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餐厅感觉到凉意,许墨拢拢外套,这里的夜晚来的迟,暗下去的夜空依稀可见闪烁的星星,抬头似乎觉得很近很近,结束一天工作的队员也悠闲下来,有的几个姑娘围在一起聊天一阵阵嬉笑,引来三三两两的人加入其中,几个宿舍的门都开着,时常有人进进出出,欢声笑语的氛围令人愉悦。

许墨在木门前站了一会儿,在想要不要敲门,会不会打扰他,万一他睡了怎么办,他吃没吃药,有没有药,要不要先去队医那里那点药再来,还是明天见到了再问他呢?

正犹豫,时而路过的队员,礼貌的跟她打招呼,弄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站在顾南知门口,别人搞不好还以为她有什么怪癖呢。

她轻扣木门,轻声叫:“顾南知,你睡了吗?”

……

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她往门边靠了靠,想听听是否有声响,门便‘吱’一声打开了。

“还没,找我?”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错开身,示意她进来说。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这间房间除了是他单独使用外,里面的陈设与其他房间并无不同,也许是因为感冒的缘故,也许是他微微凌乱翘起的小撮头发,这样随意懒散的顾南知,竟……意外的……可爱。

她拉开办公桌边的椅子坐下,“听说你不舒服,吃药了吗?”

“受了风而已。”

“我是问,吃药了没有?”

“只是小感冒,七日节律,不吃药也会自愈。”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坐在床边,许墨看着替他冷的慌。

她冷哼。晃了晃办公桌上的保温杯,确定有水,揭开盖子皮肤感受到扑腾散开水雾的温度,慢慢倒了一杯递给顾南知。

他接过,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还有些烫,用手捂着并不着急喝。

“趁热的喝,身子才容易暖起来。”她的手轻轻碰到他手背,催促他快些喝下去,带着凉意触碰‘噌’的心底窜出小小火苗,顾南知收敛了目光,低头吹了几下,慢悠悠的一口接一口。

“上次是谁来着,说爱说‘多喝热水的人上辈子是折翼的热水袋’。”

……

她没好气的说道:“顾南知,这些你总记得清楚。”

他不置可否“嗯,总是记得清楚的。”

没想到他这般温顺,思前想后得出结论:这场感冒确实来势汹汹,击垮了顾南知的惯有人格。

她看着昏黄灯光下他眉宇间的淡淡疲乏,脸色也略显苍白,心里没由来的烦躁,“顾南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讨厌,教育别人一套一套的,什么这是高原情况可大可要下撤,什么照顾好自己也很重要,你知不知道在高原感冒会引发多么严重的情况!”

她大气儿没喘一口直接说完,敛眼侧过身去,避开顾南知的视线,才长长吐纳了口气,果然,教训顾南知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并不十分隔音,即使在屋里还是依稀听得到院子的嬉笑声,许墨却觉得静谧的如夜,如果她这时转身就会发现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眸,如一泓千尺潭水忽而起了潋滟。

正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南哥,我是阿凯,你在不在?”

“在,进来吧。”

来人推门进来,看到退到一边站着的许墨,觉得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忙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南哥,这是老白让我送过来的药,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囫囵个儿把手里的药放在桌上,没等顾南知回答就从外面把门关上,一阵风的来去。

许墨被弄得跟着不自在了起来,道:“那我也走了,你休息吧。”

“刚还教育我一番,现在不监督我把药吃了就走?”

声音温温吞吞,她望向他,衣袖不知何时被他随意拉了上去,轮廓在光影下朦胧,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无害柔弱。

许墨认命似得叹了口气,祖宗啊祖宗这是!

把玻璃瓶的药倒进杯子,可以闻到药材特有的浓郁香味,许墨不觉难闻,小儿时她曾看过一本书上说,古时一对夫妻分隔两地,书信寄情,妻子写道“槟榔一去,已过半夏,岂不当归也?谁使君子,效寄生缠绕它枝,令故园芍药花无主矣。妾仰观天南星,下视忍冬藤,盼不见白芷书,茹不尽黄连苦。古云曰‘豆蔻不消心上恨,丁香空结雨中愁’奈何奈何。

丈夫收到书信,挥笔回复:“红娘子一别,桂枝香已凋零矣!几思**茂盛,欲归紫菀。奈常山路远,滑石难行,姑侍从容耳!卿勿使急性子,骂我日苍耳子。明春红花开时,吾与马勃、杜仲结伴返乡,至时有金银相赠也。

来往字里行间都嵌入一味药名,相思、哀怨、归期、允诺透着药香,读时觉得趣味无穷。而后每每接触到药材总会想起此番情意绵绵,带着淡淡清香。

仔细看了说明书,扣出两颗药握在手心,看着顾南知吞下,然后把端着的药汁递给他,低声道:“慢慢喝,小心烫。”

他颔首。

她微微侧身坐在他旁边,灯光下原来白皙的面庞镀上温暖的光,乌黑的发丝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粉白粉白,耳垂看起来似乎很软很软,不知道揉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就这样每喝上一口,他就抬眼似笑非笑的望她一下。

低头看了看,为什么她感觉自己似乎被顾南知看出了个窟窿来。

皱着眉许墨极为不自在的扭动身体,“顾南知,你到底在看什么?”

“药太苦。”

这样甜。

……许墨头大,这跟这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的笑“那,要不换个方式?”

啊?

“许墨。”

“嗯?”

“许墨。”

“嗯?”

“许小墨。”

“许墨墨。”

“墨小墨。”

“顾南知,你到底有完没完?”

被他莫名其妙叫了一通,明明灯光掩暧,他的笑眸却明亮如星,真是刺眼啊!

抽走他手里的杯子,道:“喝完药快睡吧。”

“你要走?”

“不然呢?还要我伺候你睡觉不成?”

他扬眉,“嗯,这主意不错。”

“皮一下很开心吗?”收拾掉他喝药的杯子,她说:“我去熬点粥,你快些乖乖睡,晚点我再看看你。”

顾南知是不想放她离开的,或许是真的有些累,也或许是听到她说‘乖乖的’让他很受用,他现下很愿意配合她的‘乖乖的’,主动钻进被窝,露出一双眼睛,轻声说道:“那我睡了。”

真像她家等待撸毛的短短啊,她笑,点点头。随手将灯调的更暗了些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藏区有食肉米粥的习惯,把蕨麻、大米、肉丁一起放在锅里煮熟,吃的时候再加入酥油,她怕顾南知吃不习惯,橱架上摆着他们带进来的一些物资,许墨翻找半天,除了葱姜蒜就是土豆白菜腊肉这些便于存放的食物,好在他们还带了些大米,她寻思这些食材能煮个什么粥。

往炉灶里丢了几块干牛粪,将灭未灭的炉火又重新燃烧起来,把洗净的米在铜锅了简单的干炒一下,加入水和姜片,许墨搬了小凳坐在旁边,耐心等待煮沸。

“许墨姐,你怎么在这?”

张萌来时许墨正在往沸腾的锅里放入葱白,闻言转头:“你来的正好。”

一脚踏进厨房的张萌,默默退了回去,“我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许墨眼都没抬,道:“你带的红枣还有多少,给我拿些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至今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都是我的宝贝红枣源源不断的为我造血,你居然想打它的主意!”

许墨:……

“只有每天吃下五颗红枣,我才感觉到我的身体都躁动起来,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小宇宙在转动,我的……”

许墨一头黑线,打断滔滔不绝的张萌,“第一,源源不断造血的是你的血小板,你要感谢的是它,你可以跪下来向它磕头表示感谢;第二,你所谓的躁动沸腾转动都是源于你有躁动症,你需要吃点药,解释完这两点,我觉得你可以快马加鞭的把红枣拿来了。去吧,小马驹……”

“呜呜呜呜,许墨姐,你,你,你简直就是白雪公主的女巫皇后,灰姑娘的狠心继母。”张萌内牛满面的跑开。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灶上咕噜作响煮粥声。

许墨噗的笑出来,小马驹真的跑了……她想起那句某女神经典台词“萌萌,站(zan)起来。”

她真没想到没过多久小‘萌萌’还真的就把宝贝红枣拿来了,小马驹一溜烟儿的冲进厨房,“哼”一声搁下一把红枣,扭头又一溜烟儿撒腿跑。

“回去之后可是有好吃的酱香羊肉煲哦!上次是谁说特别想吃来着?”

此话一出,小马驹连忙立定举手,“我我我……”

许墨挑眉看她,小马驹摸头谄媚笑了笑,“我就知道这点肯定不够,这还有呢,都拿走都拿走。”说着边从口袋里又抓出一把搁在桌上。

许墨点头,一副‘朕甚是欣慰’表情,“乖了,去吧。”

“许墨姐,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算数算数,走吧。”

送走三步一回头的小马驹,洗干净红枣丢进铜锅,心想在闷一会儿就差不多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