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潜接到陶斯文的电话，说顾欣悦落网了。

顾欣悦是在拱北海关试图用港澳通行证离境时落网的。

陶斯文打电话跟沈潜通报这个消息时显得颇为兴奋。

沈潜对他的这股兴奋劲儿感到完全可以理解。

顾欣悦被抓拿归案，意味着他至少可以追回部分投资，减少损失，他怎能不高兴呢？

但沈潜心里仍然泛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从感情上讲他希望顾欣悦没事，甚至希望她成功出逃，而从理智上讲他又为陶斯文感到庆幸，也为更多被骗的投资者感到高兴。

放下电话，他长时间沉默无语，顾欣悦的形象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

大约一个月后，一天上午，十点来钟，沈潜正在办公室跟曾莉莉谈业务，公司前台接待员进来报告，说有两个警察前来拜访。

“警察？”沈潜心里有点纳闷，他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也没什么警察朋友，估计来者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他们进来。”

两个警察一个叫牛智健，是个男的，长得矮矮墩墩，浓眉大眼，一副办大案要案的派头，满脸严肃和疑问，牛哄哄的仿佛随时都在准备缉拿罪犯；一个叫金雯，是个女的，倒是明眸皓齿眉清目秀，脸上挂着一副随和的笑容。

男警官尽管看上去比较牛，却明显地比较尊重女警官，每说一句话都要看女警官的脸色。

他们亮明身份以后，开门见山说是为了顾欣悦的案子来调查取证的，希望沈潜给与支持。

沈潜望着那个男警官，莫名其妙有点生气，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声请坐，就不太想搭理他们。

曾莉莉见状，连忙给他们沏茶，想方设法和他们搭话。

她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沈潜与这个案子有什么牵连。

“曾总，请你先回避一下吧，我们跟沈总谈谈。”姓金的女警官微笑着对曾莉莉说道。

曾莉莉磨蹭着不想出去，有点犹豫，欲走还留。

“你们，要多久？”

姓金的女警官看出了她的担忧，笑了笑，望着她和蔼地说道：“不需要多久。你放心吧，我们是来请沈总帮助我们破案的。”

“莉莉你回避一下吧。警官这是正常的案件调查。”沈潜尽量轻松地对曾莉莉说。

他也不想她留在这里，因为万一说到他与顾欣悦那一夜情的事，多少有点尴尬。

“唔，那好吧。”曾莉莉不太情愿地走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叫金雯的女警官果然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

曾莉莉一出去，金警官就告诉沈潜，顾欣悦的案子已经取得决定性突破，他们今天来主要是对她的口供进行取证。

“我最后没在她那里投资，所以，只怕我能够给两位提供的信息很有限。对不起。”沈潜根本不想多讲。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你只需如实讲清楚整个过程就行了。但是——”金警官稍微顿了顿，口气变得异常严肃：“顾欣悦不仅仅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她还涉嫌谋杀！”

“谋杀？！”沈潜差点从深陷的老板椅上弹起来，他俯身向前靠着大班桌， 盯住金警官反问道。

金警官点点头，“是的。既然来了，为了能够得到你的充分配合，我们也不瞒你。事实上，我们已经对她持续跟踪调查了一年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啊！一年多了？”

“是的。她的罪孽不轻！”

“我不相信。你们办案不能凭想象，总得有依据！谋杀罪名非同小可，那可是要命的罪名！”

金警官淡淡一笑。也许她觉得沈潜的怀疑很天真很可笑。

“别人可能不记得了，可是你沈潜肯定不会忘记去年遇见顾欣悦的那个仲夏之夜吧？对那个化妆品区域分公司的总经理之死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金警官的话问到了点子上，沈潜有点心虚，他脸红了，忐忑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喉咙干咯了一下。

他一直对顾欣悦比较敏感，此时他蓦然感悟到，他和顾欣悦那一夜孽缘终于有结果了，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神秘的感觉终将揭晓。

沈潜的反应和一系列微妙的变化全都看在金警官的眼里。

但是，金警官仍然自顾自地往下说，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沈潜震撼。

“那个化妆品区域分公司总经理叫罗正德，顾欣悦是他的市场部总监，他们俩其实是情人关系。但是，顾欣悦是个极其要强的女人，她一直想接替罗正德， 成为总经理。”

“为了得到罗的支持，她与罗打得火热。去年仲夏的那个晚上，罗正德在宾馆开了房，等顾欣悦过去。顾欣悦本来是答应去的，但中途却突然变卦了。变卦的原因，据顾欣悦自己交代，她觉得罗正德有生命危险。”

“罗正德告诉她，他已经服用了两粒药丸在等她，说是要与她嗨翻天。顾欣悦知道那种壮阳药非常厉害，一次服用两粒是有生命危险的。她交代时，给我们讲了一个传说。据说汉朝的皇帝汉成帝同时宠爱赵飞燕两姐妹，他每次入寝前都会服用一种壮阳药，以达到同时取悦两姐妹的目的。进献这个壮阳药的是一个道士，他一再告诫皇帝，一晚只能用一粒，千万不可多服。可是，有一天皇帝与赵家姐妹玩得忘乎所以，他忍不住一次服了二粒。结果，他当天晚上精神亢奋，一直玩到天亮，最终喷血不止精尽而亡。”

“罗正德搞到的正是秘传下来这个壮阳药。所以，一听到罗正德服了两粒，顾欣悦便不敢去了，她担心出事。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罗正德服用了两粒药丸后，亢奋不已。偏偏顾欣悦久等不至，他只好从酒店叫了两个 KTV 的歌女。结果由于纵欲过度，诱发了突发性的心脏病，罗正德当场死亡。”

“噢，是这样的。不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也不能证明是顾欣悦谋杀啊！” 沈潜疑惑地说道。

“岳国权死于心脏病你应该知道吧？她和岳国权好上以后，为了控制岳国权， 她经常给岳提供这个壮阳药，并引诱他小玩意儿，让他欲罢不能，身体羸弱不堪， 最后竟然死于惊吓。”金警官说，脸色变得十分冷漠。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这种药丸的出处。她跟罗正德好了那么久，她当然知道药丸售卖的渠道。”

“金警官，你是否看多了推理小说？你确定这不是你们的推理？”

“岳国权因病住院以后，经过医院的精心治疗，中间康复了几次，但每次好一点，他又经不起顾欣悦的引诱与她发生关系，结果一次次导致旧病复发。如果一个女人真心关心她的男人，会在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的情况下引诱他纵欲吗？ 再说，顾欣悦是知道那个壮阳药的危害性的。既然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引诱岳国权服用？而且是反复服用？连病中都不放过？这只能证明她为了个人的目的，而不惜牺牲别人的生命。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沈潜语塞。

“好了，该告诉你的我们都告诉你了。现在，你把你与她交往的过程和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顺便说一句，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最后没有被顾欣悦这样的红颜祸水选中是你的运气好！”

两个警官在沈潜的办公室询问了两个多小时才走。

曾莉莉一直在外面徘徊， 她担心沈潜被他们带走，直到两个警官告辞，她才放心地和沈潜一起送他们下楼。

“没事吧？”送走警官，曾莉莉挽着沈潜的胳膊问。

“没事。我跟顾欣悦的交往并不多，他们只是问得非常仔细而已。”沈潜佯装轻松地答道。那些事情还是不跟曾莉莉说好，他想。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曾莉莉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潜，深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