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言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高大坚挺的树,可他手里那张轻薄的纸几乎瞬间将他压垮。

他的身体靠住身后的白墙才勉强没有倒下,哪怕傅谨之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依旧无法接受这一瞬间的到来。

一股悲痛像一阵飓风将他心底每一寸血肉搅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又强咬着牙根让自己撑下去。

“不会,她不会骗我。”

傅谨言已忍不住泪湿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中的哽咽,想说句话安慰傅谨之,张嘴却什么话都难说出口。

明明这是所有人都能预知的结局,可连他都这样难过,更不用说是傅谨之了。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又给傅谨之递了一根。

从前的傅谨之是从来不抽烟的,可这一次,他伸手接过烟,手在不停的颤抖。

“哥……”他叫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深知,一个男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何况,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甚至,这一刻,他已经在想,如果今天蒋声声真的就这样走了,她的葬礼,他是不会参加的。

上次机场,他们就已经告别过了,人生有一次告别就够了,最好是在活着的时候,死后没有告别的必要,而他,也不愿有这样的告别。

在医院廊前等了不知道多久,脚下已经灭了一堆烟蒂。

可喜的是,一番急救过后,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又被生生扯了回来。

蒋声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傅谨之的时候,只是抓着他的手,满怀歉意道:“让你担心了,我跟你说过嘛,我还可以坚持的。”

傅谨之忍了许久,将头埋进她手边,贴着她的体温,终于任几滴泪流了出来。

他所有的恐惧像一把刀悬在空中,随时会落下,将他的心劈成两半。

蒋声声就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摸他的脑袋:“不怕,我舍不得你的。”

他们默然相拥,把那些苦痛,害怕,压抑都揉碎塞进今晚的星辰。

傅谨言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场热烈奔赴结局的爱,这种爱让他难以喘息,却又让世人艳羡。

过了两天,傅谨言再一次告别蒋声声,这一次,他走得无声,没有告别,像来时一样突然。

蒋声声的身体终于艰难地挺过了国内的这个隆冬,国内的春天开始了,而A国的秋天到了。

傅谨之在收到第十二次病危通知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恐惧,他只是缄默地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摸出烟,一根一根的抽。

好像他最近开始上了瘾。

虽然这一次,蒋声声还是从急救室出来了,可傅谨之看到她如今形销骨立的样子,难以遏制地一阵阵心痛。

这世上,只有他最知道,她每一天都在忍受怎样的折磨,可她在拼尽全力的撑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