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意想不到的事，真的发生了。

星期五，中午，沈潜接到了刘顒的电话。

“你过来一下。事情有新的变化。” 沈潜二话没说，直奔高越股份。

一进刘顒办公室，还没有落座，便见他说道：“这个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我昨天上报的方案被傅总否决了，他不同意只招一个代理商，要求重做方案。他说这么大的代理业务量，涉及几个频道，至少要两到三家来代理！你小子运气真好，这不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吗？”

昨天报的方案？上次不是约好星期五才上报方案吗？怎么星期四就报了？沈潜听了他的话，心里动了一下，兴奋之余，有点不悦。

看来刘顒这次压根就没有替他着想。

“两到三家，太好了，那我们有希望了。”他佯装兴奋，心里仍然在嘀咕： 昨天就上报了方案！看来刘顒在这个项目上，始终没有真正下决心帮他。如果不是突然冒出一个顾欣悦，绝对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转机。

“你抓紧时间准备。我马上通知下去，安排两家代理。”

听到这句话，沈潜的心里才感到舒服一些。

于是，他回答道：“好的。招两家最合适！不能太分散，否则代理的利润空间太小，费这么大的劲去争夺代理权， 意义就不大了。”

沈潜和刘顒紧接着开始商量具体操作方案，很快，他俩就代理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

两人正在就操作细节进一步进行磋商的时候，沈潜的手机铃声突然特别嘹亮地响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顾欣悦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沈潜并不回避，边说边接通了手机。

看来答应她的那一千万投资推不掉了！

“沈总，不好意思，这个电话打晚了一点。没办法，老岳就是这么一个实在人，没有确切消息，他就是不肯跟我说。他刚刚才告诉我，他托付的那个人昨天已经找到高越股份集团公司的杜总，听说杜总满口答应帮忙，并且已经跟这边的傅总打了招呼。他们答应了，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你们。”顾欣悦轻快悦耳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哦，是吗？可是我一直没得到任何消息。”沈潜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刘顒。

刘顒看着他，在专注地听他们通话。

“我跟老岳做了很久的工作，这几天每天都在催他，他刚刚给我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那我问问高越股份那边，看看有没有变化。”沈潜一边跟顾欣悦说，一边看着刘顒微微点头。

“沈总，别忘了你给我的承诺！”

“放心吧，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沈潜举着手机，将视线转移至窗外，面带微笑。

“要不要我托人去高越股份再打听一下？看看这个项目究竟进展如何？”

“不需要，有什么变化我会立即告诉你的。”

“好吧，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千万别忘了，我和老岳、陶秘书长都在关心你哟。”顾欣悦最后一句话说得娇滴滴的，但沈潜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

她唯恐沈潜赖账。

“放心吧。我答应的事不会变。”放下手机，沈潜蹙紧了眉头。

“是不是你托人去找傅总打了招呼？你答应对方什么条件了？”刘顒问道。

沈潜于是将事情经过给刘顒如实汇报了一遍。

刘顒听了，思索着说道：“顾欣悦的话应该是可信的。也许正是因为傅总面临的压力大了，所以才考虑将这个代理拆分成二三个标段来做。唉，领导难当呐。”

“机会倒是有了，可惜蛋糕越做越小，还有人等着分享成果。”沈潜不无遗憾。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兑现对顾欣悦的承诺。

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后果也许会很严重。

老岳和陶秘书长一旦生气，他今后可能连混口饭都难。

该怎么回复顾欣悦呢？ 刘顒见沈潜愁眉不展，积极建议道：“听你的介绍，他们那个‘龙飞凤舞金服公司’有点冒进，蕴含着较大的风险。我的意思，你不妨就听她的建议，选择投资入股。但是，在入股前你先跟他们把条件讲清楚。你要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谈， 要合作、要投资，就得先排除风险，风险排除了，多投一二千万又有何妨！否则， 你就可以公开拒绝。”

沈潜觉得刘顒这话有道理。“对，开诚布公，好好谈谈！如果真排除了风险， 是可以考虑多投一点。”

仔细想来，他现在担心的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他们无牌照经营和超范围开展业务，二是高利贷带来的风险。一不小心，网络上盛传的诸如 e 租宝、钱宝这样的“庞氏骗局”说不定就会在他身上发生。事实上，沈潜看到发生在身边的教训就已经够惊心动魄的了，好几个亲戚和同学就是在“保本保收益”的承诺下， 将自己几十年的积蓄取出来购买这样的网贷或小贷公司的理财产品，开始无不为可观的收益洋洋得意，可到最后都因为老板跑路，落得血本无归，欲哭无泪。

教训太深刻了，沈潜不得不认真对待。

刘顒的建议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但是，他还得考虑好处理整个事情的细节。

处理好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不得罪朋友， 哪怕态度生硬都会得不偿失。

已经是夏末秋初，天气依然炎热，热浪袭人。

吃了晚饭，曾莉莉挽着沈潜的手臂在江边散步。

如今他们是公开的恋人，形影不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但沈潜心情不佳，他默默地走着，脑子里在反复权衡着给顾欣悦的答复。

“怎么不高兴，在想什么？”曾莉莉问。

“没想到电视广告代理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又冒出个投资龙飞凤舞金服公司的事，烦！”

“烦什么？别烦，亲爱的。”曾莉莉搂紧他的臂膀，一脸恬适与满足。

“没办法，这是必须面对的事。就算是报恩吧，这个投资不想投也得投！”

有曾莉莉在身边，沈潜感到日子越过越滋润。

“总不能两三个项目同时投吧。我们正在做网络直播呢，这个也要不少投入的，光是请电台主持就得十几万。”

“是啊，唉——”沈潜压力更大了。

“哎呀，跟你随便说说，叹什么气嘛。你就跟那个顾欣悦说，她们那个项目缓缓！”

“缓缓？”沈潜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好建议，他心头乱麻一样的头绪一下子理清了。“对，尽量想办法往后推，缓缓！”

他决定分两步走：一是他必须先与高越股份签订合同，并且在拿到高越股份的首付款后才能与“龙飞凤舞”谈合作的事。

否则，资金无法周转过来，相信顾欣悦对此能够理解。

二是既然投资股权，“龙飞凤舞”就要向他提供他们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譬如经营牌照、业务范围、现有产品以及运营收入和利润等基本情况。

毕竟投资非同儿戏，不能完全凭感情用事。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拨通了顾欣悦的手机。

“沈总，是有好消息吧！”沈潜还没有开口，顾欣悦喜悦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顾总，我不绕弯子，实话实说吧。我不知道傅总有没有接到替我打招呼的电话，但今天高越股份确实已通知我们准备竞标，代理权被拆分成两个标段，我们只是多了一份机会而已。目前我也不知道我们公司竞标能否成功，但我先给你表个态，请你转告岳老板和陶秘书长，一旦成为代理公司之一，拿到了高越股份的首付，我们立即谈合作，我打算投资股权，预备投资二千万。比上次跟你说的要多一千万。这个你满意吧？”沈潜此时思路特别清晰，他的话轻言细语，态度非常诚恳。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但不知道高越股份的招标什么时候完成，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首付？”顾欣悦兴奋说道。

“这个就不在我们控制的范围内了。但我们合作的事情完全没问题，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兑现。剩下的问题就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了。另外你得准备好，给我提供一份贵公司的财报，以便我到时候给股东们一个交代。”

“唉——，好吧。看来，也只好这样咯。”顾欣悦万分无奈。

沈潜放下手机，他发现，此时的顾欣悦在他心里完全就是一位商人，那层笼罩在她头上的情感的薄纱变得若有若无。

“如果一心只谈钱，那就只能如此，先把感情放到一边。”沈潜默默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