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欶好男色,知这一事的并不多。

纵使望族中也有不少人好男风,但他不同,大晋储君若是也如此,皇室颜面如何过去。

他瞧着怀中的小倌,忆起当初的那个娈童,也是这般娇弱,他想着将他藏在别院,只待有一日他登基了。

为什么她要坏他的好事。

一个不得宠的小姐,连明哲保身都学不会,死了也不足惜。

倒是也有几分可怜,撞见他与那娈童,自是不会再有活路。不过是吓她几句,约着出了府,还未待上半夜,连尸身都快被狼叼去了。

他又想起雨夜中烈马的嘶鸣声,应当是荣王世子,崔鞘怎么会来?

他隔着雨幕瞧着那地上的残缺尸身,崔鞘站都站不住地跑过去,他嘲弄地笑笑,原来是心上人啊。

这丫头还真是福薄,在周家算是要熬出头了,崔鞘如此看重她,真要娶她做世子妃也就是下番功夫罢了。这么一来,他倒是毁人姻缘了。

雨势渐大,雨幕之隔,他见着二人永隔天河。

后半夜,小倌下了楼,明日他就不待客了,有些直不起腰,需得好生养几日才是。

天色渐明——

付愿睡得极不安稳,因着身旁这人又开始胡作非为。

“我几时又踹着你了?”

她毫不客气地回过去。

“你还说?”齐在洲没见过这般不讲理的人,“你方才一脚过来,我肋骨差点折了。”

“你就是要杀我也用个光明磊落的法子吧?”

付愿懒得搭理他,兀自躺下去扯被子,“你不是金吾卫统领吗?这般弱?”

她有些扯不动,又踹了他一脚,“被子。你这以后这么护卫盛京城啊。”

“我都替百姓担忧。”

她心满意足地盖好被子,转头一笑,“快歇息吧齐统领,不然盛京城可危已了。”

“你这要是明日瞌睡,我可赔不起啊。”

那笑在齐在洲眼里极为奸诈,她还记着那日他说那话,他干脆也顺势躺下,“真看不出来,咱们付大才女真是锱铢必较。”

才女二字一出,付愿立马瞪过来,“你最好现在睡觉,不然明日金吾卫见着的不是打瞌睡的统领,而是了无生气的齐统领。”

说罢哼了两声,颇具威胁之意。

齐在洲只觉那威胁毫无威力,他盯着帷幔,话在心头绕了几圈,方才开口,“你如今喜欢我了吗?”

付愿眼皮都快阖上了,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困劲上来了,根本不理旁人说了什么。

齐在洲见她没反应,反倒是呼吸绵长,心道,她倒是每日只一时是柔和的,连吃饭都恨不得把他扔嘴里一块儿嚼碎。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些,付愿半个下巴埋在被子里,轻晃了下脑袋。

想起方才付愿因着才女二字快要跳了起来,他有些想发笑,这人白日里不知从哪儿弄来写竹简,冲着宝珠就嚷着自己要好生习字,日后说不准也是个才女。

不过一炷香,竹简都砸地上了,这人才晃悠着醒了,睡得有些蒙了,开口就问,“我竹简呢?”

才将竹简捡起来,没过半刻钟,这回直接栽倒在斜塌上了。

醒了刚到晚膳时,自这之后,再不提才女二字。

想起她蒙着四处找竹简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来。

付愿睡着就被吵醒,这人大半夜笑什么,一脚踹过去,“齐在洲!你发什么颠!”

这一脚踢得结实,这厮闷哼一声,“我做梦,梦到了一个痴人。”

“什么痴人,管你吃什么,我要睡觉了,你再吵,咱们就玉石俱焚吧!”她气不过,翻身就要下床。

“你要是把被子带走,我真得冻死在今夜。”

齐在洲伸手将人抱回来,扣在怀里,又将被子围在她身后直裹到头顶,付愿被箍在怀里,恨不得咬死这厮。

齐在洲嘶了一声,“我就说我梦着吃人。”

“滚。”她挣扎起来,这被子也太碍事了。

齐在洲将人搂紧了些,“我睡了,你自便。”

挨千刀的齐贼,迟早剁了你!

———

茶叶卖到了各茶楼,就连着富贵人家都买了不少去,这新出的茶叶比起清河郡的茶叶好上不少。

付愿将本金赚了回来,带着宝珠去采买了许多妆奁头面,还是金银珠宝瞧着顺心。

快到年关了,盛京城比起往日更是热闹非常,今年毓临军也回来了,京郊的驻军繁琐异常,付愿心中有些不安,前世年关之时,京中打乱,只是那时她在齐府中不甚注意这些,齐在洲更是嘱咐了别出去,就在家陪着老夫人。

前世那时距现在已经过了五年有余,那年年关发生了什么,还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些日子还是少出门为妙,免得当真成了刀下冤魂,也不知还有没有重来一世的机缘。

夜色来得更早了些,果然齐在洲又说出了那句话,“这些日子你出去时小心些。”

“我让人跟着你。”

付愿抬眼,“干什么?你不如直接把我抓起来,还免得让人看着我。”

“不是看着你。”齐在洲不似平时那边松快,颇有些认真,“真的是保护你。”

“你信我一次不行啊?”他摇摇头,“真是生疏。”

你还感慨上了,要不是你前世不做人,何至于如此。

付愿不愿说话,闷声吃得开心。

半晌没动静,他倒是不习惯了,“别害怕。”

他本想说别生气,但是付愿定是还不愿搭理他,干脆激她算了。

付愿从吃饭空隙中搭理他了一瞬,“嗯。”

“过几日便是嫂夫人要过来了。”

她记得应该是萧家的小姐。

“大哥成亲后就要去清河郡了,清河郡有人弹劾重臣,他需得去看看。”

“祖母......若是你实在不愿,不去也就算了。”

“总好过你半夜老是梦靥,踹我来的强吧。”

付愿随口道,“哦。”

“......”

不过齐在洲松口不让她再去老夫人哪儿倒是少见了,这厮当真是信了她那日说的那番八字相克?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顺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不过你真是少出去为好。”

这回付愿懒得说话,微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午后齐在洲又急匆匆走了,这几日金吾卫倒是忙的很,付愿见人走了,又将竹简找出来。

不过半炷香,又有些困顿了。

这字瞧着都恍惚了,干脆扔了竹简接着睡一觉才是。

——

左相死了,朝堂上报的却是突发恶疾以致于驾鹤西去。

李啸月摇头,“蒙谁呢,左相也是武举出身,没事儿还去狩猎,这突发恶疾,说出来谁信?”

“也就那些个没主见的会听。”

齐在洲撇他一眼,“皇上都是这么说的,还能怎么办?”

“左相早年与太子交好,那为何礼部尚书没事,他这些年同太子密交可不是只有你我知道。”

“左相提携了自己门生,反倒被反咬一口,乘此机会打压他,只是死的倒是突然。”

李啸月才去了数州回来,“门生?之前怎么从没听说。”

“就是那个新任的左将军。”

“李...澈?”

李啸月斟了杯茶,“我之前听过他,武举出身,武艺不错,怎么得了左相青睐。”

他喝了口,“这茶怎么好喝不少,之前都是哪儿来的,以后别喝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事儿一般,饶有兴致望着齐在洲道,“你说左相被他咬了一口?”

“这倒是稀奇啊,左相可是把铳王都弄下去的人,被这左将军给反咬了。”

他转转杯盏,“你说会不会却是突发恶疾,他夜里睡不着想起这事儿,被气死了。”

见着这人忍不住笑起来,齐在洲颇为认真道,“你也不怕他去见你,他可是还没过头七呢。”

“我记得他之前也是挺欣赏你的。”

这厮擅会鼓弄人心,李啸月摆手,“又不是我害的他,找我不若找太子去。”

“为着太子死了,不得让太子好生关照他的身后事。”

他又颇为神秘道,“你猜崔鞘这几日在做什么?”

齐在洲不必想也知道,“繁楼,听曲。”

“下次你给他弹,你这般姿色,他说不准还真再也不听这曲子了。”

“......”

李啸月忍了忍没将杯盏扔过去,“是太子。”

“他俩遇上了?”

齐在洲想起什么,“他没下手吧?”

李啸月一笑,“算是吧。”

“太子没死吧?”

真要是死了,怕是崔鞘真麻烦了。

“死什么呀,人快活着呢。”

“繁楼的小倌,哄得他是快活死了。”

他好男风,这倒是真皇室秘辛了。

见齐在洲一脸不知的样子,李啸月大发善心道,“这也不算奇怪,你不知吧——”

这厮只要压低声音定是说些惊世骇俗之话,“皇帝早年不也有男倌吗?”

见他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李啸月摇头,“你这还做什么金吾卫首领啊,你去做几日密探,先把这盛京城里的秘辛都知道些。”

齐在洲还未开口,屋外传来辘商的声音。

“主子!”

辘商神色慌忙,见李啸月在,附在齐在洲耳边说了句。

李啸月一口茶还未咽下,就见面前这人径直走了,这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