情,允从监国,谨于六月二十八日朝见臣民于建安。收拾余烬,恢复南都。张皇六师,迎还玉辂。萃皇灵于涣散之后,出百姓于汤火之余。”

又谕郑鸿逵出示安民于八府一州,曰:“寡人布素十年,毫无烦扰。今除下程小饭该县官备办外,一切供亿并毡彩无益等事,俱各免行。当百姓剥膏见骸之日,寡人誓约己以安天下。违旨者治以不忠扰民之罪。随侍官校不过十人,敢擅取民间根薪粒米,即时察启请究,定然捆打八十,割耳游示。寡人生平真性实心,字字真诚。尔各官一体遵行,毋负寡人倦倦至意。”

翰林学士黄道周进誓师文、监国谕、祭告文、登极诏共四通,并缴赐劳银三两。手敕答云:“所进撰文俱能写孤意中事,且典核有体。孤心嘉悦,留至日备用。孤今昼夜焦劳,新创诸事,方盼先生速至,便议战守并监国礼仪。至在途之费,上下所共需也,同艰分济,典非溢格,不准再辞。着即祗受,称孤轸恤至意。”

又谕郑鸿逵敕曰:“昨据先生启请中标黄将官领兵二千,各令把守仙岭等关,业即俞允,兼令发犒矣。孤发旨后,思念兵将跋涉之苦,孤目亲睹。今使兵将把关;必要先足其月饷,然后好责其成功。兹谕先生各兵将一概应支粮饷,除前欠粮支并先生捐资代给者,通算欠数,俟孤到省陆续照补外,今将现令把关兵将二千名,即将浦城县现存正项银两,每名先给与现月六月一月,并再预支闰六月一月,示孤轸念兵将至意。其额兵二千,传谕该将,一不许兵冒领,二不许纵兵**酗赌博等弊。抖擞精神,一意防守外,仰先生即将标下大小将领年龄、籍贯、履历速造简明文册一本。再历来各将照给支饷数目,各兵行坐每名支饷数目,并自今年正月起至六月各饷支过几月,通共领过银数若干,现欠几月,每月欠银若干,通共欠饷若干,先生赔应若干,曾那应补公家别项若干,某饷断宜急补,某宜稍缓补给,俱一—速造简明文册一本。共册二本,一二日即造进来。其发过犒银并支过该县两月饷银,给发后再行造册。一面具启,一面移部,以凭开销。孤以困顿之余,宫内生长,不谙军国大事,惟先生竭力辅孤不逮,以全奉孤南来精忠大节。”

时闽广军门刘若金欲驻福宁州,以抽洋税。州中士民及铺户恐致骚扰,粘帖拒之,遂罢市激变。

二十九日,总兵南安伯郑芝龙进冰纱十端,漳纱、葛纱、软纱、永春布各五端。启曰:“芝龙盥手跪诵唐王殿下赐谕,如丝如纶,感高厚之恩。惟是天步艰难,正望**平之日。幸殿下神圣,尤为中兴之主。芝龙前得胞弟鸿逵手信,慎重之过,恐武备未周,致有窥伺,故意从迂远之行。兹奉令旨谕示,芝龙即亟会抚按司道及缙绅孝廉贡监生员,无不欢欣鼓舞,共庆升平。人心如此,天意可知。祸乱之作,皇天所以开圣人也,其在斯乎?然众议亦云只先监国而后登极,此与芝龙之愚见暗合矣。又据差官邹泰传谕欲居贡院。察贡院系山腋,稍雨即患水,当以布政司为行宫。若布政司一时未便搬移,芝龙总兵衙门亦可驻跸。即与抚按各官议妥,不敢有烦睿虑。其谕旨赐芝龙胞弟芝豹者,因芝龙在省督船,彼在安平练兵,相去六日路程,方差人赍去,未及取启回报,统惟慈宥。芝龙一味拙直,心口如一。苟有率误,更望天涵到底,方信芝龙之无他肠也。”手敕答云:“自古英雄相遇,凡功业之巨细,正在相信之浅深。启内一切慎举动,择行在,识虑周详,任事坚决,孤更感激。另启,所进衣著,孤即受用,以昭与卿一体之忠爱云尔。”

芝龙随进笺劝以监国,恢复中兴。手敕答云:“汉唐中兴,各有成资。今止一隅,势非昔比。况孤庸质,恐羞祖烈,惟是先生兄敬弟忠,勋猷夙著。前靖虏伯奉孤南来,实惟先生是奔是依。自孤勉允监国之后,专望先生兄弟,在朝则孤之心胆也,在边则孤之左右臂膊也。孤占先生等才,不愧太祖臣子。至于诸将,则均有安危之寄。一统告庙,功成封侯,孤必不负。”

又谕芝龙云:“把守关隘一切急务,先生业豫料理有绪,孤不胜嘉慰。措饷之难,其来已久。孤今惟实至俭至劳,布素外朝,以先天下。余俟监国之后,与先生等面议而行。至委先生兄弟守巡总督重任,出孤独断倚任之专,先生不可辞此官,即孤不可辞监国。闰六月初一日当过建宁,一切监国事宜俱要豫备。一统所基,关系甚重,勉之慎之。”

初二日,福建布政使周汝玑、参议傅云龙、张文辉、副使佥事柴世埏、陆怀玉、李长倩、罗万爵、张、刘柱国、张晋征、王芋、都司陈绩、郭轲、杨升诚具笺迎贺。有云:“分班锡宠,宗支首重于维城;压纽储祥,嗣服莫先于监国。殷忧启圣,式聆基命之歌;多难兴邦,载辑景山之颂。恭惟殿下忠怀帝室,孝笃天经。国号从唐,化治顺尧天之则;藩封移秀,派演流涓水之芳。锡玉辂以疏荣,执桐而作宝。岂谓遭家不造,遂俾国步多艰?念主上之播迁,敷天疾首;痛臣民之流散,率土寒心。苟非白马之盟,孰系紫宸之重?爰揆神异,允叶祯符。是用师锡佥同,天人交与。金枝干叶,独推一本之向阳;玉水万流,共仰朝宗之入海。闽封虽褊,负水凭山;闽众虽孱,本忠依孝。一成一旅,少康王自有仍;三让三推,孝文来于代邸。精克励于胆尝薪卧,势终充于泉达火然。保四海而非难,王天下其再见。汝玑等涕泪余生遭逢盛举,悲已深于集蓼,喜忽动于开熙。朝上国之麟图,ム仅有光赤社;歌高皇之龙种,行将继美朱陵。伏愿持危以虑,雪耻勿忘,世德作求,荣怀安辑。一新君臣上下之往辙,尝思光武中兴;亟回东西南北之人心,必奏昆阳大捷。想片时时运,不过腐鼠孤雏;计一统皇舆,伫庆游麟巢凤。”手敕答云:“孤允藩院公启,定于本月初七日驾临布政司监国矣。切望文武协恭,各捐夙谬,共图恢复,仰慰高庙。彝典酬功,孤必不靳。”

初三日,舟次水口驿。驿乃古田县地,为入省之噤喉。先时,驿递有坐驾大船祗候水次。王却之不御,惟乘民间小舫仅载数人者,宫眷在焉。不设彩缦及鼓吹。观者举手加额,以为俭素如此,吾民其有瘳乎?郑芝龙迎于舟次,即赐接见。传谕各官俱候登驿朝参。及登驿,各官恭迎道左。至驿,阶下行四拜礼。王谦抑赐答两拜。传谕各官暂退,仍亲标二十员名进。在东者,南安伯臣郑芝龙、靖虏伯臣郑鸿逵、巡抚佥都御史臣张肯堂、闽广总督臣刘若金、巡按御史臣吴春枝、屯盐道臣罗万爵、福兵备道臣张、分巡道臣王芋、都司佥书臣陈绩、内臣王承恩。在西者,户部侍郎臣何楷、大理寺卿臣郑、通政司左通政臣马思理、光禄寺少卿臣林铭鼎、尚宝司少卿臣郑昆贞、四川按察司按察使臣曹学、科臣陈燕翼、臣张利民、道臣郭贞一、黄锡衮。时郑、马思理、曹学俱在籍,穿吉服。何楷等俱自南京来,穿素服待罪。监国宽仁,怜其不得已之故,有旨勿问。赐坐赐茶。即面谕云:“省城闻行在择布政司,一时官吏搬移并修理,未能猝办,暂于总兵府驻跸。各宜仍旧,勿得营造,致滋劳费。”随谕跟役捧出御用剩银一百五十两(系淮阳巡抚呈进者),除在途犒赏买办外,即充修葺丹垩之施,勿取诸民。

时有议修理宫费酌派各属者。曹学言于芝龙曰:“仁声仁闻,王政之先,岂宜睿驾未临而先派多金修理?是播侈风于下里也。不肖有司藉此而括库藏,科百姓,增美之谓何?而彰其过乎?”芝龙即示禁止之。

又谕:“守关进取,决不可无兵,有兵决不可无饷。饷出之民,有民而后有饷。安民以裕饷,必须户部得人。兹众卿在廷,即佥择其可者。”于是咸举侍郎臣何楷。楷力辞,曰:“臣尚负罪,俟明法诛戮,奚敢肩兹重任?”叩头恳辞贤者。监国以举出诸公,俯答其拜,而坚欲用之。又谕吏部曰:“天步方艰,饷为兵命。户部重任,得人甚难。兹特面允文武公举户部侍郎何楷,廉而能计。孤于崇祯乙亥亲阅邸报,亦服其侃侃掖垣。危难仗义之人,必于直言敢谏中求之。古人成说,孤奉为范。何楷升户部尚书,即日到任理事,慎勿再辞,致耽急务。该部即会同何楷确议推择清吏司郎中一员,以便呈堂行事。并即推摄文选司郎中事一员。”又命巡按都御史张肯堂速铸大小衙门印,印文俱冠以“行在”二字。

特授浦城训导王兆熊翰林院待诏,专理睿览书籍事务。兆熊字念葛,福宁州人。岁贡,任浦城训导。监国入关,即为扈从,后出使温、台。监国称其真忠如金石,真清如冰玉,故有是授。

是晚,命于水口驿下关泰山庙议推各要紧衙门职员,次早至芋原驿始定,具疏以闻。

初四日,日午,舟次洪塘,登岸。择吉入城监国,乃暂憩民家。庭无供张,市不易肆。愚民以为天子来,更静于县吏。

戌时,奉令旨云:“孤今监国闽省,遵照祖制,举用阁部等官,虚心听纳,惟慎惟公。除不忠先帝皇上负国害民者概不录用外,藩院诸衙门既会议确当,即允所启分别摄事还职。”

初五日,敕司礼监传谕:“天气炎暑,公件紧极。各启朝者概从简便。在任文武及大小绅衿百姓俱止行一拜三叩头礼,续到者免朝。”

福州知府熊经启请冕服式。敕照依会典。

太常寺少卿曹学朝见,启进三款。一为福建解京钱粮,俱宜属兵饷项下,祈勿他用,恐防不继。一为礼成之后,即宜遣靖虏伯郑鸿逵抵关、相度防守进取事宜以闻。一禁戢逃兵沿途抢掠害民,似宜急谕逃将,令其识认部下之兵,收拾什伍,示以赦辜复用之意,暂纾民患。三者皆实着可行。监国目之曰:“此海内名儒也。孤在唐国,闻名久矣。兹幸在此得见,以慰数年景慕之意。”因赐坐赐茶。

传谕礼部:初七日入城监国,先祭告天地、太庙、唐国宗庙,俱用太牢,设陈簋笾豆如礼。仍拟祭文三篇,摄礼部臣刘若金会太常寺少卿曹学撰述陈设。俱遵谕行。

初六日,谕布政司速造诸祖神位,设太庙。曰:“自古忠臣孝子,未备居室,宗庙为先。今孤瞻仰孝陵,不胜愤痛。既议监国于兹,必先祭祖,方敢摄政。速于该省择一公所,匾曰行太庙,届期行礼。”

初七日,监国入城。以南安伯府为行在。群臣庆贺如礼。

特授贡生薛瑞泰司经局正字。瑞泰字幼安,侯官人,娴掌故,大中丞鸣宇公子也。闻监国右文稽古,以家藏《御览》、《玉篇》、《太平广记》、《资治通鉴》各书计五百余本,疏献之。敕授此官。旋以年老不任仕进辞。监国温旨慰之,曰:“瑞泰以乔木世臣之家,敦礼义廉耻之节,巍然如鲁殿灵光。所进书籍,雅体孤心。如此京职,原敦怙劝,不准辞。仍候登极后即行召对,全孤爱重老成之意。”后瑞泰因饷额不足,复捐助五百金,即进翰林院五经博士。

监国特颁亲制便览序文。一日戎政。略曰:孤惟人君能以至公待天下,方可责人臣以无私,苞苴不入司马门,天下始得真将之用。将真,六军之命安矣。盖文武一刚柔也,刚柔一动静也。譬之身,文筋而武骨也,文背而武胸也,分则体用,合则一身。文蔑武,武蔑文,亦必不能独立矣。论者谓文以节武,此自寻常之将言耳。若夫唐之李、郭,宋之岳、韩,我朝之徐、常,今奉孤之两郑,皆大将也。将大不待节制,相大不妨专擅。不妨不待,皆得自靖其心,此天地之间气,必有为而生也。目今札弁满天下,孤必求真大将,亲拜而授之钺。以立见孝陵、复东南泽国为半功,再复西北以报烈宗深仇为全功,半则以徐魏国处之,全则以郭汾阳酬之。诏列甚明,惟天下英雄速图自奋,成孤中兴之烈。二曰缙绅。略曰:孤惟帝王之御世也,必与文武之贤者共之。始于得贤将相,终于得贤百职。四海兆民,方有攸赖,民安则华强夷服矣。然历稽世道之污隆,机握于帝王之宇量。宇量必包乎天下,始可以总统乎千官。千官当而民治,民大治而帝王始安。帝王量狭,一统必割据,帝王量大,割据必一统。盖量大则识必高,识高始能用彼声色货利,又何有于东林门户、魏党、马党之纷纷哉?呜乎!三党成,偏安矣,四党成,一隅矣。今孤卧薪而望孝陵,尝胆以图一统,焦劳昕夜,惟贤是求。追维洪武二十四年,王祖分封唐国,祖训命名诗曰《嘉历协铭图》。往时未详,于今有悟。我天我祖,既预兆之,敢不孜孜敬天法祖、与我文武誓复旧疆、仰答我上帝之休命乎?彝典酬功,信如皎日。

命参将金锖赍监国赦款,宣谕金衢。

又谕吏、兵二部起大学士蒋德于泉州。敕曰:“今中兴伊始,孤志切亲征。密勿必得匡赞之臣,始可分任从行居守之重。旧辅蒋德,简重于先帝,久钦其经纶。况学博古今,度具忠亮。着以原官起用佐理。着新任行人司张廷榜星速敦聘,即来行在,与孤分劳。”德辞以足疾。复敕云:“卿宏才伟度,海内具瞻。孤昔奉藩,闻之尤悉。先帝简任既至,孤实眷倚非轻。南京之召未起,是卿进退节全。孤虽莫当明主,志清陵庙。焦劳榜徨,盼卿如渴。昨虚传卿奉召至,孤喜而不寐,随谕侍臣不必拘套,即着速至便殿召对。既而寂杳,孤心惘然。孤望卿之切如此。乃复往还,动淹旬月。辞奏一到,大悲孤心。足恙未痊,自有体裁之法。经济名臣,坚不我顾。孤诚薄德,还念先帝念高皇,定不准辞。十日之内,断望即到,慰孤至怀。”

时郑鸿逵疏请正位号,不然,恐无以压众心而杜后起。芝龙意别有在。诸大臣多言监国名正,出关尺寸,建号未迟。而李长倩有急出关、缓正位、示监国无富天下心一疏。不报。而拥立者艳翊戴功,竞劝登极。乃于是年(清顺冶二年乙酉)闰六月二十七日,祭告天地祖宗,即位于福州。诏曰:“朕以天步多艰,皇家末造,忧劳监国,又阅月于兹矣。天下勤王之师既以渐集,向义之心亦以渐起,匡复之谋亦渐有次第。朕方亲履行间,鼓舞率励,以观厥成。而文武臣僚咸称萃涣之义,贵于立君。宠绥之方,本乎天作。时哉不可失,天定靡不胜。朕自顾缺然,未有丕绩,以仰对上帝,克慰祖宗。而临安委辔,尊攘无期,大小泛泛,如河中之木,朕敢不黾勉以副众志而慰群望?朕稽载籍,汉光武闻子婴之信,以六月即位高阝南,即以是年为建武元年,诞膺天命。昭烈闻山阳之信,以四月即位汉中,即以是年为章武元年,立宗庙社稷。艰危之中,岂利大宝?亦惟是兴义执言,系我臣庶之望故也。以今揆古,即以是年为元年。其承天翊运定难功臣,悉以次第进爵行赏。分茅胙土,稍俟恢复,以勒勋庸。其翊运宣猷守臣,亦以次进级,别需来章。孝秀耆宿军民人等俱依前谕优给。行在所山川鬼神除**祠外,皆遣正官精祭告,以示朕缵绪为天下请命之意。”大赦。改是年七月一日以后为隆武元年。颁诏于八府一州,有一十八款。时于行在午门外宣读,臣民跪听者数千人。

先是,五鼓,驾自南安伯府移入布政司。庭燎辉煌,军容壮丽。各官咸以次入。芝龙戎装骑马行于驾前,鸿逵率禁军殿其后。至司,即入行宫。百官鹄立,始闻环佩之声。寅时,驾用衮冕朝服,升殿受朝贺,初行五拜三叩头礼,继又行二十四拜。

以布政司为行殿,额鼓楼门为行在大明门。以福建省为福京,以福州府为天兴府。

追尊唐国高、曾祖考谥号。遥上弘光帝尊号曰圣安皇帝。

进封靖虏伯郑鸿逵为定清侯,南安伯郑芝龙为平夷侯,并赐号承天翊运定难功臣。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以按司为芝龙第,都司为锦衣卫,盐运司为通政司,巡抚署为吏部,海道署为户部,提学署为都察院,税课司为南察院。余各官皆僦民房受事。

封弟聿钅粤为唐王,主唐国祀。叔器鼎为邓王。

设六部九卿,并赐号翊运宣猷守臣。以张肯堂为吏部,李长倩为户部、曹学为礼部,吴春枝为兵部,周应期为刑部,郑为工部,马思理为通政使,郑广英为锦衣卫都督。

以天、建、延、兴四府为上游,汀、邵、漳、泉四府为下游,各设抚按。县升府,府升道,道转内卿。一命以上,咸与宠锡。

是时敷求耆硕。自何楷、蒋德璟、黄景防、黄道周、苏观生、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姜曰广、吴甡、高弘图、路振飞、陈奇瑜、郑三俊、熊开元、黄士俊、林增志、李先春、顾锡畴、陈子壮、王应熊、杨廷麟等皆起为大学士。然或至或不至。其远不能至者,仅列其名遥授而已。阁臣至三十余人,俱闲无事,不令票旨,皆帝亲为之,德璟、景昉、欲楫皆力疏辞。行人以死请之,乃至。

隆武元年七月初六日,诛清朝使人马得厂。

改天兴府学为国子监。先是,飓风坏学宫,郡绅马思理与诸生郑泽等谋重修之,至此落成。因命郑泽等准贡入监,马思理升级有差。

设五城巡视御史及兵马司。

特旌钱塘令昆山人顾咸建死节。

谕司经局正字薛瑞泰:“搜访遗书,不论新旧,朱蓝批阅。至十六朝实录,尤为要典。著尔留心,朕不负此忠款。”

谕文武臣民:“朕誓择于八月十八日午时,亲率御营中军,平夷侯郑芝龙御营左先锋,定清侯郑鸿逵统率六师,御驾亲征。尚赖文武臣民勇效智力,谋富才能,同报祖宗以救百姓。有功者,朕必重赏,再无食言。”(即日发示安民。

司礼监太监庞天寿传谕:“行在合用物件,惟以俭朴为本。有司官不得违旨阿奉,以害民生。”口敕谕:“行宫中不许备金银玉各器用,止用磁瓦铜锡等件。并不许用锦绣洒线绒花帐幔衾褥,止用布帛。件件俱从减省,称朕恬淡爱民至意。违者即以不敬不忠治罪。”

时帝长斋布素,日与大臣讲求政治于便殿。又性好书籍,搜阅不丙夜不休。自叙曰:“朕始祖唐定王,高皇帝二十二子,母李贵妃出。洪武二十四年受封,永乐六年之国。传子靖王,早逝无嗣。弟继为宪王。王长子悼简世子,早薨,次子夭,第三子舞阴王袭封为庄王。王子成王,无嗣,二弟浙阳王亦绝,三弟文城恭靖王长子入继为敬王。追封恭靖为唐恭王。王继统三十余年,寿七十有一,子顺王。顺王子端王。端王子追封裕王。裕王万历二十二年封世子。长子,即朕也。家庭多难,端不悦裕。在内官宅,母毛娘娘生朕于万历三十年四月初五日申时,先有云神拥送之兆,后有遍身鳞锦之祥。祖不悦而曾祖母魏悦之。八岁延师,仅辨句读。十二岁曾祖母薨,祖即将朕与父同禁。篝佛灯,日夜苦读。禁十六年。朕二十八岁,尚未报生焉。崇祯二年二月,父为叔鸩,朕誓报仇。赖有司持之公,天启祖考心,请于烈庙。奉敕准封。本年十二月十二日,祖考亦薨,朕乃奉藩。五年六月初三日,受封。九年六月初一日,请觐。七月初一日,报仇。二十日,请勤王。八月初一日,起行。十一日,见部咨。寇梗回国。十一月廿一日,奉降迁之命,责朕以越关擅毙。十年三月二十二日,到风阳高墙。五月,大病,中宫割股。十二年,朱大典请宥。十四年,韩赞周请宥。十六年,路振飞请宥更切。十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奉旨该部即与议覆,而有三月十九日之事,不及全受先帝恩矣。痛哉!今朕四十四岁,共分四节:一节二十八岁为家难。二节自二十八岁至三十五岁十一月为治国。九年十一月奉谴,三十六岁至四十三岁八月,皆高墙囚禁八年事。第三节、第四节则上年至今年也。”

翰林院学士黄道周至自衢州。即日召对便殿,谈恢复事宜。称旨。帝誉之曰:“真朕中兴名相也。”即拜大学士,入阁赞助机务。

时永定土寇劣生王叔光、王中庆、王凤来等因南都之变,招集亡命数千,攻大埔等县,屯锦风窑地方,去城三十里而阵。又闻武平失守,势益鸱张。攻围永定县七日。知县徐可久陈乡勇,严保甲,用间设奇,直捣其巢,擒斩二百余人。余党解散,叔光仅以身免。

汀州大旱,斗米银三钱。

敕禁各关兵将,毋得放逆辅马士英入关。初,士英在金陵卖官纳贿,颠倒贤奸,三尺童子,咸为唾骂。及金陵之变,圣安出奔,士英不顾,独奉慈禧太后至杭。杭人不能相容。势逼,又弃去,独拥重赀与部下将士数千奔逃各处。方国安、朱大典咸数其误国之罪而驱逐之。闻帝即位闽海,又谋入关。芝龙素善士英,独以为士英不即叛降而亟亟求太祖子孙而立之,一念可嘉。帝下其议于庙堂。议云:“士英蠹国偾师,祸延宗社,擅权纳贿,怨结生灵。养私兵以致寇,为凶暴于国门,拥天子以出居,遂卖君于中道。由昔言之,误我圣安皇帝,误我慈禧太后,蒙尘播迁,罪在天下,当为天下之所共诛。由今言之,不奉隆武之朔,不请藁街之辜,矫虔狼戾,罪在兴朝,当为兴朝之所共讨。今江右有马兵象兵,皆云滇南遗孽,湖东有惠登相、金声桓,亦旧与奸辅关通。士英若能图功自赎,以黔人收滇兵,为功甚易,以马兵收象贼,奏效非难。仅有桑榆之勋,略宽衔橛之路,亦诸臣所以曲体天心、弘开法网者也。”帝以为然,故行文于各关,凛奉确遵。

以李世奇为左春坊左庶子,赖垓为右春坊右庶子,俱兼翰林院侍读。

十三日,召对永胜伯郑彩于便殿。以唐王为监国,邓王为协守。改都察院为唐王府,南察院为邓王府。命工部造御前令箭三十枝,备亲征用。

帝亲出芋江,父老遮道恳留,乘舆复返。议者谓东南仰望王师,急如拯溺。迟出关一日,则人心一日瓦解。国家之失,在此著也。

改庶吉士为庶萃士。特开储贤馆,定取士以十二科。命苏观生为翰林学士以领之,考课无虚旦。既而似玉,鱼目混珠,招徕者多羊质虎皮。帝亦厌而罢之。

浦城令施以贪酷被劾。帝方恨贪官之失人心也,欲以高皇帝之法行之。中有罗织之者,兼以问官挟仇,遂斩之。

命副总兵施福守崇安关。

十九日,广寇攻陷武平。时城内犹于西街演戏。有奸人为内应,打口号三声,贼遂攻入。百姓自相践踏而死者无算。

江西广信府永丰县原任大理寺少卿詹兆恒、上饶县原任广西南宁府知府杨闻中上贺表推戴。温旨答之。

时内外文武济济,而兵饷战守机宜专委芝龙一人。

芝龙,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所居地名东石,即泉州郡城南三十里安平镇也。父绍祖,为泉州库吏。蔡善继为泉州守,府治后衙与库街相望。芝龙时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善继。擒治之,见其秀丽,笑曰:“法当贵而封。”遂释之。安平滨海,有李习者以商舶往来日本,芝龙以父事之。习授芝龙万金,寄其妻子。会习死,芝龙乾没之。与弟芝虎流入颜振泉党中为海盗。振泉死,其伙遂推为长。久之而所得不资。

崇祯中,受巡抚沈犹龙招抚。芝龙娶日本长崎王族女为妻。凡为日本赘婿者,例不得归。就抚后,芝龙乃挈其妻还东石。

当是时,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芝龙以此富堪敌国。乃筑城于安平。

宫室纵横数里,海梢直通卧内,可泊船,径达海。其守城兵饷自给,不取于官。旗帜鲜明,戈甲坚利。凡贼遁入海者,檄付芝龙,取之若寄。故八闽以郑氏为长城。

犹龙母诞日,芝龙进珊瑚高尺余,饰以珠龙金盒。犹龙叹赏。复进一株。制生犀黄金为甲,每出则百余人如一人,莫辨其孰为芝龙也。芝龙有弟芝虎,次鸿逵,次芝豹。一门声势,ピ赫东南。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皆称富强。苟憨先亡,刘香恃众不就抚,朝命芝龙讨之。战于五虎门之定海所。芝龙力不敌香,而弟芝虎勇甚,望见香乘大舰指挥兵士,以轻舟超舰而上,直前取香。左右惶急,莫敢纵兵。香亦勇,格虎,兵器堕,遂徒手而搏,相持入海而死。芝龙遂并其众,势益强。南都建号,封芝龙南安伯。及拥立帝,遂进爵为侯,开府于福州。坐见九卿,入不揖,出不送。

时廷议战守兵额二十万,自仙霞关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守兵计十万。其十万今冬精练,明春出关,一枝出浙江,一枝出江西。统二十万之兵,合两浙两粤之饷,尚犹不足。芝龙乃奏请两税内,一名预借银一两。分遣侍郎科道各府征发。以浦城训导王兆熊为吏部主事兼御史,管义饷。兆熊沿门搜括,不输者,榜其门曰不义。义饷者,抚按以下皆捐俸助饷,名官助。官助外,有绅助,有大户助也。于是东南鼎沸。

又察括府县库积年存银未解者,厘毫必解。

又大鬻官爵。部司价银三百两,后减至百两。武札仅数十两或数两。于是倡优厮隶,尽列冠裳。然无俸无衙,空名而已。其黠者,倩轩盖,雇仆役,拜谒官府,鞭挞里邻。晋江令金允治莅讼,两造皆称职官,则立而语,互殴于庭,竟不可制。民不堪其苦,反望清师之至,谣曰:“清行如蟹,曷迟其来?”

芝龙又请清理寺囚,纳赎可得八十万。帝不听。

户部李长倩请开事例,从之。

旧辅傅冠入朝,自请恢剿江右,帝允其请。既而迁延邵武,为谏官所劾而罢。

帝赐大臣宴,郑芝龙以侯爵位宰相上。首辅黄道周谓祖制武职无班文官右者,相与争执。终先道周,而芝龙不悦。诸生佞芝龙者,上疏言道周迂腐无能,不可居相位。帝敕督学御史按之。

初,芝龙、鸿逵恃援立功,汲引姻娅,要地清流,口授帝前。如吏科给事朱作楫、户部主事叶正法,皆门下也。帝不尽从,颇怀怨望。及郊天于南台,二郑皆称疾不出。阁部何楷劾之,言朝廷大典无过郊天,而二勋不出陪祭,无人臣礼。帝重其风裁,令掌都察院事。已而鸿逵扇于殿上,楷呵止之。二郑益怒。楷知不为二郑所容,请告再三。帝欲两全之,暂令回籍。谕以收复两京,即召总宪。楷出都甫四十里,遇盗,戕其一耳。盖芝龙使其部曲杨耿为之也。

时旷昭巡抚江西,而清将刘一鹏统数百骑至南昌。牌先至,昭即命士民出迎,而身自扁舟遁去。江省风靡,独赣州不下。帝命太仆少卿万元吉、左春坊左庶子杨廷麟等协力守赣,措置有方。苏观生请帝出关,幸赣州。廷臣亦章满公车,佥谓赣居山川上游,豫不能仰面攻。且左为楚,右为闽浙,背为粤东,足以控制三面,使四方豪杰知朝廷有恢复大计也。帝亦欲躬履行间。郑氏方欲挟帝以自重,力以缺饷沮之。不报。观生遂先赴南安,帝亲于殿门祖之。

帝幸国学,祭酒赖垓进讲,三品以上官坐听,其余侍圆桥。观者如堵。时郑氏无经略之志,而江西义旅响应。二十二日,遂命黄道周以师相出关募兵,联络江西,救徽援衢。道周慨然自任曰:“立君以救民,吾之素志。今主上观征在即,分道而进,灭寇复仇,机会难失。我为大臣,宁惜以身先之?庶人心有知,不至泄泄也。”当时饷缺,自办一月之粮而往,芝龙竟不与一钱,帝惟给以空札付百函为行资而已。因加鸿胪寺序班赵士超兵部职方司主事,赴黄辅臣军前监纪。士超字玄卿,闽县人。祖荣,正统初授中书。英宗北狩,两使沙漠,历任二部尚书。后以讨曹贼功,荫一子,世袭。士超虽诸生起家,夙有才干。辅臣一见,深相器重,故特疏荐之。士超见兵饷寡少,遂倾余橐,得千金,募壮士百余人。其父璧,官防海参戎,且力赞成之。士超遂偕壮士而行。

道周既出,何吾驺至自广东,用为首揆。锡以银章,文曰辅佐中兴。

八月初四日,颁刻《皇明祖训》及自制登极、亲征、监国三诏于各郡王、镇国将军。赐白金十两。

初五日,命天兴府重铸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之印。

初六日,命中书颁敕书一道、旗牌八面于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郑芝豹。

命礼部颁祖训五十七本于内阁六部诸臣工,务令熟记遵行。大学士林欲楫等表谢云:“圣祖开天,方策轶鼎彝之重;神孙继统,羹墙凭琬琰之垂。用孝作忠,昭哉嗣服;以守为创,允矣中兴。恭惟皇帝陛下天符握赤,圣略凝玄。炼五色石而补鳌巅,白水启宛城之驾;起半壁天以息龙火,黄衣耀闽海之祥。世统上缵高皇,并道统亦同一揆;治法远绍开代,即心法可以万年。刻成《祖训》一书,遍赐臣工百职。或治内,或制外,篇篇蕊笈琅函;若纬武,若经文,字字禹图轩鼎。宣威布德,白宫禁以逮夷蛮;杜渐防微,由藩封而及政府。煌煌大册,晔晔洪谟。九重方且率祖训以攸行,多士亦用秉文而觌德。此真凝兴朝之永命,而肇一统之洪休者也。臣等念切宪章,身惭文献。图呈金镜,欲勒《贞观政要》之编;名企玉书,窃陋汾水大风之制。伏愿圣不自圣,新又日新,因时制宜,声为律而身为度,得意忘象,口成文而笔成书,则训行且遍臣民,而显承益光谟烈矣。臣等云云。”

敕锦衣卫堂上官曰:国家新创,禁门启闭,一以更定为期。朝日,大臣许带三人,小臣许带一人。其直科抄疏诸臣,各带十人。钟鸣之时,俱于午门外伺候。如有青衣小帽,杂于班联之后,或借用僭戴冠帽者,即行拿究。各官护短争执者,并究。各官应带牙牌,工部察奏。

又敕工部修理后殿垣墙低缺处,以肃清禁地。

时,浙江塘报靖□伯黄蜚在湖州,屡经破敌。特改造银印赐之。

初八日,丁祭。先期,命太常寺卿曹学诣文庙供办陈设各项事宜,恭进祝版,候填御名。至期,遣大学士行礼。启圣公祠提学御史行礼。

通政司左通政周汝玑恭进二祖圣容暨勋臣六人真像。温旨答之。

戊子,礼部请例应致祭太社太稷。时以大雨故,宫中具衣冠遥拜。命定清侯郑鸿逵恭行代摄。

谕太常寺设鼓于宫门。如遇祭期,鸣鼓三通,以示诸臣齐集班联。

钦天监恭择十八日丁酉,与圣诞壬寅乙巳丙申丙申,丁与壬合,乙丙丁相会为日月星三奇照耀大明之象,允宜圣驾亲征,大张九伐。

著礼部给事中陈履贞至郊外,钦迎平夷侯郑芝龙,问其途中劳苦。准休沐一日,即来勤政殿召对。

以兵部右侍郎唐显悦协理戎政,给以敕谕关防。

钦天监奏进新历,敕下礼部速刻颁行。

惠州流贼袁王总残破武平、上杭二邑。檄定清侯标下将官黄廷等统兵前往协剿,仍敕抚臣刘柱国相机调度,毋致蔓延。事平破格酬功。

是月,粤西靖江王亨嘉自称监国于桂林,号桂林为西京。初,靖江篡位自立,其后嫡嗣及其宗二十余人上疏告讦。天、崇两朝,迄无宁岁。王厚赂朝贵,以故辄直王而下讦者于狱。南都建号,王表贺登极。因伪奏全、永、连三州皆为土贼所据,抚按匿不以闻。及南都陷,王遂睥睨神器,以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推官顾弈为吏科给事,臬司曹烨等皆俯首听命,推置僚属。会闽诏至,不受。将发兵至梧州,抚臣瞿式耜移书总制丁魁楚为备,且檄思恩参将陈邦传防梧,又止狼兵勿应靖。于是以大义启靖江曰:“两京相继陷,大统悬于一发,豪杰睨睨逐鹿。闽诏既颁,何可自兴内难为渔人利?”靖江怒,遣桂平道井济促式耜入桂。弗应。

未几,靖江提兵至梧,式耜坚坐梧城。靖江谒者促式耜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礼也。”谒者曰:“易朝服。”式耜曰:“王乌用朝服,以常服朝,礼也。”靖江知式耜不可夺,一日迓式耜语。式耜未及靖江舟,忽拽上一小艇,靖江宦官门正刘应科、罗之护、卫指挥曹升持刃加式耜颈,逼巡抚敕印。式耜曰:“敕印可刃求耶?”桂推官顾奕遮式耜项,拽过数舟。数仆数起。式耜坐,神稍定,曰:“我朝廷开府重臣,若欲为帝,曾卢陵渔户之不若矣。”靖江假抚军令入署,索敕印。抚军家人疑有变,奉敕印惟谨。靖江实虑西抚与东督应,而西抚情形已达数周,促兵之羽飙驰矣。清江乃用小艇挽式耜上桂,塞其舱窦,不令见人,但听水石氵々声。至桂,闭于王邸。式耜日凝坐,不与诸靖人语。王邸人进食,式耜未尝食也。先是五月,式耜知靖江必有变,先遣标官徐高至桂,察王动静。高幼子得出入宫中,至是得进饣粥云。高后为坐营,挂制胜将军印。永历四年(清顺治七年)殉始安王难者也。

式耜以隆武之立也非序,故不劝进。且素防靖江有变,处之泰然。而式耜夫人邵昼夜啼泣,因遣家人周文赍疏至闽,贺帝即位,并乞师。曰:“岭表居楚、豫上游,岭表失,则豫无所惮,楚未得通,天下事益不可为矣。臣式耜朝以死,则粤中夕以亡。岂惟一省之忧?”因陈靖江形势有必败状,及靖江挟式耜而西,将逼广东。九月,丁魁楚、陈邦传讨靖江,败之。靖江返桂。时已深秋,式耜犹著单纱衣。靖江送饮食及衣,俱不受。一日,趣式耜抚军令调狼兵。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莅戎事?”瞑目不食,求自毙。诸靖人畏之,送居刘仙岩,距桂城五里许。靖江以符调狼,狼不应。外兵且急。复迓式耜入,请还抚军治。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再还抚军治?”送敕印至,式耜免冠南面拜而受之。诸靖人为慑然。复请莅抚军事。不答。日使数往返,薄暮,还抚军治。城中人士始帖然。

时湖南列校宣国公焦琏为总镇杨国威旗鼓,知所事非正,阴归抚军。抚军授之计。会陈邦传兵亦应檄至,琏夜缒城下,入邦传军。复ㄌ邦传上城,陴守皆琏兵。随擒国威、顾奕等。五鼓攻靖邸。戒军士第擒靖江,以安人心,他无扰。厥明,大定。诫兵将除蛊惑靖江者数人外,无侵株。

特谕:“守困恩官路振飞,非仅一时豆粥麦饭之感,察访莫遇,昼夜为思。能访致者赏千金,与五品京官。”于是吴江县诸生孙可久上言:“昔曾闻其寓于洞庭,踪迹可据,愿往访之。”是冬,访而得之。立授可久都督府经历。振飞入阁办事。振飞第三子,年十七,入朝。赐名太平,授锦衣百户,改兵部职方主事,寻转广西按察司佥事。后奉敕升抚,适丁父艰南归,与其兄居洞庭东西两山之间。

十一月,原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翁正春孙男进伊祖所藏《国朝实录》一部,自高皇至庄皇帝十有二朝。

帝亲饯太子太师肃虏伯黄斌卿,授以印剑敕书,复赐银币。文武罗列郊外饯送,军容整肃,观者夹道。敕书有云:“一统不全,即朕不孝;三吴未复,即卿不忠。盼望我孝陵,羹墙如见;可怜我百姓,汤火曷归?”复制诗以送之,曰:“朕今伸大义,卿任董恢征。寸心达圣祖,一德壮留京。将廉天地,恩遍事功成。终始封劳报,君臣共治平。”郑鸿逵于饯送时,解所束玉带赠之。

十三日,册立皇后曾氏。诏曰:“朕惟乾坤合德,风化之方圆攸在;日月俪体,生物之健顺所彰。自古君必立后,所以承祖庙,裕后昆,建极于万方者也。朕赖文武臣民不忘高皇帝圣泽,劝进绍统中兴,于前闰六月二十七日卯时即皇帝位于天兴府南郊。恭即祭告祖宗,谥唐国高曾祖考四代。亲上洪号后,即于是日谨遵祖制,钦命朕元妃曾氏为皇后于宫中。顾念时事倥偬,册宝冠服未备。同朕登极之日,虽加中宫之称,然立后大典,朕亦何敢草率而行?于是申令礼部爰稽旧章,择吉于今日辰时,朕亲御冕衮,祭告天地祖宗、御殿。遣差勋辅大臣平夷侯郑芝龙持节,定清侯郑鸿逵、内阁辅臣苏观生、朱继祚各捧册宝冠服,立元妃曾氏为皇后。即于是日追封后父江西南昌府府学廪膳生员曾文彦为吉水伯,后母何氏为吉水伯夫人。皇后自十九龄作配朕躬,荷蒙毅宗皇帝于崇祯五年六月初三日,遣官扬武侯薛濂、兵科左给事中许世荩持节捧册宝封朕为唐王,皇后为王妃,同日拜命。十余年来,皇后忠敬贞淑,与朕同喜修行。朕性时有过刚,皇后婉赞,补益弘多。至同困苦八年,割股再延朕命。皇后之贤,远不愧高、曹、向、孟,近无忝于孝慈祖后。朕今恭承天序,明运中兴。朕为天下报祖之君父,皇后为天下忠君之母仪。朕托内助于法宫,并示懿轨于亿兆。《传》不云乎?‘阴阳和而雨泽降,夫妇和而家道成。’皇后其明敷五教,播训三从。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风,华夷随唱,称朕意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十四日,百官进《贺中宫表》。百官命妇进贺中宫,礼官引进,行在宫外,候驾到风辉堂升座,请旨,乃允进宫。于内勤政殿依序行一拜三叩头礼,名曰拜殿,才到内太和殿朝见中宫。一品、二品赐宴,三品赐茶,四品以下免待。

赐平夷侯郑芝龙长子国姓名成功,即芝龙妻日本女出也。成功原名森,于弘光时入南都太学,闻钱谦益名,执贽为弟子。谦益字之曰大木。丰彩掩映。及帝建号,成功时年二十有一,入朝。帝奇之。芝龙因是唆帝赐今姓名,总督禁旅,以驸马体统行事,封忠孝伯。每帝意所向,成功辄先得以告芝龙,由是廷臣无敢异同者。

初,帝之未至闽也,建昌告警,邵武知府吴文炜、推官朱健咸移眷属出署。至是彼此不和,乃互讦。帝以其守土之官,不能安辑讹言,反至倡逃,罪不可原。吴杀而朱绞。

广信知府解立敬碎牌拒敌,铅山典史周寅生死守孤城,咸加级衔以旌异之。

谥榆林佥事郭应响为忠烈,赠太常卿,附祀西郊二周忠烈祠。

敕礼部铸靖夷伯印赐方国安。

追谥学士陶安为文端,少卿李习为忠恪,从内阁中书舍人陶光翔请也。

午时,召对淡溪王并诸子及奉新王四侄。

始议行保甲法。闽县一百八铺,侯官一百三十二铺,令各户自备利器,以戒不虞。并互察奸宄。逐铺换补栅隘。十家设一储水具,以防火患。张肯堂为巡抚时,尝行是法。至是再重申之,故有是命。

工部营缮司造宝纛一座,中绣文曰天子之命。

敕上游抚臣吴春枝速移驻邵武,以确探虔中消息。时传闻虔抚李永茂先具舟移眷属驻粤东境内,且与军民不协。讹横日闻。宣言寇至之日,反戈相向。阁臣林欲楫、朱继祚、苏观生密以为言。令吏、户、兵、工四部会议虔事。吏部尚书张肯堂上疏救之。寻得温旨。

台州鲁王不受诏,相见陈兵。赐肃虏伯黄斌卿上方剑,令统水师于八月初二日从福宁出宁、绍、金、衢等处,合兵进剿。斌卿,莆田人,先以御倭功叨世荫,旋以水战功又叨世荫。临行恳请移荫。乃敕谕之曰:“功成且带砺茅土之是酬,乃先朝应与之恩荫而不与卿乎?卿两弟准即袭职金吾。卿子二人,朕为改与钦名,长曰世爵,次曰世勋,以兆卿家世世昌盛,为我中兴世臣之意。”

以兵科给事张家玉监永胜伯郑彩军。命兵部多给札付以为家玉鼓舞人材之用,不宜吝亦不宜滥,滥则人视之太轻,弊且有甚于吝也。家玉,东莞人,号芷园,崇祯癸未进士,改庶常。甲申,闯贼破京师,家玉抵书骂贼。贼缚之,使两武士夹之,问以故。家玉年少貌秀拔,声巨辞辩。贼叹曰:“吾杀此曹多矣。临死澌战不能作一语,未有若此人者。”竟释不杀。家玉虑不得脱,乃伪为文誉贼,乘间南走金陵。会柄国者方借周钟等案以倾东林,而家玉与钟同馆,又出周文忠凤翔之门。益恶之,竟罗织削籍,居钱塘。及与总兵郑鸿逵副使苏观生等奉帝入闽监国,以家玉为侍讲。至是遂兼兵科,使监彩军。彩驻邵武,家玉先驱抵广信。时益藩方溃围而出,建昌遂陷于贼。南丰、广昌亦献册投降。抚臣具疏认罪,且言:“楚督何腾蛟集兵三十万,拓地数千里,已至荆、岳。怜臣夙昔之交、联络之义,以见地见兵待陛下之用。然陛下之所以用腾蛟者,必由建、赣始达星沙。若不亟出劲兵,救还建、赣,为通达湘、楚之路,使贼得袭二郡而据之,则腾蛟隔在异域,即有强兵壮马、广地丰粮,声教不及,何由为陛下用乎?一丝千金,所关极重,惟勿以臣言之渎,遂弃天下重也。”帝遂于二十八日先发御营右先锋永胜伯郑彩统大兵,由杉关援应虔、抚。

斌卿既出,道遇抚臣杨文骢庆贺登极章疏,并缴镇东伯方国安、总督朱大典、东阳县诸生赵忠桢各札与文骢者,斌卿为上之。乃谕内阁撰敕书各一道,礼部铸关防各一颗,与抚臣杨文骢及子鼎卿。敕谕文曰:“尔夙负英才,博综多艺。朕在京口,屡相接对,深所面悉。数月以来,顿成奇变。靖虏奉朕间关至闽,监国登极,力肩危统。誓惟勤民雪祖,焦劳昼夜不遑。钱塘遇鼎卿,朕以故人之子待之。元勋鸿逵前后奏朕,浙东赖尔先弭未萌之隐害,复振久泛之人心。朕大悦慰,业即钦授尔以兵部侍郎,职理浙东,鼎卿亦进宫衔。

今览奏贺,并详叙吴越情形,则尔父子即朕之大耿小耿矣。云龙风虎,各有其时,丈夫相厚,岂有已乎?其益懋厥绩,协同勋辅,先清东浙之尘,继扫临安之寇。朕若早见孝陵,定许破格酬报。”文骢贺表有云:“一人有庆,新开一统之祥;八郡无疆,大普八之瑞。正值隆华之伊始,宁云劫运之方终。庆洽华夷,欢腾朝野。盖自统肇神尧,必以陶唐为祖;功开神禹,还从明德兴基。淮水戈横,宝剑直开新日月;滁阳鞭指,铁衣重换旧江山。扫电轰雷,当年奏捷,栉风沐雨,屡世辛勤。三百年德泽在人心,比于商周,咸谓过矣;十三宗太阿由己手,贤于尧舜,不亦远乎?兵农礼乐,本朝之轨则实详;内外华夷,大明之疆界自整。

时当末季,边防撤而胡马渡彼阴山;祸至近郊,朝政浊而蛇虺噬乎上国。抱有君无臣之痛,三策何人?深出此入彼之悲,两京胥没。王纲扫地,帝统在天。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乘乾御宇,拨乱救民。万载瞻依,兆协白水真人之地;六龙骖服,祥起赤休帝子之灵。日生沧海浴玻璃,九万里而神龙出;云幞武夷开锦绣,五百年而王者兴。地裂天崩翻圣水,几至于六字无民;云兴霞蔚过钱塘,因之而八方得主。克勤克俭,大禹之无间然;至孝至仁,周文之有敬止。似三犁倏清夷穴,向北挥鞭;如百川争赴谷王,在东立极。黄龙痛饮,腥膻扫净,比周武王之甲子,更自昭明;白凤鸣岐,肃穆重临,想汉光武之乙酉,于今为烈。臣质本驽骀之贱,谬司虎豹之关。然志本报韩,子房之椎未坠;奈天不祚汉,曹沫之耻空存。念此膝一屈不复伸,敢斩贼头南走越;虽寸心既枯犹不死,愿随马足北吞胡。况春从天上,衮衣曾锡翠云裘;香自日边,琼食共分青玉案。当此弥天负罪,赖龙文待以不死之科;若使随地自全,俾羊裘得遂再生之日。感极而十行俱下,春深而五体齐捐。伏愿乾坤再造,水犀百万下蛟门;南北并收,熊罴一声还风阙。采薇作颂,庆中国之有圣人。天保兴歌,即外夷知戴天子。卜年卜世,从兹为有道之长;永福永康,自此贺无穷之历矣。”

十五日,帝于午门外以亲征事祭告天地。驾回,升殿,行常朝礼。

十六日,祭告太庙。

十七日,杩祭。命工部造大银斧钺四把,柄端龙头,柄末龙尾,钺端龙口吞珠,柄缠金龙,其长五尺。

十八日,驾出洪山桥,饯正先锋郑鸿逵、副先锋郑彩。帝亲御甲胄,登坛授钺。先锋率诸将士跪听号令。叩头毕,遂按部伍,建旌旗,鸣金鼓,扬兵就道。执钺官在先锋前行。帝乃解甲胄,御翼善冠袍,回驾。是日方授钺而大风雨,吹台上所悬匾,堕中钺柄,折为二,太祖神牌亦倒。三军失色。而先锋启行,更有堕马之兆。

中宫懿旨,令司礼监觅女厨十口,务要选备精洁妇女,用价平买,不许勒骗。帝竟却之,曰:“不可轻选,失朕大信。朕宁自苦,以慰民心。”

十九日,遣平夷侯郑芝龙诣太庙、宗庙行礼。会典皇后将谒宗庙,致斋三日。斋满,皇帝先遣官用牲牢行事,告以皇后将祗见之意。兹立后已五日矣。

二十日,皇后庙见。

二十七日,丙午,祀天于南郊。

严禁水口驿立膳夫名目、令居民津贴。

监察御史吴春枝纠劾不职邵武通判陈王谟、古田知县吴士耀、汀州知府王国冕。奉旨:“各官赃私可恨,皆纱帽下虎狼也。若不严惩,民生何赖?都革了职,该抚速解来京究问,追赃充饷。”

命兵部主事徐州彦颁诏于四川。州彦,重庆人,初为光泽令,以墨声下狱。登极宥罪,授以驾部,捧诏人川。

赠川抚陈士奇兵部左侍郎,荫一子,人监读书。士奇,漳浦人,字弓甫,号平人,富于文艺,言论侃侃。天启乙丑成进士。当成都破时,士奇已交代出署,犹骂贼不屈,身被百创,磔死阶前。与蜀王同日被难。至是赠恤焉。

浦城百姓请留县令郑为虹,有“十不可去浦”之疏。命御史察议。后以为虹为御史,巡仙霞关。

敕吏部云:“方今中兴事重,政务繁多。惟旧辅黄景受简先帝,敏慎弘亮,才堪救时。旧辅高弘图直道壮节,望重具瞻,即着该部补本起用。仍著中书舍人陈翔遵旨敦聘。”

命御史林兰友巡按江西。敕书关防谕之曰:“尔此行著显破情面,明竖担当,大展忠猷。令人指之曰,如此行事,方是中兴之骢马;如此激扬,方是天子之法臣。尔是朕亲简之臣,尔之不善,即朕不明,尔之有为,亦朕善用。江民憔悴于贪政久矣,切切以朕‘先教后刑、先情后法’八字行之,又八字曰:‘小贪必杖,大贪必杀。’真能代朕行此十六字,始不负人君耳目之寄。根心而行,休说谎话。至谕切谕,想着汜着。”

敕谕内阁:“陈燕翼既改翰苑,朕身监国登极,两月政令全无纪载,后世何征?即着燕翼专理中兴史职。同协理史事刘以修轮直和衷堂,与闻机务,以便编摩。即日传行入直。”

吏部左侍郎王志道进本朝实录。

发银牌一面,令吏科都给事陈燕翼颁与本科给事中掌印朱作楫,旌其直言。

以何九云为编修。九云字舅悌,晋江人,癸未进士,选庶常。大司空乔远之子。文行俱优。王兆熊劾其从逆。冢臣曾樱疏荐之。有旨云:“九云名家子弟,有品有学。两京日期甚明,何得一概牵诋?即着湔洗冤情,速令前来供职,纂修威庙实录,不得再有托陈。不许人言再为诬蔑。”

召对闽县八十五岁老人周良屏于便殿,访地方利病。称旨。

考选推官周之夔,御批其对策云:“之夔此作,毕竟是老作家,学识两到,尤堪词林之选。”即以之夔为翰林院编修。

以太常卿曹学署翰林院事,国史总裁,专设兰台馆以处之。

吏部主事王兆熊举十义士林化熙、张伦、黄弘光、姚毓灵、梁春晖、张伯彦、姚毓震、薛滨、陈邦良、陈洪谟等往富室大家倡义劝输。帝以国用不足,从之。再谕十人当体王兆熊为国真诚,不得一毫错负,功成日,从优议叙。

赠川抚邵捷春兵部左侍郎,予祭葬。捷春字肇复,号剑津,侯官人。万历己未进士。历官四川副使。时献贼作乱,省城有谋内应者。捷春缉获奸细宗人某某,保全阖省。蜀王疏荐之,遂超授巡抚。适与同年督辅杨嗣昌议论不合,索饷甚力。答曰:“吾兵吾饷,仅足办蜀。”遂失嗣昌意,特疏纠之。缇骑入蜀,蜀民拥泣,不与开读者月余。复率百余人伏阙。蜀王公疏继之。捷春面谕百姓曰:“岂有王命而可以私意请者?尔辈为此,吾罪愈大矣。”乃与缇骑谋约私遁。至半路,始得开读就逮。缇骑亦怜其冤。抵京,下狱,遂饮药卒。是时,长子明俊上疏鸣情,特加赠恤。明俊因助饷银三千两,帝锡以金匾曰“义冠闽臣。”复拜官武选郎。谕吏部曰:“公道,天地之元气,无时不流注于两间。惟在朝廷则治,在草野则乱,好恶合则安,是非分则危。朕览邵捷春抚蜀,群情号呼事节,为之怆然。虽近来饰说纷纭,究竟真假难昧。奏内捐助三千,并求雪父冤,虽孝子之用心,岂古今之通义?邵捷春若情真罪当,则虽百万赤金,岂可翻案一字?若实蒙冤,则朕为天地神人之主,前后百世之公道,亦朕分所当明。况近事乎?况明臣乎?”

吏科都给事陈燕翼因赐旌直银牌于朱作楫,遂陈十事疏,曰:“臣以崇祯甲戌进士筮仕广东程乡县。六年行取,苦无资斧,不得抵京,不得已乞丐于一二同事故人,逡巡后至,遂稽初次考期。壬午十一月,寇薄都门,始获先帝召对于德政殿。寒月霜夜,灯烛荧煌。遭遇先帝耸身案外,视臣者再,问臣者二。果脯茗酪,捧出大内。至今念之,五情空热。然犹为权奸所扼,仅循次补工垣。时周延儒柄政,爵列恩幸,咸出其门。臣疾其所为,自春徂冬,不肯投刺一谒其面。入垣,即极言其卖官鬻爵,并羁縻蓟督,阴脱门生范志完纵寇入口之罪。同列咋舌。闻诸阁臣,先帝曰置臣劾疏袖中,径不发票。其念臣至此!其得不与熊开元杖者,开元言显而臣言隐耳。

然终以建言决汴不应叙功,力驳台臣黄澍之疏,票拟处分。计臣尔时在垣不过五月,然臣虽谪而先帝犹手臣疏,目视延儒。尔时,阁臣吴等、冢臣郑三俊、宪臣刘宗周等咸是臣议,或有谓慷慨陈言、亟摅忠愤者,或有谓其真孤凤之鸣、胜读出师表者。臣奉使抵家,塞胸直气,道路荣之。无何,里中缙绅之祸起,通国缩肭。臣以谏垣余气,折衷直言,几遭捃摭。今顾瞻里中,尚不免谈虎色变。是臣之直言,不敢行于臣里者,一也。臣以癸未仲春抵里。甲申之变,天地反覆,岂意自全?无何,南中台省祁彪佳、李沾等交章荐臣,荷圣安皇帝起臣原官。臣赐环于七月,入朝于十一月。先后局面,判若隔世。遥想当年论澍,偶出一时意气,岂复意澍后来有借题翻身、回身皈正、抗阻王命一事?前后公案,各分两重。闻今岁举兵东下,过师滁阳,搜索旧铨郑三俊不遗余力。盖三俊亦尝劾澍者。观其搜索三俊,计必不肯忘臣。言官论事,自其职掌,岂意当年殿上之争遂贻后来舟中之敌?亲识家族,相持为戒。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于朝廷者,二也。陛下龙飞海甸,每事留意,臣科凡奉该科记着再会核议之旨屡矣。臣虽顽钝,人非木石,宁不感奋?然其所连者,率强半臣里中人。宦情如火,媒进如饴,片言弹驳,即恨深寇仇者也。犹忆赍捧之役,陛下欲核用一人,臣听凭部议,半字未加。迩来蒙恩得意之后,遽修前郄,扯臣殿廷,裂带批颊。臣于此举未着片字,犹横遭侮辱若此,若其言之,祸起旋踵。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于朝廷者,三也。然虽如是,臣窃观陛下两月来用人行政,臣未尝不顷刻忧心及之。出止游衍,未尝一刻不在陛下左右而冀效忠于万一也。臣犹忆宋臣苏轼之告其君曰:‘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用人太骤。’臣少学苏氏,师其忠鲠,窃不自揣,亦以此言进。陛下精神意量可以囊括海内,学问文章可以灌注百王,机权驱驾可以罗络高光。所愿少进者,重之一字耳。《论语》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老氏亦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周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凡若是者,言皆不贵示人以太尽,而使邪佞辈为可测也。陛下抚有六合,权借闽中为汉中耳。普天推戴,悉主悉臣,何分厚薄?何论远近先后?凡为人臣斤斤道推戴者,为梯荣计耳,君子薄之。臣窃意此后凡拥戴与同盟字面,虽陛下厚恩,不忘故人私语。然规模已狭,且近文士习气,不宜数出帝王口中。臣之欲效忠者,一也。定清勋侯一见决圣,奉驾来闽,使明朝再造,海国奠安,不受兵革。功在社稷,伊谁之力?然尚余后来一步,为恢疆复仇之举,始觉竿头着进,圆满无恨。今日报功,似当稍留余地,微寓持盈保泰之意,使延世勋臣有百年亿世之量,而后气局悠长,可与带砺同久。臣之欲效忠者,二也。祖宗用人,必由部铨。而陛下自行票拟,铨部反觉无权。一人之身,倏用倏舍,倏重倏轻。夫人之材质,生下已定,非有里背旁侧,可任那移涂改之理。今一官安顿,或至数易,果其为人择官,抑真如不得已?使营进者咸起躁心,而抡材者转无持操。遐迩观听,所窥至微。

臣之欲效忠者,三也。古之帝王或起徒步,或起中叶。然其初政大端,率不过发一二言,行一二事,用一二人,传之中外,而天下已服矣。源源来归,络绎踵至,不在多也。今陛下新政,美不胜书。仰窥圣意,直欲以三五盛王数百年所不及措手之大业而数月了之,其专扌完规局,真可目空今古。然时会机缘,缓急先后,讵能一一应手?如一事未当,多益为累。臣之欲效忠者,四也。在昔光武起事南阳,肃宗即位灵武,虑皆于草莽中立国。惟是君臣上下抟心戢志,专意治兵,度于他务,亦皆不暇旁及。今漫漶数时,似皆以升官杂务耗其专营,而于用兵吃紧时日,反坐无事。甲里匪颁,物力亦为减汰。臣之欲效忠者,五也。先帝励精十七年,值边寇交讧,中外多故,属望廷臣,鲜有当意者,于是不得已而旁求之。保举换授,特用副榜等科。明经选举,几半天下,钦授破格,差拟国初,而究竟边腹行间赐剑秉钺、俄顷骤贵之徒,迄未有半人只士出手奇杰,如古班超、陈汤等辈翻空绝域、塞应明诏者,而反以苦心轻信之过,为人所用。方面大耳、美髯丰下者,即为将材;舌滑唇油、走空如骛者,即为边料。金缯显列,糜费无算,言之痛心。陛下试观:从古皇皇汲汲乞官求进之中,岂有真品?南阳高卧,惟恐人知,东山捉鼻,相戒不免,尚能勉强一出,差有所立。今流品混淆,搅同油面,辨析切研,如镂空彩。无已,亦惟择精良无伪、踏实硬做者,假以岁月,宽以文网,庶几积久自见成功。其纸上铺张、口中夸大者,悉不可听。臣之欲效忠者,六也。吏道以贪廉为归,臣节以顺逆为案。计典间杂私怨,是矣,而祖宗深意,岂因以一二概许全翻?北案或有传疑,似矣,而先皇精爽,决不忍以贼孽重污圣化。近日南都马士英、阮大铖、张孙振辈借四镇以挟制朝廷,翻尽计典,用尽从逆者,而国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