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沉默。
这厮接着道,“你家小姐看着连自己都护不住,再加上你,岂不是更惨了。”
宝珠默然。
“虽说我们现在是被关着,但总不会一辈子都如此,说不准过会儿就出去了。”
宝珠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讥讽道,“哦,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出去?”
“指望他们大发善心将我们放了?”
宝珠抬头望着房梁,仅剩一根的房梁,撑着整间破旧的屋子,怎么瞧着都是摇摇欲坠之象。
摊主长叹口气,“那样就是极好了。”
这厮当真是寻打,宝珠问他,“你到底如何得罪他们了?那般武艺高强的人,这么多人一齐来捉你,你这罪还挺大。”
没等他开口,宝珠喋喋不休道,“上次怎么问你都不愿说,如今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叫什么名字总要告诉我吧。”
“若是你死了,我也好为你立个碑。”
“你是哪里人士?”
“你死了之后,总要将消息传回故里吧?”
“不过若是你想要回去,我可以替你去镖局一趟,寻人护着,保你不腐。”她将视线从房梁挪到缺了瓦的屋顶,瞧着像是要日暮了,“你立个字据,你的那些钱财也要给我些,办事若是不收钱,我心里会过意不去,剩下的托人给你带回去。”
摊主沉默,摊主感慨,摊主叹息。
这世上还能有人替他想着身后事,还是少有听闻。
见他不说话,宝珠按捺不住好奇,朝右稍一偏头,“快说快说,小心等会儿没机会了。”
......
心中深叹口气,他还是开口了,不然这人一晚上指不定还得问上多少遍。
“泊刃。”
“那你姓什么?这个姓我还没听过呢,一般我没听过的,都是贵人的姓,你祖上是不是很阔达呀?”
“没姓。”
“啊?”宝珠的好奇愈发的多起来,“先帝登基时不是颁布了新律法吗?庶民也有名姓了。”
泊刃转而问她,“那你姓什么?”
“我以前是有姓的,但是后来入了奴籍,主家给改了名字。”
他后知后觉想起,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他忽觉有些好笑,两个连对方名姓都不知道的人,方才还互诉衷肠般说着生死之事。
“宝珠。”
她想了想,“就是珠钗妆奁里的宝贝珠子。”
“——那两个字。”
泊刃点头,“你是奴籍,那你家人呢?”
宝珠彻底忘了方才问他是哪里人士这一茬,她有些不明所以,“当然是他们将我卖掉的,不然我才不会是奴籍。”
提起多年未见的家人,她心中早就没了半分波澜,那年盛京的冬天不算冷,母亲生下了弟弟,父亲在墙角狠狠一跺地,“好!”
最大的姐姐就住在村子的另一头,回来看了眼母亲,一共五个鸡蛋,她听着大姐姐同母亲悄声说,别让他们知晓了。
临走时,大姐姐看了眼她,她也是今日这般不明所以地望过去,也不知算不算是仁慈,大姐姐给她说的那门亲事,最后母亲还是没能同意,父亲不甚在意,反正也是二两银子,卖到哪处都是一样。
盛京的冬日时而飘雪,弟弟出生那日初冬将至,不见雪花。
她去付府当女使时,反倒是落雪了,付府侧门的石阶上积了雪,正有仆从洒扫着,她极小心地跟在管事身后,若是摔倒了,定然是会觉得她蠢笨,那时就要去做人家的媳妇了,那个孩子比她还要小两岁,尚未到开蒙的年纪,却连媳妇都要有了。
泊刃的声音打断了她,“别说话。”
“我没说话。”
这厮总瞧着像是脑子不好使一般。
她总待在宅院里都知晓先帝的新律法,更别说世人对奴籍的不喜,若是不用签身契,只怕是各位贵人府中的仆从都要多上数倍才是。
这厮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叹口气,发现这一事实后,活着出去见小姐,她已然没有太大期望了。
泊刃却是没回她,屋外传来脚步声,歪斜的木门蒙着极厚的灰,门上有着不知是刀痕还是剑痕,有些竟把木门径直的贯穿。
宝珠听见脚步声,微微偏头,极力地往那缝隙处看去。
屋外那人先是轻推了下,而后才将门打开。
这人虽蒙着面,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这门歪歪斜斜开着,他进屋时,肩膀蹭到了门上,门上厚重的灰立时到了他的肩膀。
他眉头紧皱,疾步走了出去。
门开着,人却不见了,屋内两人呆住。
这...是让他们自己出去,然后好在屋外将他们一剑毙命?
那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
还没等他们站起身,门口又出现一人,比起方才那人疾步走出去,这人倒是疾步走进来。
——
付愿在那破旧的屋子外等了不知多久,暮色已至,她在身上摸索一番,摸到胸前藏起的一块玉佩,这玉佩成色不算极好,只得中上,却是她贴身带了多年的物件,宝珠定能认出来。
她顾盼四周,疾跑到破屋前,在歪斜的窗棂角落里放好玉佩。
正要回身走,脚边却突然有颗石子飞来,险些砸中她脚踝。
付愿抬脚边跑,还未跑出几步,身后被人猛地一拽,径直仰面倒在地上,这处地上多是沙砾,她手肘吃痛,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一人却突然站在她面前。
“等了你几个时辰,总算是过来了。”
她不敢动弹。
“在等情妇?”
那人朝着玉佩看了一眼,蹲下身与她齐平,她低着头,这人将她额头抵住,迫使她仰面。
“生的不错,作何同人有私情?”
“你这般的小生,出去了不止被女人惦记,就连男人,怕是也有喜欢的。”
付愿心中猛地松了口气,今日是小生装扮。
这人与她不过半臂距离,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些什么一般,连额角也未曾放过。
“平日里养的精细。”他笑道,“好价钱。”
他起身,拽着付愿一同起身。
手肘剧痛传来,她想要挣脱桎梏,男人的手像铁钳一般,察觉她的动作,男人回头死死瞪住她,“想死也给我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