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校园的最后一个学期,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工作,学业,人情几乎同一时间来到爆发点,为了更像一个成年人,大家都迫使自己看起来前途光明,大有可为。

人前从容不迫,私下里那段时间却过得焦头烂额。

易为洲约她碰了好几次壁,有次实在忍不住骂她一句不知好歹。

林逸生没觉得他会真的生气,只说:“那你来陪我啊,说不定我就能很快完成任务再陪你了。”

晚上十点,林逸生还在埋头写论文,要改的地方有很多。而易为洲已经在她家坐了快一个小时,俩人没说上几句话。

“要不我帮你写?”有人已经早就不乐意。

偏偏那时候林逸生一头扎在工作里,反应慢了半拍。

“不行,这已经是第二稿,老师知道我什么水平,你写他一看就不对。”

易为洲盯着她看了两秒,也不勉强。

“屋里太闷,我出去透会儿气。”

林逸生足足一分钟之后才想起,这人比任何人都冷淡,唯利是图。她套一口气,还是追出去。

抢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瞬,她着了急,伸手去拦。

易为洲眼疾手快摁下开门见,拎着她的手看了看,没忘数落她。

“你急什么?”

林逸生没敢说我怕你出去透气就不回来了。

“太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易为洲看着她颇为真诚的眼神,也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信。

两人驱车去了一家几十公里开外的餐厅。

饭桌上却都兴致奄奄。

姑娘累成这样还撑着陪他,他早没了火气。

“非得这么累?”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捷径可走。

林逸生累极,说出来的话也半是真诚半是虚假,让人分不清。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识好歹,可我笨啊,只看得见这一条路。”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因为是你,我才如此珍惜。

易为洲当时就怀疑,这世上还真有人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后来回头看,这姑娘其实绝顶聪明,一早就看清楚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珍贵。

~

四月底,易为洲的一位发小黄笙回国。加上韩连阳,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已经有五六年没聚在一起。

“黄教授,能得您接见一回不容易。”易为洲进门的时候,黄笙已经等在里面,学者儒雅温润,正不急不慢地泡一壶茶。

这位年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已经是学术界颇有名气的青年科学家。比起上一次他们见面,黄笙看起来注意形象了很多。

“你们比我忙多了,等了快一个小时。”黄笙不在意他的迟到,却是故意抬手敲了敲表盘。

“有闲心等人,还是你的日子舒服,韩连阳估计还在哪个地儿陪领导呢,你待会好好数落数落他那奴才样儿。”易为洲喝了一口茶,夸他长进不小,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两人也不着急,一边聊着一边等人。

“这次怎么突然回国?”

“想换个环境试试,国内这几年发展不错,正好回来看看。”

这话易为洲可不信,要想回来早就回来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而且黄笙前年才拿了美国的终身职位,大好前途回来受什么罪。

“你从小在我面前撒谎就没成过,”易为洲盯着黄笙的面色,丝毫不放过,“我猜猜,你家里最近也没什么事儿,突然开窍了?”

黄笙的眼神有一丝闪躲,被易为洲轻易捕捉。

“你那师妹?”易为洲想起那女孩儿,只记得人十分活泼外向,记不起名字也记不得脸,还是多年前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碰巧见了一面。

“嗯。”黄笙应着,没多说话。

“我看挺好,天天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

“什么孤家寡人?最闲的人是你。”第三个人终于姗姗来迟。

韩连阳进门,黄笙敏锐地闻到一股酒味儿,看人步子倒还稳。他的这两位兄弟,看来这些年变化也挺大。

“你好好审审,已经给你撬开关口了。”易为洲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什么好话,陪领导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打住两位,事情成了我主动交待,今天找你们来还有其他事儿。”黄笙赶紧求饶,在这两位面前,他可从没讨到过什么好处。

“什么事儿?”韩连阳正色,他一向对男女之事不上心。

于是易为洲也收了玩笑的脸色。

黄笙这次回来,是想着创业。

家里有生意放着不做,非得自己创业,如果不是有很大把握,那就是光有一腔热血了。

但黄笙两者都不是。

他家里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大概手头资金有限,光有技术也不行,且环境政策都不了解,很需要人帮忙。

三个人聊了聊各自手上的资源,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自然十分高效。

“这事儿做成了好说,我不劝你把全部心力放在上面,因为败也容易。”易为洲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黄笙知道他心里大概有刺,从前他自己手下的那家公司,如果不是半途而废,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子。

像他说的,成和败都很容易。

“多谢,我会尽力一试。”说罢他举杯,以茶代酒。

聊完正事儿,三个人放松下来。

韩连阳向来话少,黄笙说话则是带着文人的耿直和清高,好在三人太过熟悉,不然易为洲可不愿意来这种局玩儿。

话没说几句,他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林逸生说她五一要和同学出去玩,班里组织的毕业聚会,不好不参加,假期就不打扰他了,还说一定会记得给他带礼物。

这丫头绝对故意的。

易为洲当场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他。

“没事儿,一拎不清的丫头片子,继续。”他笑了笑,显然没放在心上。

最后易为洲先走,黄笙看着走了的二哥,问韩连阳:“哪个女人这么不知好歹,惹上他可难缠了。”

韩连阳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他又不是头一回惹上这些花花草草,到时候肯定能断干净了。”

“说到这事儿,我还真得向他取取经。”

韩连阳一脸恨铁不成钢,但个人规划不同,他也不说什么。

黄笙有些惋惜地看着这位大哥:“孤家寡人的好处你还是一人承受吧,我和洲哥就先不奉陪了。”

韩连阳听见了并没什么反应,脑中又在思考手上的工作。

~

林逸生在下班回家后被人堵在楼下。

她老远就看见他的车,在她还没走到之前,男人就先下了车。他今天大概真的挺闲,不是很正式的装扮,polo衫和短裤,整个人年轻了不少。

心情应该也很不错。

连带着她下班的疲惫也少了很多。

她笑着走近。

“你等多久了?”

“刚到。”

是她的错觉?某人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后天去哪儿?”

“秦皇岛北戴河。”

“去多久?”这地方不错,他小时候经常去来着。

“四天。”

很好,假期完美覆盖。

两人本来说去他朋友新开的一个农庄玩玩,就在北京近郊,来去也方便。小姑娘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他忘了。

林逸生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想他不过也是个幼稚鬼。

“我下个月得搬家,还要毕业,好麻烦。”和他待在一起久了,也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岔开话题就好。

“搬哪儿?搬我那去?”

“你想得美,我们公司附近吧。”

林逸生挽住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她扬起小脸儿有点讨好地问:“你能来帮我搬家吗?”

易为洲没答应什么,但晚上回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第二天是周末,易为洲足足折腾她到天快亮了才放她睡觉。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