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死气沉沉的轮流审讯之后,有着审问专家之称的杨测,再次被作为特殊的人才,派到了那个特别的战场。而这一次,杨测依然不辱使命,就在他走进审问室仅仅九分钟之后,那张在二十三个小时之内始终一声未吭的吴柳的铁嘴,终于让他给撬开了。他不仅承认了是他派大儿子吴永乐袭击了刑警冷天龙,也交代了自己作为鲍一安的爪牙,不仅参与了制毒贩毒,还以灰鲨游戏为幌子,设计并杀害了伍秋月等四名被鲍一安玩弄过的未成年少女。
庄重曾这样向大家介绍说:“杨测之所以能掰开死刑犯吴柳的铁嘴,就是因为他准确地拿捏到了吴柳的软肋。这个吴柳,平生最爱的就是他的小儿子吴永博,也正是因为他的溺爱,他的小儿子才沦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
楚河直到三天后,才通过关系,看到了杨测审问吴柳时的视频。
因为害怕涉嫌刑讯逼供吧,刑警们在审问嫌疑人之时,全都做到了万分小心,恭恭敬敬。和其他刑警一样,杨测走进审讯室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把一瓶矿泉水轻轻地放到了吴柳的面前。
舒舒服服地坐在铁椅子上打盹的吴柳,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瞟了杨测一眼,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动都没动一下。接着,他又目光呆滞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另一位刑警,才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百无聊赖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视频录制得非常清晰,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吴柳头顶上为数不多的每一根柔软发黄的头发。楚河只看了一眼吴柳的表情,一个俗语便蹦了出来——“死猪不怕开水烫”。
杨测坐稳之后,声音清澈地说:“吴叔叔,真是没想到,今天咱们爷儿俩会以这种身份坐在一起,这可是我杨测最不愿意看到的。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敬佩您,小时候,我年年都会跑到光荣榜旁,去看您佩戴鲜花的照片。我宁愿自己永远生活在那个时候。”
对于杨测如此动听的话语,吴柳没有丝毫反应。
杨测继续侃侃而谈:“记得在一次警民共建的活动中,您还给我们新入警的民警,讲过一堂生动有趣的安全教育课!您那天的课讲得真够精彩的,通过那堂课,我对您再次刮目相看了!您不仅知识渊博,待人和善,还堪称是个法律专家呢!”
吴柳依然一声不吭,丝毫不动。
“您被抓进来以后,我们不少民警都感到困惑不解,尤其是我,真的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您一个如此博学、如此谦逊、如此和善之人,怎么能和大毒枭扯上关系呢?直到我在一部电视剧里看到了一句台词,才稍稍明白了一些。那句台词是这么说的:‘众生都有病,我们与恶的距离只有一念之差。’您一定是因为某个‘一念之差’,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的吧。您精通法律,所以我非常理解您现在的想法。是啊!无论说什么,结局都是必死无疑,既然如此,索性就什么话都不说了吧!昨天您的一位同案犯,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你们可别小瞧说话,说话也是很累人的活计呢!’”
吴柳虽然依然闭着眼睛,但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却不小心从嘴角溢了出来。
杨测突然加大了声音:“虽然您个人罪孽深重,但您想过这个问题没有?如果您能积极配合我们,争取宽大处理,虽然挽救不了您自己的性命,但您完全有可能救回您儿子的一条命!”
吴柳突然睁开了眼睛。
“您的大儿子因为做的恶太多了,我不敢向您保证什么,但您小儿子吴永博的罪行,可是处于可宽可严的法律边缘啊!况且吴永博在配合警方抓捕吴永乐的过程中本身也有立功表现。”杨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吴柳突然冷笑了:“《刑法》我早就研究透了,一人犯罪一人担,当爹的表现得再好,和他的儿子能扯上啥关系?”
“我们国家现在追求人性化执法,而您和您的儿子,又是属于共同犯罪的范畴,如果警方想在二者之中找到关系,我相信总会找得到吧。”杨测依然声音平静地说。
尽管吴柳低下了头,但在他低头的瞬间,楚河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从他眼睛里泄露出来的光亮。
杨测慢慢踱到吴柳的身边,帮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
吴柳接过水瓶,突然仰着头审视地翻了杨测一眼:“你的意思是说当爹的要是戴罪立功,你们就能对他的儿子宽大处理?”
杨测强调一句:“我指的是您的小儿子!”
“你们想知道啥,就只管问吧,只要你们能留我儿子一条性命,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您就先从楚天卿的事情说起吧。”杨测坐了回去,旁边的刑警也飞快地记录起来。
“楚天卿?噢!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是楚汉的儿子楚大公子吧?他的事,我其实知道的并不多,我只是在掩埋尸体的时候,上前帮了一些忙。”
“掩埋尸体?这么说你们真的把他给杀害了?”
“不是我们把他杀害了,而是齐一彬把他给勒死了。事后,我们老大还埋怨过齐一彬,说他不该那么着急动手。可齐一彬说:‘你们谁都可以不急,但我不能不急,因为现在只有我的身份暴露了,楚大公子要是不死,那就得我死。’”
“齐一彬?是哪个齐一彬?”
“说齐一彬,你们可能不知道,但若提起他的闺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熟悉,她是拉大提琴的,叫马什么哓。这个马什么哓是随了她母亲的姓了,她原来肯定不叫这个名字的。这个齐一彬,也真是白活了,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肯随他的姓。”
杨测点了点头:“请您继续说吧!”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太清楚。我只是过后才听监听楚汉局长电话的人说了那么一嘴。这个楚大公子也不知道抓到了我们什么把柄,有一天突然给他爸爸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说是已经掌握了我们制毒的证据。我们老大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当时就下了死命令:必须赶在楚局长回来之前,趁早封住楚大公子的嘴。”吴柳说。
“你们的老大是谁?”
“他不是已经被查了吗?他就是鲍一安,当时他在瑶城市政府,还只是市长的一个小秘书。”
“您把您所知道的,全都讲出来!越详细越好!”杨测说。
“楚大公子平时娇生惯养,和外界基本没有什么交往,加上他爹是公安局局长的缘故,所以他的警惕性贼高。我们的人试了很多种方法,想把他从家里骗出来,都没能成功。因为听说齐一彬和楚大公子两家的关系很近,我们老大就找来了齐一彬。”
吴柳突然不说了,朝杨测伸出了两根手指。
杨测立即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点着了,塞进了他的手指里。
吴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齐一彬其实就是一个小混混,仗着他姨丈在纺织厂当厂长,就南方北方来回当倒爷,靠倒卖纺织厂的布料赚了一些钱。但后来他就吸上粉儿了,经常找我们买粉儿,一来二去,就和我们混在一起了。齐一彬过来后,我们老大便给了他一包粉儿,让他想办法把楚大公子骗出来,齐一彬当时就答应了,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双簧连环计’。”
“双簧连环计?”
“这个词儿还是齐一彬自己说出来的呢!内容就是齐一彬两口子一同出场,共同演一出双簧戏。先由齐一彬的老婆骗出楚大公子的老婆,然后再由齐一彬去骗楚大公子。那天下午,在齐一彬给楚大公子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巧就在齐一彬的身边!”
杨测:“他在电话里究竟怎么说的?”
吴柳:“我听他在电话里说:‘我刚才看见你老婆和一个男人一起走进一个房子里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在干些什么?’楚大公子听了,马上问:‘你看清楚了吗?那个男人是谁?他们进了哪个房子里?’齐一彬就说:‘隔着远,我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是谁,那我就带你走一趟!’我记得打完电话后,大家还砢碜齐一彬好半天呢,说他出的这个损招儿实在太损了!哪承想这个楚大公子竟然这么好骗,连这样的鬼话都相信了。十几分钟以后,楚大公子就一个人开着车从家里出来了,齐一彬就把他带到了养鸡场。”
杨测:“你接着往下说。”
“那时候,养鸡场刚刚建成,底下的地下室还正在修建呢。因为不知道楚大公子到底掌握了我们什么证据,大家便在那个地下室里,对楚大公子进行了严刑拷打。楚大公子别看长得细皮嫩肉的,没想到骨头倒很硬,不愧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就像是铁打的一样,无论大家咋折磨他,他硬是没有交代一个字。后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齐一彬就亲手勒死了他。然后大家就七手八脚地把他埋在地下室下面了。”
吴柳的那根烟很快吸没了,杨测又拿出一根烟,帮他点着了。
吴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接着说:“楚大公子死了以后,我们老大怕齐一彬嘴不严,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躲到东缅去了。本来齐一彬相中了楚大公子的那辆轿车,提出要开着车离开,可我们老大怕留下隐患,让我们把那辆车拆了,然后把车的零件也和楚大公子一起埋起来了。齐一彬出国以后,楚汉局长不知在哪里摸到了须子,听说还到东缅去寻找齐一彬了。我们老大怕事情败露,就直接让人在国外把齐一彬做了。”
“掩埋楚天卿的地方,你还记得吧?”
“记得,就在地下室的西南角。”
杨测:“吴叔叔,我想再问你一句和案子似乎没有关系的话。”
吴柳:“你问吧!为了保住我儿子的命,我今天什么都告诉你!”
杨测:“你那天给我们讲的那些故事,到底是不是鬼故事?”
吴柳低了一会儿头:“说实话,我所讲的那些故事都是我在书里看到的,我也说不清那算不算是鬼故事,反正我自打看了就深信不疑。我之所以要把那些故事讲给你们听,还不是因为我心里有鬼?”
……
那个视频很长,楚河看完视频后,天都黑了。吴柳的口供,不仅让刑警们很快就挖出了楚天卿的尸体和车辆残骸,也让马阿姨陷进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深渊。
因为马阿姨的事,马哓哓特意到刑侦支队楚河的七楼办公室来堵楚河。本来她事先给楚河和杨测都发了短信的,但这两个昔日的小伙伴,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都以忙为借口,躲着不肯见她。平时总显得非常忙的马哓哓,这一天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她就那么执拗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楚河,和谁都不说话,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最后不仅办公室里的其他刑警看不下去了,连早就和马哓哓没有关系了的冷天龙也坐不住凳子了。怕马哓哓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他特意走到了楼梯处,偷偷地拨通了杨测的电话。
杨测就像长了一双透视眼似的,第一句话就说:“冷队,你打电话是不是因为马哓哓的事?我真的不知应该和她说些什么!”
冷天龙用命令的口吻说:“你马上过来,赶紧把马哓哓给我弄走!”
冷天龙说罢,就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冷天龙刚刚挂了电话,就见云落从楼梯口转了出来,看到冷天龙她就小声说:“杨测和楚河都在我办公室呢。他们俩现在全都忙着呢,肯定不会过来的。”
冷天龙气得一拍楼梯扶手:“这个杨测,真把自己当成审问专家了?
连中队长的话都不听了。”
云落本来已经向前走了,听了冷天龙的话,突然停下脚步,审视地看了冷天龙一眼说:“冷队,如果我的小道消息还算准确,你和马哓哓不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可现在呢,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冷天龙依然黑着脸:“犯忌了啊!中队长的隐私你也敢随便打听?”
说着就要走。
云落一笑:“如果你肯把隐私告诉我,我马上就能把他们俩一起给你调过来!”
冷天龙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云落一眼,突然凄然一笑:“这也算是交换条件呀?那好啊!我就告诉你,又不是啥真正的隐私。我们两个本来要谈婚论嫁了,可哓哓她突然发现我冷天龙配不上她,就把我给踹了!”
云落摇了摇头说:“你在撒谎,据我所知,事实恰恰相反!哼!你们男人,不是我损你们,全都一个德行。得不到时拼命追,得到了又都不珍惜!我真就奇怪了,哓哓老师多么漂亮多么优秀!哪一点配不上你?
你怎么能说变心就变心了呢?”
冷天龙的眼圈突然红了:“谁说我变心了?尤其是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爱她!”
云落奇怪地睁圆了冷天龙所谓的“狐狸眼”:“既然这么爱那干吗还分道扬镳?”
冷天龙回头看了看走廊,慢慢地走到云落的对面:“咱们刑警每天都过的是啥日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也许在别人的眼睛里,咱们穿着神圣的警服,好像挺威风挺荣耀的,可事实上呢?咱们真正威风的时候又能有多少呢?哪里有危险、哪里最苦、哪里最累,哪里就必须有咱们的身影,这才是咱们刑警的真实状态!”
云落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了,但她只是无力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冷天龙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云落你回答我:像哓哓这么有才华又有发展的艺术家,又是名人,她最后肯为了我这个小警察做出牺牲,从公众的视野里淡出,心甘情愿地淹没到柴米油盐中,给我做个好警嫂吗?”
云落想了想,面色惨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三点她有一样做不到,那我们的婚姻早晚都会出问题的!特别是作为一个刑警的妻子,如果她整天都在外面抛头露面,你说,我这个刑警还敢去查大案子,还敢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真刀真枪地往死里拼了吗?如果真的那样,那哓哓可就太危险了!我是看明白了:如果一个男人投身当刑警,他的生命就不再属于自己!如果一个女人嫁给刑警,她的爱情也不再属于自己!”冷天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云落又面色惨然地点了点头。
“那次受伤后,我躺在病**,第一次冷静地思考了我和哓哓的问题,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两个如果继续向前走,只有两条路:要么我当个好刑警,哓哓放下她的事业,走到我的身后,帮我孝敬老人,给我养儿育女;要么我给她当个好保镖,整天围着她一个人转!事实上呢?第一条路,我不忍心;第二条路,我又不甘心。这么思来想去,我只能悬崖勒马,忍痛割爱了!”冷天龙越说声音越低,尽管他百般掩饰,云落还是在他的眼角,看到一滴眼泪缓缓地流了出来。
云落的眼睛虽然也湿润了,但她却摇了摇头:“我并不赞成你的观点。肯定会有第三条路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测哥和尤千紫也已经恋爱了。他们不是做得很好吗?”
“我们的情况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尤千紫不仅低调,也有智慧保护她自己。要不然,她早就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经没命了!哓哓和尤千紫恰恰相反,她不仅张扬,还任性,我们如果再这么继续走下去,我一定会害了她的!”
云落依然不赞同,还要继续和他辩论。
冷天龙突然笑了:“行啦,行啦,那句话咋说的?‘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既然选择当了刑警,就不能再贪图风花雪月,鱼和熊掌还真的不能兼得。对了云落,你如果有人选,可以给我介绍一个,模样过得去就行,但必须能干孝顺,平时还不磨叽的。”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把云落的眼圈说红了。
“你瞧瞧你,我都没哭呢,你哭啥呀?好了,我的隐私已经告诉你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云落也笑了,抹了把泪水,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河的电话。
五分钟没到,杨测和楚河就一起“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七楼的楼梯口,向里面的小会议室走去。他们之所以如此小心,是怕惊动了坐在楚河办公室里正等他们的马哓哓。直到他们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才知道上了当,因为空****的会议室里,只坐着马哓哓一个人。
“你们两个真够可以的呀!如果不是云落给你们打了这个欺骗电话,你们这一辈子都不想见我了吗?”马哓哓话未说完,眼圈已经红了。
杨测无奈地对马哓哓说:“我们不是躲着你,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咋样才能帮到马阿姨。”
马哓哓气呼呼地抹了一把眼泪:“我来找你们,并不是想求你们违背纪律帮她的忙!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才特意跑来告诉你们,这件事一定对你们办案子有帮助!”
杨测说:“马阿姨的案子,不仅你帮不上一点儿忙,连我和楚河也只能干挺着。现在就看专案组最后怎么定性了!”
马哓哓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你们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所说的这件事,肯定能证明我妈妈是清白的!其实我妈妈也是受害人之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那个该死的爸爸一手设计的,连我妈妈都被蒙在了鼓里。他先是告诉我妈妈说:‘夏堇刚才找你来了,让你陪她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她现在就在医院等你呢!’然后又把同样的话告诉了楚河的妈妈!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亲耳听我妈妈说过的!”
杨测无奈地看着马哓哓:“你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但你是当事人吗?法律可是讲证据的!”
马哓哓反唇相讥:“如果讲证据,你们又是拿了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我妈妈参与犯罪了?”
杨测:“当然有证据了!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在。一是两名犯罪嫌疑人的指控,第二个就是楚河爸爸的尸体!况且连那个双簧连环计的名称,都是你爸爸亲口说的!”
马哓哓:“真的是我爸爸亲口说的吗?这句话是你杨测听到了,还是楚河听到了?这些话不都是那个犯罪分子信口胡诌出来的吗?在你们眼里,那几个犯罪分子就是太上皇吗?金口玉牙说啥是啥?他们如果指认我马哓哓杀害了楚叔叔,那我马哓哓也要被你们抓起来呗?”
杨测皱了皱眉头:“哓哓,你要是这么说话,咱们俩可就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马阿姨的事,麻烦就麻烦在死无对证上!现在能够证明马阿姨清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的爸爸齐一彬,另一个就是楚河的妈妈夏堇,可如今这两个人全都死了,如果换哓哓你来办理这起案件,你应该怎么办?”
“行了,你们俩都不要说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一定能证明马阿姨清白的!”自打走进屋子,始终都没有说话的楚河,突然声音低沉地说。
两个人一愣:“你能证明?”
楚河冲马哓哓点了点头:“是的,我能证明!哓哓,打一开始,我就相信马阿姨是不知情的!哪怕用我的‘第三只眼’来判断,她也是清白的。但我要想证明这件事情,得花上一些时间!你就先让马阿姨在里面忍一些日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楚河一定会还马阿姨一个真相的!”
马哓哓听了楚河的话,突然哽咽了,继而热泪长流。
楚河动情地看着马哓哓说:“哓哓,你就回去等信吧!有一些话我现在不方便说,但你一定要相信我!耐心地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马哓哓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见她扬起头,泪雨滂沱地冲楚河拱了拱拳,然后就一边抽噎着,一边捂着脸跑出了会议室。
冷天龙和云落听到脚步声,立即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可马哓哓已经冲进电梯里了。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向会议室走去。
还未等走进会议室呢,就听到杨测责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河,欺骗可不是你的强项呀!你能骗得了今天,那么明天呢?你总有一天要面对马哓哓吧?”
楚河闷声闷气地说:“我并没有骗她!当务之急,就是立刻和我妈妈取得联系,如果我妈妈能站出来说清当时发生的一切,那马阿姨不就自然清白了吗?”
杨测摸了摸楚河的额头:“你发烧了咋的?咋说起胡话来了?”
站在门边的冷天龙也小声嘀咕道:“这个楚河,是不是悲伤过度了?
要么就是累傻了!”
“他说的并不是胡话!”云落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了会议室,“楚河的妈妈并没有死,她现在就在南方!”
一句话,把杨测和冷天龙全都说得愣住了。
杨测:“云落,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楚河眼泪汪汪地冲杨测点了点头:“是真的,测哥,我妈妈并没有死!”
楚河说完这句话,便掏出了手机,再次拨打了妈妈的电话,很快,电话里面就传出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的提示音。
见杨测一脸迷惑,云落便解释说:“通过人脸识别系统,我们确定夏堇阿姨根本就没有死,只不过改了姓名,她现在就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当老师呢。”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不一定多高兴呢!我得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因为高兴,杨测的眼睛里甚至闪出了泪花。
他拿出手机,立即拨通了他妈妈的手机,很快,他的手机里传出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杨测气得一拍桌子:“我妈妈最近也不知道咋的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还老是关机!”
楚河说:“也许虹姨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了吧?”
杨测立即警觉地看着楚河问:“身体不好了?你……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楚河立即摇头:“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我只是猜测的。测哥,有一个成语叫风树之悲,其实人生最悲凉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别的可以等,但孝顺不能等,不然真的会后悔的。”
杨测的脸色就变了:“大河,如果你听到了什么消息,一定告诉测哥呀!”
楚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测哥,我真的是临时想到的。”
冷天龙说:“楚河这是找到了自己的母亲,才突然想到这一切的。
楚河,你的妈妈能死而复生,这实在是个太好的消息了!我真的为你高兴!”
楚河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我妈妈并不想见我!她不仅不接我的电话,刚才你们也听到了吧?她甚至还停机了。她这么做,不就是明摆着不想见我吗?”
云落说:“我让我同学直接去找夏堇阿姨谈一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我相信她听了马阿姨的事情后,一定会主动联系咱们的!”
冷天龙摆了摆手说:“用不着这么绕弯子,不如直接向庄队汇报,我相信庄队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立即派楚河去南方接回他的妈妈的!这样不仅母子能相见,马阿姨的案情也就自然水落石出了!”
楚河摇了摇头:“还是先让云落去找她的同学吧!一方面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子,既要忙案子,还要忙爸爸的事情,加上我爷爷这段日子身体始终不好,晚上我还得回去照顾他,哪怕为了孝顺,我也得可老的来不是?再有我妈妈不想见我,一定有她不想见的道理,我要是贸然前往,她会不高兴的!知道她还活着,我就已经万分知足了!”
云落的同学的确给力,接到云落的电话后,他立即找到了夏堇,把瑶城的情况向她进行了说明。正如大家预料的一样,夏堇不仅在第一时间写了一封证明信,证明楚天卿失踪的那天,自己是因为接到了齐一彬的电话,才去医院的。怕证明信不发生效用,她还录了一段小视频,简要说明了自己当年如何投江又如何被人从水里救出,最后又如何隐姓埋名到南方这所私立学校当了老师的经过。
和那封证明信、小视频一同转给瑶城公安局刑警支队的,还有夏堇临时写给楚河的一张小便条,在那张浅黄色的便笺上,夏堇这样写道:儿子,对不起,妈妈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能够面对你!在你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你的妈妈却狠心地抛弃了你,所以她这个人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不可以原谅的罪人!这样自私的妈妈你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她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不仅拥有了强健的体魄,也拥有了崇高的事业,就请你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你所热爱的事业之中吧!只要你过得幸福,你的母亲就万分知足了!
——这个便笺没有落款。
楚河自打收到了这张便笺后,便把它当成了珍宝,整天都带在身上,时不时会拿出来再看上一眼。
楚天卿的葬礼是和被追认为烈士的程万峰的葬礼同时举行的,只不过二人最后安葬的地点有所不同,楚天卿和楚河的奶奶一起,被埋入了楚家的祖坟;程万峰则被安葬在了烈士陵园。
葬礼的这天,天上飘下了小雨。
这一天,青山垂泪,瑶儿河呜咽。几乎所有的瑶城人全都被这两个英雄人物的事迹感动了!一束**,一缕清香,相识的、不相识的,近的、远的,老的、少的,人们如潮水般涌来,只为送英雄最后一程。
这一天,一袭黑衣、始终神秘低调的尤千紫,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当她在杨测的陪伴下,捧着父亲的遗像,慢慢地走上那辆专门为烈士准备的灵车时,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流泪了。从殡仪馆到烈士陵园,短短两公里的路上,车辆鸣笛,行人驻足,许多瑶城市民都自发走上街头,他们用瑶城人最质朴的方式,向这位沉冤二十六年才被平反昭雪的警界英雄, 表达了最崇高的哀思和尊敬。
这一天,瑶城殡仪馆内气氛凝重,庄严肃穆,瑶城市市长到会并主持了这场迟到了整整二十六年的特殊的追悼会。
整个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正厅上方悬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沉痛悼念程万峰烈士和楚天卿同志”,横幅下方是程万峰烈士和楚天卿同志的遗像。前来参加程万峰和楚天卿葬礼的人非常多,瑶城市公安局除了值班在岗的民警,剩下的全都来参加纪念活动了。每一位民警都穿着庄严的警服,佩戴着白色的纸花,警容严整。在殡仪馆的广场上,他们列着整齐的方队,脸上全都带着肃穆庄严的表情。冷天龙、杨测、楚河、云落全都站在第一排。追悼会场外,自发前来悼念的群众络绎不绝,悼念的队伍缓缓移动,一束束白色**,向两位烈士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和哀思。
追悼会开始前,偌大的电视屏幕上,先播放了由专业团队精心制作的关于程万峰烈士、楚天卿同志的事迹专题片。这个有着较高艺术含量的专题片,不仅生动再现了程万峰烈士二十六年前如何与恶毒的毒贩和黑恶势力顽强斗争,又如何在东缅壮烈牺牲,后来又如何被栽赃陷害,身背叛国罪之名含冤受辱,以及他的女儿又如何被拐到国外,最后又怎样被楚汉救助回国,担心被害又如何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最后协助楚汉创办了闻名全国的千紫集团的全过程。当然专题片也简要介绍了刚刚大学毕业的优秀青年楚天卿,如何因为发现了毒枭的制毒窝点而被毒枭灭口,以至于二十六年来与他的爱车一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辛酸历程。专题片播放以后,在场的群众没有不落泪的,当主持人把一袭黑衣、手捧父亲遗像的尤千紫和刚刚从国外归来的显得雍容典雅、仪态万方的程万峰妻子介绍给大家后,会场上顿时掌声雷动,有一个人甚至高声喊叫了起来:“程千紫,你是好样的,你是咱瑶城人的骄傲!你也是个大英雄!”
本来,会议主办方还特意给楚汉准备了一份发言材料,可这位昔日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公安局局长,在听到主持人叫他的名字后,突然间就失态了,不仅老泪纵横,还周身颤抖,以至好半天都没能站起身来。最后,他只是在牛哥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到烈士遗像前,深深地向两位英雄鞠了一躬,就满面是泪地冲大家抱歉地拱了拱手,会议主办方也只好取消了这次发言。
在人群的后面,楚河看到马玉涵阿姨也来了,仅仅几天未见,她就苍老了许多,那可真是一夜之间就白了头啊!一袭素衣的马哓哓始终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仪式结束后,楚河和杨测全都在第一时间走到了马阿姨的身边,马阿姨眼泪汪汪地问杨测:“你妈妈怎么没来?”
杨测看了楚河一眼,才说:“我妈妈现在信佛了,信得非常诚,前几天和几个佛友一起去五台山了。那天,我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说了楚叔叔的葬礼的事情,可她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把话岔到别处去了!”
“她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楚河好奇地问。
“都是和佛教有关的话,什么‘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我也是因为不懂,才反倒记住了。对了,马阿姨,我妈妈非常挂念您!”
马阿姨的眼泪就又涌流出来了,她看着楚河说:“老天还真是长了眼睛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夏堇竟然还活着!听了这个消息以后,我别提有多高兴了!要不是夏堇,我哪怕长了一百张嘴,也无法说清楚我的冤屈了!唉!怨就怨我家的那个死鬼,他自己做了丧尽天良的事不说,还捎带上了我!这个死鬼,我可是恨死他了!他即使死上一百次,我都不会解恨的!”
不远处,冷天龙隔着人群向这边瞧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马哓哓小声地和马阿姨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向冷天龙追了过去。
马哓哓这突然的举动,令楚河和杨测全都惊讶万分。云落见二人不解,就走过来小声地对二人解释说:“哓哓姐已经下决心了,为了冷天龙的爱,她宁可像山口百惠一样,放弃自己的演艺事业,不再抛头露面,只当一个音乐老师,给冷天龙做一名好警嫂……”
杨测高兴地说:“这可太好了!”
楚河也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两个人正聊着,云落的眼睛突然定在了一处,她猛然碰了楚河一下,向旁边指了指。
楚河回头看了云落一眼,他只看到了隐在云落如水面容里的神秘,却没有看到她的手势。
见楚河只是傻呆呆地瞪着自己,云落便急了,再次冲旁边飞快地指了指。
楚河循着云落的手指望去,发现人群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一袭黑裙的窈窕女子,只见她戴着黑色的口罩,打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那种意境,让楚河想起了一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尽管楚河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楚河一看到她那清丽的身影,心便异样地一动。
“是她吗?”楚河仿佛变傻了,他只是傻呆呆地问了云落一句。
云落推了他一把:“是不是她,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楚河立即向女子冲了过去,可当他拨开几个迎面走来的挡路的人,却发现那个清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往那边去了!快去追!快!”云落的声音就像疾风骤雨。
始终沉稳的杨测也喊叫起来了:“快去追呀!大河!快!”
楚河什么都顾不得了,横冲直撞地就向女人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泪雨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