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在洲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卷着被子走了。
“你慢慢说吧,我自己去睡。”被子太长了些,拖在地上,她有些吃力的抬抬胳膊,将被子往上拎。
“这么凉。”齐在洲道,“你要冷死我啊。”
“冷怎么了!”本就被烦的睡不着,他这一说,她兀地又想起前世住在偏院时,一样的冬夜,怎么没人问她冷不冷。
“冷死了算你造化。”
这句颇为生硬,与平日里骂他大为不同。
倒像是真心实意咒他去死一般。
齐在洲的脸色也沉下来,“付愿。”
声音凌厉,从身后传来,加之屋中未燃灯烛,听着倒是瘆人。
付愿并不算胆大之人,心中想着事情,这一声属实让她心悸一瞬。
她并不愿搭理他,前世成婚的第一年,他待她好,这一世应该也是如此,可是她知晓会变,他不知。
就算是说出来,他也并不会理解。
本就是会分开的人,还是少触霉头得好。
付愿并未说话,他瞧着那一团被子艰难缓慢地朝着斜塌走去,神色更加阴郁。
他并未如何,她生什么气,他想起方才付愿撂下的那句话,吵到她睡觉了?
被子已经走到了斜塌边,她吃力的将被子甩上去,这是她见过最厚重的被子。她心中轻叹,“看来有时候太暖和了也会拖累人。”
刚将被子放下,人躺在斜塌上盖好被子,眼睛刚一阖上,就连人带被子被扔回了**。
外面裹着厚厚一层被子,齐在洲抱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眉心微蹙,要是这被子不乱叫乱踢就好了。
彻底没有了睡意,既如此,那就都别睡了!
齐在洲看着在**左翻右滚,时不时前后来一转的人,心中升起念头,若是如她所说,方才是在梦游,那赫然吵醒梦游之人,怕是那人要得离魂症。
这就是了吧。
付愿滚了一圈滚得累了,见屋中没了旁的声音,抬眼一眼,齐在洲弯着唇角看着她,这厮敢讥讽她?
想起方才又觉得丢脸,索性倒身睡觉,脸朝着床里,不见那厮才得清净。
方才倒下,困劲上来,这次没有那厮在旁边说话,她迷迷糊糊感到床榻旁陷下去,她又将脸继续往里侧了一下。
齐在洲将人揽在怀里,果然还是睡着了温和些,醒着时总是恨不得吃了他,纵使他想遍了二人认识以来的所有事,都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怀中呼吸平和,他收拢胳膊,枕着怀中发梢睡过去。
——
再醒来时,齐在洲又是早就走了,入了冬金吾卫忙起来,前世她不曾挂心过这些事情,只知道每日围着齐府后院转。
想来老夫人那处她许久未去了,自那一日杯盏碎了吓着她了之后,倒是没差人过来了。
今日不知怎得,差人过来了。昨夜齐在洲说再过一月,齐逍成亲,今日许是为了这事?
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瞧着比那日还要有精神些,毕竟是极好的药材滋养着,年过六旬也不甚有白发,眉目柔顺,瞧着一副慈爱老者的模样。
刚喝过一盏茶,老夫人开口道,“逍儿就要成亲了。”
付愿没说话,接着喝了半口茶,这茶比茶楼的好上太多。
“都是齐家的媳妇,你们自是要和睦与共。”老夫人顿了顿,“若是为了些什么钱财金银伤了兄弟间和睦,才是过错大了。”
这意思是别惦记齐逍的那份家财呗。
这事你倒是应当同齐在洲说。
“这些什么钱财之事我都不太明白,不若将夫君叫来,祖母好生叮嘱一番,免得日后不宁。”
老夫人放杯盏的手微微晃了下,不着痕迹地瞧了付愿一眼。
这孤女怎么敢这般同她说话。
“金吾卫事务繁多,又年关将至,宅中事莫不是还要去叨扰他?”
“为妇人的本分莫不是都忘了。”
又是妇人本分,那些不着边际的册子里还写着温淑和善,你不也逼死了齐逍的发妻吗?
“妇人本分自是温淑和善,像是对亲眷恶言恶行之事,我自是做不出来的。”
付愿笑笑,“这次嫂夫人定是好相与之人,定不会出现什么磋磨人的事儿。”
“祖母真是过虑了。”
老夫人眸光一转,“你与阿洲成亲数日,也应当将绵延子嗣放在心上。”
“阿洲忙着,你也要劳心给他备着滋补汤药,好生照顾着。”
“祖母,夫君也是这般说着,但这万事讲求缘分,若是孩子觉得齐家家宅不宁,那自是不来,若是觉得一切顺遂,那也是迟早到的,祖母急什么呢?”
“祖母还康健,莫不是怕见不到曾孙?”她说的肯定,偏面上又显得像是宽慰人一般,“这还真是多虑了,好好滋补调养,这精气神怕是活百年都不是问题。”
董嬷嬷在旁一直皱着眉,心道这少夫人怎得这般嘴上不饶人,真是人前人后两张面皮,也不知道二公子知不知她这般不重尊长。
老夫人冷笑,“日中了,你回去罢,想是阿洲要回了。”
不过孤女,倒是有底气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付愿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出了院子才与宝珠对视一眼,这老夫人怕是今日未占着上风,日后要使绊子才是。
躲也躲不过,不如让人不痛快,如今茶叶才是她的重心,其余的,见招拆招吧。
——
李啸月已经同毓临军的人吵了许久,一个非要拿了银钱回去复命,一个咬死没有多的银钱,需得等着。
“前日你也说等,如今还要等到何时?”
来人是毓临军的副将,姓钱。
李啸月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我是武将,又不是账房先生,去哪儿给你算还有几日。”
“这钱又不是从你月例里出,你凭何不给?”
钱副将一拍桌子,“还是说这钱都进了你的腰包,你不肯掏出来!”
李啸月不见愠色,“你说是就是了?有本事你就去殿前上奏,去啊!”
见这人死活不肯松嘴,钱副将没了法子,恨不能将刀甩到这人脸上,给他脖颈来个齐齐的碗口大的断面。
齐在洲来时便是钱副将离去,瞅着那背影像是气极了。
“你怎么说的,瞧着要将人气死了。”
李啸月喝茶顺气,“我实话实说,他心肠窄,他自去参我,圣上本就有些忌惮毓临军,他这一去,落祸的是谁还真说不准,他那护主的样子,为了裴令望,他也是绝不敢去的。”
“不去,那吃些亏,自是也没什么。”
齐在洲道,“你倒是杀人不忘剜心。”
“谁叫毓临军功高盖主让人忌惮呢。”
“你也觉得裴令望有异心?”
李啸月满不在乎,“我要是他——”
兀地停顿,齐在洲望着他,心觉这人说不出好话。
“我就成江侯也说不准。”
江侯,本名成雁,阜朝的第一位皇帝,将军篡位的赢家。
因着着房中只有他们二人,他说话向来不甚顾忌。
“但是裴令望真说不准,这人颇固执了。”
他感叹道,“这么多人,最不会反的就是他。”
齐在洲转着杯盏,不置可否。
他与裴令望交情不深,甚至于没见过几面,只知道这人是十年前长于毓临军的新贵,少时勇猛,护了大晋数年。
新贵,却不结交朝中重臣,势必会被京中望族所不忍。
一个毫无根基的新贵,偏又手握兵权,甚至与太子私交慎密,齐在洲喝了口茶,这茶已然凉了,有些涩。
最不易反吗?
那若是反了,会如何?
半城之外的裴令望,听着钱副将的忿忿之词,心下了然为何李啸月不怕毓临军去参他。
因为不敢,不敢到皇帝面前引得有功高震主之嫌。
李啸月倒是长了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