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信儿!”

苏老爷大怒,四姨太紧张地看着这个宝贝儿子。门口外,苏黛绯和苏黛绾立刻停下,不敢进去。

“我不想娶那个嚣张跋扈的韦小姐!”苏靖信决绝地答道。

“啪”的一声,苏老爷拍着桌子,“儿女亲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刘老夫人连婚期都订了,容不得你想与不想!”

“老爷,你别生气,信儿是一时糊涂,别怪他!”苏夫人在一旁劝道。

“对呀对呀,信儿是糊涂了,老爷放心,我会好好劝他的!”四姨太紧张地看着苏老爷,生怕他一时生气,因此疏离了她们母子。

大家心知肚明,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不管谁劝我都不会娶那位大小姐的!”

苏靖信本就站在门口,话音一落就闪出大厅,刚出来就碰见站在外面的姐妹俩,迎上对面那束目光,苏靖信心里一阵柔软,那束目光温柔深邃,虽然有点闪躲但还是让他心里为之一痛。

“老五,你……”绯儿看着这个痴情的男人,有些不忍。

绾儿脸一红,愧疚地低下了头,绞着手中的丝绢。

“来了还不进来,在外面做什么!”苏夫人坐在堂上,高声向外喊着。

绯儿绾儿这才进了屋,规规矩矩地向堂中各位长辈行礼请安。

“好了,好了,都免了吧,绯儿绾儿赶紧起身!”

对于苏靖信的事,苏夫人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心里明白四姨太比她更注重这门亲事,她必定会竭力促成这门亲事的。因此听闻宝贝女儿来了,脸上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娘!”绯儿欢快地走到苏夫人旁边,拉住她的手,就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撒娇。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四姨太撇了撇嘴,目光从绯儿身上移开落在绾儿的身上,恨恨地盯着,忽又想到两个月后的婚事,转而又得意非常。苏靖仁俩口子无奈地对视了一下,三姨太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而五姨太脸上则是一脸羡慕。苏老爷早就料到自己这个儿子会有这样的态度,望着空****的门口摇头不已,端起手边的茶水,低头喝着。

“绾儿,你来,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你的脸怎么回事!”

苏夫人惊讶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绾儿的脸。

这张脸虽然已经补过妆,但是又红又肿,主要稍稍瞄一眼就能看见,而且她的双眼红红的,很明显刚刚哭过。

“娘,这要问问四姨太了,她最清楚绾儿的脸是怎么回事!”绯儿瞥了瞥洋洋得意的四姨太,“这回娘一定要替绾儿做主,要不然她怎么在这个家待下去!”

“胡闹,她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小姐,要教训也是夫人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你啊!即使教训也不用把她的脸打成这个样子,你让她怎么出去见人!”苏老爷狠狠地把茶盏拍在桌子上,“你的禁足令什么时候解除的!谁让你出房门的!”

“老爷,我,我是想替信儿出气啊!他被这个狐狸精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一味地维护她,我咽不下这口气!”四姨太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哆哆嗦嗦的,身子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四妹!”苏夫人正心疼地看着绾儿的脸,一听这话立刻就火了,“这话是你这个做长辈的人该说的话吗?

我已经说过,现在绾儿是我的女儿,她的生母是绯儿的奶娘,我看着她们姐妹俩长大,绾儿的性情我是知道的,要不然苏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丫鬟,我为什么独独选了她,即使没有刘家三公子的事,我也会认她做义女的,到了嫁龄我自会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她的事就不劳四妹挂心了,你还是劝劝你那个宝贝儿子乖乖接受这门亲事吧!”

苏夫人义正辞严,话音铿锵有力,苏黛绯崇拜地看着母亲,欢喜之极。

“绾儿,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当年我们给绯儿请了那么多奶娘,不是奶水不够就是不合绯儿的性子,绯儿一见她们就哭,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奶娘,仍是不合适,小小的绯儿受尽折磨。可是你娘不仅有足够的奶水喂养你们两个,还常常把绯儿逗得‘咯咯’笑,她不仅是绯儿的奶娘更是我的恩人!”说到这里,苏夫人看了一眼苏老爷,“况且,我们苏府本就应该有三位小姐的,是我……”

“韵如!”苏老爷吃惊地看着苏夫人,示意她不要往下说。

“老爷!当年是我把他们母女赶出苏府的,是我让苏府少了一个小姐,是我让老爷为难,我……”

苏夫人哽咽着,屋里的众人却一片茫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档子事,苏老爷被勾起了陈年往事,看夫人如此愧疚,不禁动容。沈碧华心里一动,姨母说的事自己小时候听娘说过,是姨父年轻时的风流帐,可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这个未免也太……

“娘,你累了,喝口茶吧!”

沈碧华端过去一杯茶,来到苏夫人面前,递茶的时候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立刻松开,苏夫人收到了来自沈碧华的提醒,可是她还是继续往下说:

“老爷,自从绾儿小时候进了苏府,我就动了这个心思,这些年一直在观察她,她是个好孩子,就当是老天补偿老爷和我吧,绾儿这个女儿我是保定了,”

苏夫人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手帕再次拿下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庄重、睿智、不可侵犯,“绾儿,不要以为你目前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你看看几个少爷奶娘的儿子小姐们,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更何况你娘是绯儿的奶娘,你和绯儿自小就形影不离,苏府上上下下把你当成了半个小姐,如今对内对外你都是苏府的二小姐,你就好好地给我拿出二小姐的款来,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小翠,你去和苏诚说一声,让他去请城中最有名的大夫给绾儿看病,这次我看在信儿的面上就不追究了,不过四姨太,你的禁足令还没解除,你是不是该回房了!”

“赶紧回去,没有夫人的命令不许出来,要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信儿的亲事你就别想参与了!”苏老爷大怒,“绾儿下个月就要嫁人了,你把她弄成这个样子,到时候让我怎么给人家交代!”

“下个月?”绯儿绾儿进来晚,俩人听到这话惊讶不已,“不是两个月后吗?怎么提前了!”

“哦,这件事待会我让碧华给你们说的,绯儿,你陪绾儿回房吧,还有,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苏夫人扶额长叹。

“韵如,我,我不知道这些年以来你一直这么愧疚,是我误会你了!”厅内只剩下俩人的时候,苏老爷动情地拉着夫人的手说。

“老爷,你不怪我吗?”

“怪你?这么多年你也不好过,自从那件事以后我连续娶了这么多姨太太,很大原因是和你赌气,可是你不但接受了她们还把她们的孩子视如己出,连对绾儿都这么好!你,你让我说什么好,我对不起你!”

苏老爷哽咽着,终于把窝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长久以来对苏韵容的怨恨随着这些话的说出而变得没有意义。

华灯初上,苏黛绯的马车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绾儿一个人立在窗口,脸上刚敷了药膏,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可心里着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曾经,那么坚定那么决绝地想要逃出苏府,逃离他们安排的这场亲事,奔向那个温暖的怀抱,奔向自由的所在。可此时此刻,是养育之恩还是青梅竹马的恋情,连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选择了。就在刚才,她心不在焉默认两可的态度激怒了苏黛绯,令她愤而离开。生来就被当做掌上明珠的绯儿不明白她的心情,当听到苏夫人说一直把她当女儿养的时候,苏黛绾震惊了。

她只不过是一个早逝的奶娘的女儿,何德何能,怎么敢当得起苏夫人的青睐,她宁可让人当做棋子当成木偶,那样的话她做起事来就不会这么瞻前顾后了,可事情偏偏不能让她如意,这份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沈碧华亲自给苏夫人捶打着肩膀,小心试探着。

“你是不是要问我白天的时候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无异于自打耳光,令自己颜面扫地?”苏夫人笑了笑,这个大媳妇儿的心思是逃不过她的这双眼的。

“莫非娘另有打算?”

“我是有打算,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说,越少人知道越好,”苏夫人眼神放出复杂的光芒,脑海里想起了白天在刘老夫人身上看到的那块玉佩,不由得浑身发冷,连忙转移话题,“现在老爷和我之间的隔阂已经尽数消除,这何尝不是我今天自取其辱的最大收获呢!”

“是,娘现在有了爹爹的信任,在府中说话更有分量了,相信不会再有人自不量力和娘做对了!”

“呵呵,你知道就好!”苏夫人心中发紧,关于那件事,她必须做的天衣无缝,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