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气无力的喊杀声夹在风中越飘越弱,而将领则是一脸不屑地望着远处的城墙——据报,还没用上两日的工夫,邺城上的燕军便已抵挡不住,往内城溃逃了。

“娘的,无趣!”

一句咒骂脱口而出,随后,将领顺手从右侧的鞍袋取下水囊,仰头痛饮了几口。事实上,这份烦躁也的确事出有因。邺城的守备力量算上慕容氏的禁军足有两万上下,但潞川一场大战,精锐铁骑损失殆尽,慕容评更是在听闻苻坚大军抢下大河渡口后,便仓皇逃回。他本计划着固守城防,但士卒一路上的溃散则彻底耗尽了燕军仅存的士气,以致在六七万秦军的围逼下,邺城将士早已失去了舍生对决的勇气。而正絮叨骂娘的将领在主将于潞川负伤、副将已分兵去守护粮道的境况下,便顺理成章递补做起了余下两千骑军的临时主将。所谓“围而必阙”,这北城下本就只有不足万人在佯攻施压,就更用不上骑军儿郎们下马攀城了。可对于依旧惦念着立功折罪的将领来说,眼下的一切,总还差了点儿劲头。

“嘶——”

一股微微的辛辣蹿入了肺腑,将领的心境亦随之稍有松弛。他将水囊挂回了右侧,又伸手从左边取下另一只,胡乱地涮了几口后,将清水喷到了一旁的沙土中。

“这燕人,也就数那些个铁骑是真有些本事的,一路仰攻上来,还差点儿没把咱弟兄们全都对掉。要不是羌头儿搏了命,先一步斩将夺旗,咱们说不定就结伴去地底下当阴兵去了,哼,倒也省得受眼下这份闲罪。”

正围在将领四周的众骑——无论校佐还是小兵——听闻这一通抱怨,也尽在附和或是叹息。他们自然也是对旬日前潞川那一场惨烈至极的铁骑对决记忆犹新,众人哪怕尽是隶属于两翼的轻骑部属,但也都难免在那一日,战殁了不少的亲朋好友。

终于,这阵七嘴八舌下的无聊消遣被城下传来的呼喊打断了。无须待人通禀,将领也能望出个大概——成队燕骑已从邺城突围,向北奔去。好在抱怨归抱怨,他还没忘了自己守在北城的真正职责,又急又喜之下,直接将手中的水囊一丢:“快!快!都给俺追……”

仅百骑左右的燕骑被数倍于己的秦人轻骑追了一阵,折损的速度已是越来越快。有的是被身后飞来的流矢射翻,有的是掉队之后非死即降,更有不少人是找了个岔路僻道,干脆拨马溜走……不过,亲身突击在最前方的秦军将领可是看得清楚,真正的大鱼应该还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十余骑中。

而意外之事总是会赶在紧要时刻突然迸发。前方骑队中一人颇有胆识地在疾驰的蹄浪中勒马回转,冲着几乎要撞向自己的追兵呼喝:“吾乃大燕太傅慕容评,汝等自可擒某报功,但不要为难前面的家人,请放他们自行北归还乡。”

以秦军将领为首的一排追兵纷纷紧勒着战马,同时,但凡能挤过道路两侧的其他轻骑,可不会轻易放过继续追捕,抢立功勋的机会。将领打眼一瞧这人年纪,估计早过了六十,且仪态衣着又甚是不俗,心想其自报的身份应该不假。

“一把老骨头跑个甚跑?……咱天王早就下令优待汝等这些宗族和大臣……”他赶紧先续上两口大气,说着又顺手摸了摸左边的水囊,一无所获下,只好摘下了右侧的那个,一咬牙,闷了一大口下肚。

可就赶在此时,逃出不远的其余燕骑已在自家儿郎的押送下掉头折了回来。

居中的两名少年由各自同鞍的骑甲带着共乘,且年岁稍大的那个正迎着老头突变慌乱的目光淡然开口。

“叔祖何必出此下策?我俩就算能逃到龙城去,靠着卫将军麾下的那点儿兵马,又能坚持几何?若知今日,叔祖当初真应少动那些无用的心思。”面色冰冷的少年随后又转过头来,“慕容在此,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突然意识到自己立了头等大功,将领是一口大气没倒匀,嘴里还未咽干净的浊酒,直呛得这家伙好悬没直接跌下马去……尽管王猛治下的秦军向来极度注重整肃军纪,但在守军分批献降了各门后,邺城还是陷入了一片纷乱之中;尤其是针对几家守备稀松的富商豪户,还是发生了规模不一的劫掠事件。

而慕容垂依着苻坚的吩咐,第一时间便跟随首批秦军涌入了城中。不过,他将保全悦绾与皇甫真府宅家眷的任务安排给了天王身边“配给”来的卫队兵将,自己则赶往了更为紧急的去处。

至少头顶“吴王府”的匾额未见调换。

在带着身后另一队关中锐士踏入四敞的府门之前,慕容垂算是吃下了第一颗定心丸。起码早先的判断未有差错,对于自己与六弟的出逃,述太后还是能保下一丝的情面。而当一行人穿过凌乱狼藉的前院后,越往内宅深入,四下的情况便渐渐给他吃下了第二颗定心丸。与前院尚有散落的零碎家具不同,内宅所遭受的破坏要轻得多,院中遗落着的,无非是些零碎的绸布与木盒,且在整个府中,亦未见有人横尸。

慕容垂揣测,当是一些从城上溃散下来的散兵流寇,趁着一退一进的间隙,光顾到了他的府上,更因人数不多,略有心虚,并未敢久留,或再深入内宅。

而府中之人,大概是有所准备,要么已是早早逃走,要么便藏在了较为偏僻的所在。于是,他支使一众锐士两人一组,分头去察看院落中的各个房间,寻觅府中的奴仆与吏佐,自己则是按着记忆,径直奔向了深宅花园中那间最为僻静的偏房。

“嘎吱——”

当他伸手推开这扇已然老旧落灰的房门之时,一声利刃出鞘的脆响几乎同步在屋中响起。一名男子从里间跳步跃出,半举着手臂,一脸狰狞地与仍岿然伫立的来人对峙。不过,在凝视几番后,紧张到气息不匀的青年在满目惊诧下,终是认出面前之人竟是整座王府名义上的主人。

“殿下。”青年将手中的长刀弃掷于地,并极有心计地扭头会意来人往内屋寻觅。

慕容垂见男子一身便装,却也一眼认出了其所持的钢刀,乃是邺宫禁卫们独有的样式。他在心底感叹,连皇室禁卫都已出逃,这一城一国,怕是再无起死回生的道理了。随后,陌生的归客大步跨进内室,转过屏板与镂门,却又是一对中年往上的夫妇,挡在了自己与床榻之间。

“爹,娘。”

一声轻唤下,二人这才闪开了身子。而在其后,一大一小两名女子直叫慕容垂觉得十分眼熟,稍做回忆,他不禁大喜,年岁略大的那个,应是律儿身边的贴身侍女,那么……

“夫人!”果然,那女子瞬间便爆出惊呼,哭喊了起来,“咱们得救了!”

这两个身影也随之撤到两侧,曾经的吴王则终于瞧清了,自己的王妃可足浑律儿正抱着慕容宝缩在床榻与墙面的夹角中。而那一直担惊受怕,以致精疲力竭的女子在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面庞后,不禁抖着身躯将男孩儿放到地上,随后便直接瘫软了下去。

直至此时,慕容垂明白了,任何的恩怨与芥蒂都已然化为虚无。他一把搂住冲向自己的宝儿,又摆手招呼着两个侍女上前照看,而自己,则挪身上前,托起双臂,将律儿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迈出屋去。

“孤既已亲至城下,景茂为何还要北逃?你我本该坐下来为河北的百姓议个前程,而今却只落了个为人捕获的境地。”面对战败被俘的燕国皇帝,大秦天王此刻的语气与态度确实有些令人费解。仿佛邺城南城下的这场会面,并非是发生在胜利者与亡国君之间,而是叔父正在诘问教训自家的小侄儿。

“狐死必首丘, 不过是想回祖上故地,终了此生罢了。”好在慕容虽是个暗弱无权的皇帝,可也算得上有些聪慧。既然大秦天王在进城之前特意召见自己,那便不妨配合着演一场苻坚想要的戏码。

“你这家伙,父、叔的陵寝均在城郊,母后更是孤身守在邺宫之中,景茂即便思乡,也不能弃孝义于不顾。”苻坚嘴上继续好意安抚着眼前的小皇帝,半张面孔却扭向了在一旁观戏的臣属们,“不如这样,景茂可愿与皇甫先生一道,先行替孤与城中的宗亲大族们一谈。孤在长安已为诸家修好了府宅,诸家若愿随孤共享太平的,可待诏入邺宫一见,如此,也算圆了景茂与诸卿间的恩义。”

话已至此,慕容自然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在默然施礼称是后,投降的皇帝便由一队秦军锐甲“护送”着先行入城去了。随后,两个人影从一群臣属中挤了上来。在前的吕光拱手复命后,便自觉地撤至了天王侧后,将一脸阴郁的慕容垂让到了苻坚面前。

“道明已经回府上探望过了?府中之人可受过诘难否?”

“臣大幸,家眷尽皆无恙。”

“唉,孤非是在责备道明。”苻坚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之人唯唯诺诺的模样,但他自己却未必能意识到其中的福祸关联,“家人无虞就好,到时,便与悦士合等人的亲眷先行迁往长安吧。你那叔父看起来还知道留下情分,也罢,既如此,孤也给他留个体面,便不追究其迫害贤良、祸及灭国的罪责了……待河北彻底平定后,贬其去涿地任个郡守吧。”

“天王仁慈。”在慕容垂冷冰冰的语气中,或许连他自己也摸不清此刻该是解气,还是沮丧。

“正好世明也在,就将后续的打算与道明说一说。”大秦天王挥手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吕光即已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两张竹片呈递上去。而苻坚在微微皱了皱眉头后,眼中又逐渐流露出畅怀的敬意。“卿那个侄儿皇帝,才具还是有的,可终究少了些历练,不足肩挑天下兴亡的大任。待迁往长安后,先封为新兴侯,署任个尚书虚职,在衙中随行习作。且孤听闻悦绾有子名寿,既然慕容也曾器重士合,便以悦寿为尚书郎中,继续陪在其身边,也算奖赏贤良之后,给天下士人做个榜样。皇甫真乃大贤,以奉车都尉,先留在孤身边充当幕僚,待其琢磨开了心结,再予以重任。此外,太后可足浑氏遣人送来了口信,言其宁肯为亡夫殉葬,也不愿离开邺城。道明以为,孤该如何处置?”

“述太后是个极有主见之人,臣不嫉恨于她,拜请天王再彰慈怀,善待太后。”或许亦如慕容垂平和恬静的语气,城破国亡后,还能存下什么执念?

“正该如此。孤就允其永居邺宫,并可自由往返于城郊龙陵。”苻坚靠上两步,颇为亲近地在慕容垂肩膀上拍了拍,“道明对前后一众安排,可算满意?”

“臣不敢。”慕容垂即做惊恐状,想要退步,却又没能一步挣脱苻坚的掌力。

“道明若还有何请求,也不妨就此与孤直言。”

“确有一事。”慕容垂不再试图生硬地挣脱,顺势弯腰拱手,“在下近日总是想起四兄,故恳请天王允臣将其子绍儿带在身旁养育。”

“善,甚善。卿之两位兄长亦是孤仰慕许久的英杰,明日一早,孤欲前往龙陵拜谒一番,道明便来相陪吧。”而苻坚此刻的姿态却是甚有睥睨之势,“玄恭,终薨于旧都洛阳,也算是苍天布怜的一丝慰藉了,且其遗志,自该由孤与卿共承之。这城中宫中,还有何处意欲探访的,道明赶在这两日尽快去。诸琐事完毕后,河北之事就尽数托付于景略,卿即随孤渡河向南,沿途好好讲讲中原与淮地的山势水系,还有那枋头一战的始末细节。待天下大定,孤许卿为燕王,可永世居于祖地……”

金戈铁马,血染百里,恐怖如斯的影像与诡谲的波鸣已然连续数日占据夙夜的梦境——让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狂癔。王猛向来自诩处变不惊,但对于潞川那一战,若是邓羌在负伤坠马前,未能先一步挑落了燕军的铁骑主将,那弄险成谶,葬送掉秦军精锐的罪责恐怕就要追讨自己千百年之久。

“景略竟在此处躲个悠闲。”

王猛闻言惊醒。果然是吕光正朝自己走来,且他脸上挂的那副饱含深意的笑容,竟让人一时难以摸透。

“哪里悠闲。只是这邺宫三殿,自魏武始,便引领天下百五十年,而今,怎的都要来观仰一番。”王猛抿着嘴唇,摇了摇头,“不过,世明特意入宫来寻咱,定有要事筹谋。”

“这偌大的天下,果都瞒不过你王景略。光特来为君报喜的。”

“世明从天王身边赶来报喜?”非是王猛多疑不领情,仅以吕光眼下狡黠的神情与刻意的语调,也很难让人放下戒备,“想必,也得让咱先出出力,受受累吧。”

“嘿,那吕某便不客气了。”吕光抬手捋了捋自己鬓角被穿堂风吹得凌乱的几绺头发,“在下比不得景略在河北建功立业,这一路在河南诸郡,名为天王的开路先锋,实则干的尽是叩城接收的烦琐差事。这不,过几日天王还要渡河,亲去收拢慕容氏在中原的城池,咱还得陪着干苦工去。”

“这一趟不比前番,估计邺城城破的消息一到建康,晋廷也要向北掠地了。”

“桓温赶在废立之际,必不敢贸然开战,到时天王会把那小皇帝留在邺城,以助景略安抚人心。渡河之时,亦会带着慕容垂同行,借其在故燕的威望多与南人抢下些城池。”

这会儿王猛却默不作声了。

“最麻烦的还在于那帮士人。从河南一路赶来就是如此,众多士族出身的郡县官吏未待大军临战,一早挂了绶印,便跑回了河北老家。哪怕天王高瞻,从关中带了一队的候补吏员和士子,却也难以填上这般窟窿。”吕光说着眼睛一眯,“这件事还得求着景略帮忙,整肃河北之际,所能征辟下的吏员定然超额,还望多出言相助,劝些务实之才渡河补缺。”

“原是这般小事,还劳不得世明动个心思。说吧,那喜事又是从何而来?”

“天王方才透了口风,将授景略丞相之尊位,岂非值得一贺?”

“设立丞相……如此说,天王已有意加帝号了?”直至谈及此事,二人间言语更显私密,音调也是降了下来。

“景略公以为如何?”

“待到掌控北方之时,天时人心所向,亦非不可。”

“从还没出长安到眼下,确有不少的声音借此劝进。可天王方才的态度,着实引人回味。”

“怎讲?”其实此刻,王猛心里有了答案——苻坚若认为自己不配称帝,便不会立丞相建制,而若不愿即刻加帝号,缘由恐怕也只剩下了一个。

“天王是心向一统天下为先,此番亲身赶赴中原,便是有意探路。哦,还有一事,听说景略在潞川开释过徐成,准其立功折罪。谁能想到,捕获小燕帝一行的,正是此人,此事应要留为青史美谈了,亦可称得上一喜。”

吕光最后这段戏言正如一柄织针,将王猛心头所有散乱的困惑结出了连贯的脉络。而今北方初定,却非五至十年的文治难得功成。可时下,大秦天王暂不称帝,实则野心直指大江,且麾下的骄兵悍将自徐成一事后,亦更难以军法束缚……

耳畔的波鸣与回响猛然清晰了。他忆起了当年自己离开这座巨城之际,与一位睿智老者在茶水小摊处的交锋。如果说,强燕的崩塌始于一揽军政的慕容恪轰然倒下,那自己近些年的权柄在握,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的举世称赞,同样的无人为继。

王猛终于悟透了上一位权相的智慧。适时地交权隐退,不仅在于自保,也是对上位者及身后之人的培育与历练。而今时的他,或许还有余力调转乾坤,可耳畔不歇不止的鸣响正如钟漏一般提醒着大秦的“丞相”,长安内外正在滋长的野心与自己的余日一涨一消,前鉴不远,危机犹存。

“今日之后,天王已不是从前的天王,你我亦不复往昔的臣属矣。”

覆灭燕国的大战终曲根本称不上壮烈,但城内还是有飘起的几股黑烟在昭示着这段短暂辉煌的不甘与悲情。与此同时,邺宫中的情况则要平静许多,尤其在慕容献降之后,一些最为忠心的禁卫与奴仆还得到了大秦天王口谕承诺的丰厚勋饷,以留下继续护卫服侍他们的太后。

迎着各种惊诧的目光,单骑在邺宫中穿梭的慕容垂并非质疑苻坚信守承诺的品质,可自己能得封燕王的愿景实在太过虚幻,谁知道铁骑渡江又能给后世留下怎样的故事与传说呢?不过,有一言着实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这城中与宫中,还真有些地方值得抓紧去回味。毕竟,何时能再踏足河北,似乎亦不是他慕容垂能说了算的了。

故燕的吴王,大秦的宾都候在宫墙殿所间绕了几次弯路后,终于觅到了自己印象中的便殿。那里的陈设还是比照结合着大棘城与龙城中的“寒酸”王府仿制的——或许也只有此处,才配得上情意浓厚的一别吧。慕容垂推拉开挂满浮灰的门窗,闭目埋首,伫立殿室正中,在已不复慕容氏所有的土地上,克制着自己心头翻滚起来的阵阵酸楚。

“是霸儿来了?”

他猛地抬头,竟然是父亲杵在殿阶之上,满眼欣喜地望着自己。而翰父与评父分别站在两侧,流转不息的岁月仿佛没有在父辈们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忽然,又有更多的人影和声音伴着透过门窗的光煦出现在了四周。急不可耐的他看到二兄与述儿正挽在一起,年幼的儿就站在二人身前好奇地左顾右盼。他看到四兄刚刚被身旁的徽阿姊眼含笑意地捶了一拳,那龇牙躲闪的样子直逗得孩童模样的绍儿憨笑不止。他看到六弟舞弄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江湖戏法,正吃力地讨好着一旁嘟起小嘴的律儿小娘……且终于,在被旭日映照得最为温暖的角落,他找到了明眸善睐的段润,正怀抱着襁褓中的宝儿微笑着望向自己。

心神**漾的慕容垂刚想奔过去,却又听见父亲慈祥的呼唤。

“霸儿,可是又偷偷骑马去了?这回没再摔断颗牙吧。”

于是,满堂哄笑不止的人们都齐齐望了过来——仿佛已披甲执锐的自己,还能干出那般蠢事情一样。而慕容垂也跟着低头哧哧地笑了起来,直笑得眼中含泪,直笑得泣不成声……

透过门窗的光晕终又黯淡,臆想与执念自然也要随之惊醒。等那失魂落魄之人踏步出门,再次抬头仰望的时候,应该足以读懂,在那张蔚蓝的绢布上,仿佛早已书写好了慕容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