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当初以为凭借他数万精锐,攻打一座小小的淮安城绝对不成问题,没想到却迎来了一场持久战。尽管从双方的强弱阵势来看,李全明显处于优势地位,但心中仍有满怀的担忧。第一是担心南朝援兵日夜兼程赶来,第二是担心金朝责备自己久攻无果。李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于是便邀请杨婆娘到军营中商量对策。
杨婆娘一踏入军营便问李全:“大王,你听说金朝派使者来南方打听消息没有?听说使者已到我们营门外了。”李全随即听到军帐外有人大声叫喊道:“溜金爷,金朝使者到!”李全和杨婆娘听到外面这雄浑的叫喊声,吓得惊慌失措,他们立马传令叫来精通番语的通事。
通事到营门外接见了金朝使者,并跪拜请罪:“溜金王生病了,有失远迎,使者久等了。”说完,通事便请使者进营。
杨婆娘在内堂等候使者到来。金朝使者因为溜金王没出门迎接,十分生气,进入内堂也不搭理杨婆娘,便一股脑儿地坐下了。杨婆娘问通事说:“他怎么啦,他要说什么呢?”
通事生怕自己如实翻译会触怒杨婆娘,因此不敢直言,委婉地说道:“只怕使者的话会惹娘娘生气。”
金朝使者满肚子的怒火没有遮蔽他发现美的眼睛,他笑盈盈地欣赏着眼前这位颇有姿色的女子。杨婆娘只觉得这个使者看她的眼神十分怪异,便再次问通事。通事回答道:“使者称赞娘娘很漂亮。”
金朝使者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串话,但杨婆娘实在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通事即时翻译:“使者渴了,要喝马乳酒;使者饿了,要吃烧羊肉。”杨婆娘担心会怠慢了这个金朝使者,就让下人一律按通事所说的送来。金朝使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边把从嘴里抹去的羊油抹在自己的胸口,一边色迷迷地盯着杨婆娘,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烧羊肉快吃光了,酒也快喝完了,金朝使者倒在桌旁,胡乱地说了一串话。通事翻译:“金朝使者喝醉了,他称赞娘娘有礼貌,并且请娘娘唱一首歌。”杨婆娘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倒了一杯酒让通事递给使者。
金朝使者又说了几句话,通事翻译道:“使者央请娘娘跳个舞。”杨婆娘又再次爽快答应,并让人把她的梨花枪拿过来。
杨婆娘婀娜曼妙的舞姿令金朝使者神魂颠倒,他笑盈盈地向通事说了两句话,通事觉得难以启齿,不敢翻译。但因为杨婆娘和李全的一再要求,通事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说道:“他要向娘娘讨一样东西,这件东西恐怕娘娘舍不得,便是娘娘舍得,也担心大王舍不得。”
李全被这绕来绕去的话绕得头昏脑胀,直问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会舍不得呢?”
通事只好回答:“他想要娘娘这个人。”
通事话音刚落,李全气得面红耳赤,怒发冲冠地冲进了内堂,抡起旁边的梨花枪往金朝使者身上刺去。金朝使者拿起身边的酒壶架住了李全使来的梨花枪,并咕噜咕噜地骂了一通。杨婆娘和通事拦住了满腔怒火的李全,金朝使者仓皇逃命了。
金朝使者落荒而逃了,李全怒气冲冲地问通事道:“他刚才指着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要回去奏禀他的圣主,找更多的人来和大王算账。”
杨婆娘责备李全的鲁莽冲动坏了大事。李全冷静下来,也承认自己刚才的冲动,担心金朝皇帝因为这件事不再相信他了。一时间足智多谋的杨婆娘也无计可施。
探子从门外跑了进来,喊道:“报,报,报。前天放走的那个秀才,从淮安城回来了。他说有紧要的事情要求见大王。”
陈最良拜倒在杨婆娘和李全面前,恭敬地问候道:“参见大王殿下,参见娘娘殿下。”
李全着急地问道:“杜安抚献淮安城没有?”
陈最良冷冷说道:“区区一座淮安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次从淮安回来要敬奉一王位给大王呢!”
李全并没有听明白陈最良的言外之意,自信地说道:“我早已经被封王了。”
陈最良笑嘻嘻地说:“那正是官上加官,职上添职呀!杜安抚托我给大王转交一封信。”
李全打开了信封,念道:“世交杜宝参拜李王殿下。”惊奇地问陈最良说:“我什么时候和杜安抚成为世交?”
陈最良笑着解释说:“汉朝的李固和杜乔是世交。唐代的李白和杜甫也是世交。因此李王和杜安抚也可以称为世交啊。”李全觉得言之有理,于是饶有兴趣地往下念:“听说李王投靠了金朝,金人可是虎狼之人,不能与之交往。假若大王肯回心转意归顺南宋,我担保你能享尽荣华富贵,并且赢得全忠全孝的美名。希望大王能尽早弃暗投明,回头是岸。”李全念完杜宝交给他的信后,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封招安书。”李全发现另一个信封上写着“奉呈尊夫人”几字,转头笑嘻嘻地对杨婆娘说道:“看来杜安抚也有意奉承娘娘一番。”杨婆娘沙场上驰骋杀敌是一流,但对着文字却头脑发麻,而李全尽管识字不多,但是简单的书信阅读不成问题。
李全继续念道:“世交杜宝整理衣襟拜见杨娘娘。”李全扑哧一笑,“杜安抚怎么和娘娘也是世交呢?”陈最良又笑着解释说:“大王和杜安抚是世交,那娘娘和杜安抚当然也是世交了。娘娘行礼前要先整理衣襟,而杜安抚朝拜娘娘之前也得先整理衣襟。”陈最良短短几句话把杨婆娘逗乐了,杨婆娘着急地让李全继续往下念。“风闻金朝封贵夫为溜金王,但却没给夫人封任何名号。这算是什么礼节呢?杜宝已经上奏大宋天子,敕封夫人为‘讨金娘娘’,希望娘娘不要嫌弃。”李全哈哈大笑:“杜安抚真会收买人心啊!”杨婆娘问陈最良道:“陈秀才,大宋朝要封我为讨金娘娘,难道要我率兵讨伐金朝吗?”陈最良笑着回答道:“讨金娘娘这个封号是说娘娘受封后,只要娘娘想要金子,那么尽管放心到宋朝来取用。因此称做讨金娘娘。”杨婆娘眉开眼笑地答谢道:“代我答谢大宋朝的美意。按照陈秀才的说法,我头上带的这个盔儿要换成金子,并且成色要好。我向来不爱戴其它首饰,除了这个常常戴在头上的盔儿,让你们大宋朝按照这个大小给我制作一副怎么样?”陈最良拍着胸脯自答应道:“这个绝不成问题!”李全看到杨婆娘被哄得欢天喜地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十分不满地埋怨道:“你只顾着自家讨金,那我这个溜金王溜到哪里去了呢?”杨婆娘笑呵呵地答道:“让你一起做个讨金大王算了。”李全装出一副满脸感激的表情:“承蒙娘娘厚爱了。”
陈最良看到杨婆娘十分满意杜安抚提出的招安条件,便乘兴说:“恐怕大王和娘娘得让我给杜安抚带点东西回去作为凭证才好。”杨婆娘果断地向李全说:“大王,我的主意已定,我们这就写下降书,让陈秀才立马报送南宋天子。”李全看到妻子当机立断作下决定,也不好当面阻止,但却暗自担心他们归顺南宋朝廷后会惹恼金朝。李全不仅给陈最良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馈赠他几锭黄金。陈最良星夜赶回临安上奏圣上。
李全和杨婆娘送陈最良离开后,两人都感到心里美滋滋的。李全对于杨婆娘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聪明睿智和当机立断十分敬佩。他兴奋地向杨婆娘说道:“娘娘,我们这回丢掉了一个‘溜金王’,却捡回了两个大王。只有我一个人成王,没意思。现在我们两人同时封王了,不是更好吗?”杨婆娘冲动过后随即冷静下来,她忧心忡忡地说道:“恐怕这回我们俩都做不成王了,我们俩原来只不过是两名山寨大王,后来依仗着鞑子的势力才封了个王。现在我们背叛了金朝,那大宋朝还用得着害怕我们吗?”李全生气地答道:“我们有万夫不当之勇,用不着惧怕南宋朝廷。”杨婆娘嘲笑起李全的执迷不悟:“你真是个楚霸王啊,不到乌江心不死。”李全悻悻地回应道:“如果我真的做了西楚霸王,你就是虞美人了。我绝不允许赵康王把你霸占了。”杨婆娘忽然觉悟了,十分平静地向李全说:“你不是楚霸王,我也不是虞美人。到了这样的境况,我们既然已经失去了两边的依靠,不如学范蠡和西施泛舟五湖吧!”于是李全和杨婆娘召集了三军将领,向他们宣布归顺南宋朝廷的消息,并命令他们立即撤退淮安城的兵马驻扎到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