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嘟囔了几句就不再开口了,小姐心中定是比她还烦忧,她在这儿不停说着,小姐心中肯定更加烦躁。

日头就要落下去,她同付愿说着,“小姐,我先去吩咐晚膳,新来的牛乳是极好的。”

付愿打不起精神,嗯了声,转头想要睡下。

夜幕将至,齐在洲不曾回来,他这些日子都定是要回来用晚膳,付愿都快习惯了,今日倒是怎么也等不来。

乳茶的热气已经消散,宝珠正要端下去热着,一护卫模样的人倒是进来了。

“夫人。”那人一身金吾卫的装扮,“齐统领说今日就不回来了,统领说,兖州有急事,他得去一趟。”

付愿搅着汤勺,状似不经意问,“那统领说了何时回来吗?”

那人犹豫一瞬,想了想,斟酌着开口,“统领同李将军说过,应当是半月后。”

他似是怕说错时间,又补上一句,“不过统领未同卑职说过,这不过是卑职猜测的,夫人莫信。”

付愿笑笑,“哪里的话,谢谢你专程来告诉我。”

“天亮了,若是不急着述职,喝杯热茶再回去,寒风凛冽的,宝珠,斟杯茶。”

那小将士年岁小,想着拒绝却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等到宝珠将茶端上来,想开口倒也晚了。

他接过茶盏,朝着付愿望了几眼,这位少夫人好似也不像他们传言中那般不好相处,这般温和的女子,也会欺侮他人吗?

可......盛京中那些夫人们都是这般说的。

一杯热茶喝下,脾胃都舒展开来。

“今日多谢夫人。”他拱手告辞,“卑职先回去述职了。”

付愿点头。

待那小将士走后,又命屋中仆役都先下去,二人才敢相视而笑。

“小姐,这是不是书中写的,什么五米处,无非功夫。”

“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对对,小姐,咱们这次可太幸运了。”

宝珠立马皱起眉头,“可是...老夫人那处怎么办?”

这一世虽不如何理睬老夫人,平日里也不去给她请安,齐在洲未说些什么,这齐府中自然就没有其他的人敢嘟囔什么。

只是如今,若是她一去半月,府中见不到她人影,这又用什么由头呢?

方才有些明媚的春色,霎时笼罩一片愁雾。

宝珠叹道,“小姐,要不不去了吧?”

“做生意这事,日后还能做其他营生的,如今可是太过冒险了。”

见付愿未说话,宝珠接着道,“前些日子,周阁老家的三小姐还送了请帖过来,邀你去鹭山赏景呢。”

“去山上赏景?”

“对呀,盛京这几座山可都是景色宜人的,鹭山更胜。”

鹭山、赏景。

付愿忽而笑起来,“那我们就去赏景,盛京这几座山,还真是要好生看看才是。”

“让府中小厮去一趟,就说我要去赏景。”她端过刚热好的乳茶,“等齐在洲出发去兖州后再说,趁着他最忙之时说。”

“让最机灵的去,瞧着点齐在洲的神色,他要是不忙,就先别说给他。”

宝珠反应过来,见付愿开始进晚膳,心中忧虑也少了几分,种种加在一起,正好是去阜朝的最好时机。

“至于老夫人那处,让人留在府中,若是老夫人屋中遣人来问,就同她们说我去赏景,顺带着替她祈福,若是不问,那便不说。”

“是,小姐,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一定成大富商!”

这话付愿最是爱听。

碗中的乳茶都甜上几分,“咱们还是小生装扮。”

宝珠应下便赶忙去收拾行李,明日便要去繁楼见那摊主,说不准何时就要出发了。

付愿只觉头昏的很,这些日子倒是总想着睡觉,起初她只当是重活一世还有些不适应,如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等这桩事过了,寻个郎中好生看看。

宝珠收拾完东西时,付愿早已歇下,屋中灯烛燃着,她吹了灯烛,小心阖上屋门。

这床榻上倒是很少留着她一个人,平日里齐在洲就在夜时不时半时寻些由头把她喊醒,一指自己肋骨,就说是她踹的。

她原先怎么也不认,后来还是有一回,她梦中劲用大了,一脚不止给齐在洲踹醒了,把自己也惊醒了。

齐在洲应是梦着些好东西,这回极其愤慨,颇有要与她一决高下之意,她闭着眼,就是不理会他又扯又拽的,最后没了法子,这厮还当她是梦魇了,急得上手拍她脸,一边拍一边喊着醒醒。

她要是再不睁眼,这厮那嗓子估计都得把隔壁宝珠给喊起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为了装的像些,一句话在嗓子里糊来糊去才开了口。

齐在洲瞬时松了手,“我就差掐着你人中了,你醒了装什么睡呀?”

近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来。

她笑了两声,又被这厮说不准笑。

她干脆躺下把脸埋在被子里。

正想着,头顶的帷幔突然撕裂开来。

是祖母。

“沅沅。”这时的祖母早已是说一句都要咳着,那帕上带血,她后来想着这算不算是字字泣血。

“过些日子咳咳...有咳...宫中人”祖母倚在床头喘气,“你...跟咳......他们”

那时她还太小,只顾着倚在床边哭,哭的满眼满脸都是泪,快要看不清祖母的模样了,祖母还是那般慈善,年少时冠绝盛京的美人,如此年老了,仍旧是风华犹存。

祖母如此良善,为何老了却落得个族中只剩一个年幼的孙女与之相伴的境地呢。

年迈的老者,无依的稚童,一时竟也不知谁更可怜些。

那时她只顾着哭,以致最后祖母交代她,好好活,活得肆意些。她是一句也未成。

梦中的离别,在醒来时总觉只是一场梦罢了,眼角的泪总是那般经不得风吹,寒风刺骨,更是迷眼。

天色微蒙,待到宝珠进来时,径直吓了一跳,“小姐?你起了!”

“莫不是今日要去见那摊主商量事宜,所以有些激动了?”

“我昨夜也未睡好呢,总想着阜朝是个什么模样。”

付愿一回头,更是吓了她一大跳,“这是一整宿未睡吗?!”

付愿这时倒是困起来了,“我这倒是困了。”

“也不是整宿,半宿。”

宝珠忧心忡忡道,“我还想着有小姐在就什么都不必担忧了,这下可......”

付愿笑道,“不怕,我只是困些罢了,那摊主坑不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