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王村要走十几公里的盘山公路,我们赶到那里时天已经擦黑。

小王村在盘山公路尽头的一道悬崖上面,悬崖上凿着一道近乎垂直的石阶,石阶下面有一汪百平米上下的积水潭,潭水由一口清泉涌成,泉水清冽见底。积水潭在外面是一块平地,小王村的市场就在这块平地上,来小王村交易的人如果当天回不去,也会在这片平地上露营。

小王村的人不会随便让人上到石阶上方,除非你有他们亟需的商品,或者紧缺的手艺。但此刻,原本终日闹哄哄的市场却一片静谧,等我们走进这片破布和茅草构成的营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死相恐怖的尸体,死尸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青灰色,上面有一串串的红斑,所有的人都张大着嘴,表情极端痛苦,有些人用手扼着自己的喉咙,像是不能呼吸。虽然一路上看到过各种各样的死尸,但是这样恐怖而又密集的尸体,还是让我两腿发软。

“教授……”我们在营地里大喊,最歇斯底里的是张姐,她冲进一个又一个的帐篷,甚至还掀起死尸查看,全然不顾潜在的瘟疫危险。

“可能在山上!”我说道:“刚才王治不是说有些人进村了吗?”

“你们不要再上来了!”当我们在石阶上走到一半的时候,教授出现了。

“教授!”所有人都欣喜的喊了出来,但紧接着就发现不对,教授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整个人趴在石阶上,正颤颤巍巍的用脚够下面的阶梯。

“教授你怎么了?”

教授转过身来,坐在石阶上,看到他的脸色我们都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脸上也泛着青灰色,就像下面那些死尸,他双眼紧闭,眼角上隐约有黄水流出来。

“教授……你的眼睛……”我喃喃的说道。

“被毒气熏了!”

“毒气?”

“嗯,应该是芥子气。”教授点点头说:“大概是别的什么势力,为了抢夺这里的资源,朝里面扔了毒气弹。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不对,看到那些尸体,他们说是瘟疫,但我觉得不是。”

“一般瘟疫不会造成宿主这么快速的死亡,病毒需要有繁殖、转移的时间,一下子就让宿主暴毙的病毒,从生物进化学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我冒了险,想上山给你们拿点东西。”教授语气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您怎么还是被传染了?”李白哭着问道。

“没想到上面还有一发,被扔进了水源,正在缓慢的释放,我眼睛被熏了一下,还好吸入的不多,不足以一下毙命!”教授解下背上的登山包,递给我。

“这里有些食物和药品,你们拿着,上面不安全,你们别上去了,快走!”

我接过背包,递给李白,“好,我背您下山。”

教授摇摇手,“我不下去了,我吸进了毒气,没多长时间好活了!”

“不!教授,我死也要把你背下去!”我说着去拉教授的胳膊。

“不要做小儿女状!”教授挡开我的手,“再吵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一下傻了,女生们都哭成一团!

“那我就跟您从这儿跳下去!”一个镇定而又决绝的声音传来。

教授愣了一愣,侧了侧头,让自己的一只耳朵朝着声音的方向,迟疑的说道:“张姐?”

“是!”张姐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拉住教授的手,轻声说道:“他们可以走,我留下来陪你!”

“我们也不走!”我们异口同声的哭喊。

“你们……”教授颓然的说道:“又是何苦呢……”

最后教授妥协了,但也没让我们背,而是自己摸索着下爬下了石阶,我们在下面的营地里清理出两间帐篷,想凑活住一夜,第二天再下山。

“你们下去以后,要往西走,去以前的戈壁地区,那边一来干燥,不会受洪水影响,二来经济落后,即使交通、通讯断绝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还有那边有很多驻军,很可能到现在还能保持政府的正常运转,甚至可能还会有大规模的粮仓没有被破坏。”教授已经越来越虚弱,他喋喋不休的给我们交代事情,像是在说着自己的遗言。

“还记得我说过的冰川时代吗?很可能被我说中了,今年冬天可能会很冷,会来的很早!”

“你们要在冬天来临之前到达西部,不要在江南停留,这里的植物都不耐严寒,在冬天会全部被冻死,即使到了春天这里很可能都不会有食物。”

“记得以前讲课的时候说过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吗?史书记载那时候每年九月份就开始下雪了!你们要抓紧!”

“不要走大路,万不得已不要进城市,相信我,现在的城市已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

……

我们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哭泣。

“别哭……”教授闭着眼睛环顾我们一圈,像是他能看见一样,“你们要活下去!要像蟑螂蚂蚁一样活下去!答应我!无论碰到什么,一定不能放弃,答应我!”

“答应你……我们答应你……”我们嚎啕大哭。

“好了,现在让我和张姐呆一会。”

教授在半夜痛苦的死去,在弥留之际,他还是挨个拉着我们的手,让我们一定承诺活下去,他说,在这个时代,最缺的是希望和勇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选择放弃。

我们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埋葬了教授,在久久的祭拜之后,我们终于鼓起勇气要继续前行,张姐却说他要留下。

“为什么?你没听教授说吗?冰川世纪要来了,在这里我们过不了冬天!”李白劝她道。

“我想在这里陪他!”张姐微笑着,经过昨天一晚上,这个女人好像变了很多,“过了冬天又能怎么样?”

“以前我是个小白领,每天在格子间里工作,每天想的都是提案、报告、KPI考核、年终奖,连相亲也是,考虑对方的也只是学历、收入、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当这些来临的时候……”张姐指了指周围,“想想过去追求的一切有多可笑?”

“有些人活了三十年,一万天,我却只活了一天,重复了一万次!”

“我不想再重复了,这里风景很好。”张姐抬头看了看远方,有低头看着教授的坟墓,“何况还有他。”

我们说服不了张姐,便想给她留一些食物,她笑着回绝了,她说上面的毒气应该已经散去,里面应该能找到一些吃的,教授说,上面还种着一片玉米,她会试着自己收割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