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到13:26

手机再次变黑,许墨把它放回口袋,这一通电话像极了遥远问候,她有一些想家了。

“这是有人在哭鼻子嘛?”

许墨吸了吸鼻,转头对着来人道,“鼻炎不行啊。”

顾南知嘴角似笑,“那你的鼻炎变严重了,已经开始呈现上升趋势,眼睛都开始红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顾南知,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实在懒得和他嘴炮,留下一句“我要去找老白做采访。”转头就走。

“一起。”

话音一落,他已紧跟她身侧。

许墨觉得自己突然就抑郁了,上一刻‘匆匆一面’的念头现在半点泡沫星子都不见了。

“你也要找老白?”

“嗯,等体检结果出来,要跟医生一起开个会。”

即便是秋季下午的阳光依然炙热,他给她戴上冲锋衣后面的帽子,往前扯了扯,把她的脸挡住大半,阳光被阻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墨感觉似乎凉爽了不少。

“谢谢。”

他笑笑,没说话。

“刚才蔓蔓给我打电话,这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所以她们着急了。”她把头低下一些,角度上可以挡住更多阳光。

顾南知笑了,“所以,哭了?”

“我才没哭呢。”她顿了顿,“觉得她们特逗,可笑完了啊,这里都是被装的满满的。”她偏头,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即使她偏头,他也并没有看到她帽子下的表情,只有嘴角的小弧度他知道她的小心思,此刻她被遮挡住表情,看不到也在他脑中浮现。

他扬眉,“嗯,过两天我们就回家。”

许墨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口袋里的手将手机握紧了几分,最后,她沉默了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思绪被放在秋千上来回晃悠。

“南哥”路上碰到队员打招呼她才回神。

“恩”咳了一下,她想起一件事儿,“刚我在排队检查的孩子中看到个脸上有黑斑的,等检查结束我想去医生那了解一下情况。”

“是次仁德吉,我昨天听李医生说过他的情况。”

“孩子说是得了水痘?”见他知道,许墨继续问道。

顾南知颔首,“村里只有一个懂些医理的老人,给孩子弄了些药,不过如你所见效果并理想,继发细菌感染,影响愈后,所以即便现在好了,脸上还是有黑斑。”

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担心,他说:“现在已经没事了,李医生会继续给他配一些药帮助恢复。”

他没有告诉她,孩子很乖,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打电话给在外的父母,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他知道仅仅是这件事本事,已经让身旁的姑娘揪心了。

她嗯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沉默了片刻道:“顾南知,你知道吗,路真的还有很长……”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顿了脚步,他侧过身子停在她身边,嘴角和眼眸都是带着笑意。

他说:“嗯,此去路长,小娘子且有我步履相随,可好?”

她抬头,顾南知撩着嘴角,眼眸逼人的幽黑,迎来短暂的安静。

她啧嘴,什么话到了他嘴里准变味,果然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顾南知。

思绪跑的正远,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许墨姐。”

不用定睛看她就知道,那个正朝她挥手的是张萌本萌。

她没有回答,笑着也跟那姑娘挥挥手。回头对后面的那人说,“我先过去了。”

顾南知颔首,挑起眉,那竞走般的快速步伐不知怎地让他心情愈发大好,想着是否再逗逗她,想想还是忍下了,吓跑了可就不好了。

上下左右打量了她和顾南知一圈,张萌笑着问:“你和顾总一起来的?”

“碰巧遇上的。”许墨随口敷衍,毕竟一件正常不过的事到了张萌这里,可能会孵化出各种奇幻梦幻科幻玄幻的故事。

对于这个回答张萌显然不以为然,“这么巧?这是一段怎么的奇缘啊!”

选择性无视,是许墨最近总结出来针对张萌这种表演性人格的办法,也就是传说中的眼不见为净,在她开始极度夸张的肢体表演之前,她已经走进图书室。

图书室里队员还在忙碌整理归纳这次带来的书籍刊物之类的,视线找到老白他正在和队员谈论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许墨没有上前打扰,跟摄影二组的海哥默契的相互颔首,默默走到一侧固定机位前观察镜头。

这个位置角度卡的刁钻,中景的效果看起来很好,恰如其分的避免了其他机位穿帮。

许墨做事一向时间观念强,还好在靠近约定的时间等来了老白,他双手合十表示抱歉,无奈的说道:“许墨,不好意思,事情比较多,再等我十五分钟左右可以吗?我把事情安排一下,和顾南知谈点事情。”

“好的,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等等没事儿。”

老白诚恳的再次表示抱歉,转头一路小跑出图书室。

寻思还有时间,许墨打算找个安静点的角落再看一下整理的资料以及待会儿采访会问的问题。

图书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崭新的白看的出是新建的,三张长桌椅拼在一起以供阅读使用,书籍分类摆放书架上标注着类别以方便查找规整,墙壁上贴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让智慧点亮人生”之类的标语。

看的出没有一点马虎一丝敷衍,这是实实在在的工程,而她就身处其中,心中涌动,如果此刻顾南知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拍拍他的肩膀,不吝啬赞美之词,“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书架那边还有队员在整理,本打算过去看看的许墨怕打扰到他们的工作,视线扫在另一边单独摆放的展示书架,便走了过去。

木质的单面书架都已经放上的书刊,多是涉及安全知识、教育政策、卫生意识等一些科普类的,她的目光被只剩一本橘黄色的手册吸引,缓缓上手翻阅,在外人看来她似乎看的极为专注,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小小火苗烧成一片烈火。

那彷徨无措的时光明知不会再回来却清晰的从她眼前趟过。

“这个书架上的书是可以拿走的。”

画面戛然而止,许墨抬头,老白正笑嘻嘻的望着她。许墨十分礼貌的回道:“是吗?那挺好的。”不动声色的将手册放回到书架。

“现在,开始吗?”

许墨点头,伸出手示意他跟着她一起,领先老白半步带路,绕到一名摄影身边拍拍他,那人心领神会颔首,收拾起设备。

采访是在图书室的一块空地,没有什么复杂的布局,许墨对这趟来拍摄的宗旨就是最真实最自然,她想要让看到视频的人产生第一视角的带入感,甚至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任何状况的发生他们只负责记录。

“请问您是怎么会想到参与新竹计划的呢?”

……

采访的时间并不长,认真算下来半个小时就基本结束,人物表达毕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用不用,用多少,怎么用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需要靠后期编辑,多拍素材还是重要的。

老白,“你说等到记录在【微观】上线,会不会很多姑娘被我感动哭?”许墨被逗笑,“为了广大同胞的幸福我得监督后期把你剪掉。”

“别介儿,我还盘算靠这个树立我光辉形象,告别单身狗呢我!”

她摇头笑,“早说啊,我让他们把你拍的伟岸些,身高八尺,貌似潘安,心有猛虎。”

“我还细嗅蔷薇呢我!”

许墨乐不可支。转瞬却在想该问不该问。

老白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在想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她顿了顿,“我刚才在图书室拿的那本手册……”

老白轻声笑,“你之前没问,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许墨疑惑看他,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他拍拍胸口,故作惊吓状,“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问,吓死宝宝了。”

转头笑着对她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顾南知呢?”

“其实,我觉得比起我这个问题,他更适合回答。”

说罢,没做停留就转身离开,边走边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回见了您嘞!”

她迷惑了。

14:55分,阳光依然强烈,她把背后的帽子戴上,隔绝蓝天烈日,白云片片,走入同事中继续投入工作。

她不解这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觉得负责这块工作的队员都能回答一二,就像是你拿着一道1+1的数学题去问菲尔兹获得者一样。可就是这样老白非神神秘秘的让她问顾南知,神神叨叨怕是受了张萌影响,张萌式效应肆掠到如此程度了吗?

她摇头,不敢想象那画面。

许墨正在和摄影组了解拍摄情况时,一年轻小伙子走近礼貌表示打扰,“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南哥让我问一下,一会儿村里要在那边祭祀,你们要不要过去?”许墨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大致看到是不远处山头的位置。

许墨点头,轻声说:“好的,我们过去看看,麻烦你跑一趟了。”

小伙子挠挠后脑勺,非常为难的说道:“那个……那个南哥说,您不太会认路,如果您要去,我这就带您过去,省得……省得您走丢了。”

“Excuse me!?”她一副黑人问号脸,长出一口气,小伙子表示的委婉,想来顾南知大概是说她是路痴之类的。

她回出礼貌周到的微笑,内心直呼‘快把老娘四十米的刀拿来’。

“一起过去看看吧。”许墨对身边的摄影组同事说道,并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带拍摄设备,各民族的习俗、信仰不同,再没有得要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擅做主张。

话刚说罢,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咆哮而来,“还有我!我也要去!”

许墨瞌眼,所以说命运总是这般无情呢!

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张萌挽着许墨的胳膊撒娇,引得她一阵哆嗦腿软,差点拧不起她的四十米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