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沙是被米饭香醒的。
她夹着被子翻了个身，扯到心口，嘶了一声，咬咬牙又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
啧，楚云幕莫不是学会做饭了？她睡了很久？
下床，光着脚走出房间，双手搭在半人高的玻璃墙上，瞅着楼下和客厅连在一起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真香。
诶，不对。
“楚医生，你这火哪里来的？”沈曼沙太久没说话，声音低哑，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楚云幕身体一僵，回头看她，开心地笑：“你醒了，这招有用。”
黎舒站在门槛外，跺着鞋上的泥，直到弄干净才换鞋走进来：“拉倒吧，您都做了多久粥了。她要是觉得香早就醒了，明明她是自然醒的。”
楚云幕招手让他过去，汤勺给他。
“盛两个半碗。”
沈曼沙为之震撼：“楚医生，你娃都打酱油了？”
楚云幕：……
黎舒抬头怼回去：“谁是他的娃，我是他的刀，黎舒！”
刀？
那把刀竟然生出实体。
沈曼沙神色微变，眯起眼打量背对她的黎舒，楚云幕走上来，抱起她下楼。
她淡淡地说：“我不是腿伤。”
“没穿鞋。”
沈曼沙垂下眼帘也未挣扎。
楚云幕把她放在餐椅上，有些奇怪她的身体没之前凉了，便给她腿上搭了条毯子，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半碗粥吹凉递给她。
沈曼沙试着喝了一口，清淡，饿极了，她也不挑了。
边喝边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
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只是…
她拿勺的右手微微握紧。
“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你昏睡时，我无法感知外面。”
厨房里洗碗的黎舒回头，被楚云幕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立刻又转身弯腰洗碗。
沈曼沙没再说话，安静喝完半碗粥，楚云幕又把另一碗递给她。她推开不喝了。
沈曼沙撑着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小黎舒，你好像很厉害，你是什么神兵利器？”
“那是当然，我是…”
“咳咳…”
沈曼沙掀起眼皮看了打断的楚云幕一眼，微笑：“黎舒是你的刀，是不是誓死保护？”
楚云幕一怔，神色一变，刚要开口让黎舒别轻举妄动。
沈曼沙朝楚云幕倾斜身体，手里突然出现花吟，一刀劈过去。能动手绝不啰嗦，才是她的本性。
楚云幕身形未来得及动，厨房的黎舒变为刀飞到他面前。
砰~
花吟微颤。
沈曼沙收回弯刀，脑子里快速搜索什么样的神器是刀，什么样的神兵能挡下花吟。
下一瞬，手里的弯刀打着转再次飞出去，和刀纠缠在一起。
冰凉的手术刀指在楚云幕的脖子上，沈曼沙贴近他，平静地开口：“楚医生，花吟几百年，黄泉丝上千年，都只是开了识海，却未能生出实体。你的刀生了实体，却仍然视你为主人。你到底是谁呢？”
温热的气息扫在楚云幕侧脸上，他闭了闭眼，歪头看她，白皙的脖子被刀尖划出一条细痕，沈曼沙不动声色地把刀往后轻移。
“沙沙，我是…”
黎舒抓住朝他劈来的花吟，大喊：“大胆，就算你是冥界帝姬，但你未列神位，岂敢剑指三台北斗神君！”
“黎舒！”
楚云幕夹着寒霜的双眸扫过去。
沈曼沙低喃：“三台北斗神君？北斗神君？”
主管善恶，原来你的无量功德由此而来。
她抬眸问黎舒：“你是三台星君的垚之刀，你是如何舒醒的？”
楚云幕动了动唇，一道禁言符贴到他唇上，手术刀朝白皙的脖子刺进去一分，猩红的血流下来。
黎舒有些慌了，看着楚云幕警告的眼神又不敢说。
沈曼沙被眼前的红色晃了一眼，之前这么久都没唤醒它，对，他那天流血了，是他的血。
“下一个问题，你再不回答，我就刺进去了。”
楚云幕一听，知道上个问题她已经得到答案，他闭上双眼，她太聪明，根本瞒不住。
“这戒指是不是也属于他？”
他能在这空间里无所不为，而戴着戒指的自己却不可以。刀也是进入这里才有了刀魂，这二者不可能没联系。
黎舒看到楚云幕闭着眼，脸色极为难看，他无声地点了下头。
沈曼沙向四周扫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嗤笑：“听闻三台北斗神君八百年前不知去向。而我恰好八百岁。啧，我的血刚好能打开这戒指，我机缘巧合得到的神力是你的吗？北斗君。”
楚云幕没法回答她，黎舒也不知。但她似乎不想听答案，反而更像是自己推理出来说给二位听。
手术刀粉碎化为灰烬，禁言符消失，楚云幕看她，无数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去。
沈曼沙站得笔直，两臂一抬，双手交叠在胸前，疏离又恭敬地行礼。
“神君，失礼了。”
这一拜，楚云幕的心猛颤，痛得不行。
沈曼沙又恢复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厨房的柱子上。
黎舒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情绪变化太快，刚才还情谊浓浓的两人，一下子打起来，又一下子这么疏离尴尬。知道楚云幕是神不是人，不该高兴？
这帝姬莫不是脑壳有包？
算了，他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
默默地收拾好碗筷，出门种地去了。
楚云幕嘴角嗫了嗫：“不是有心想瞒你，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我们都只是听黎舒说，他有没有骗人，我们不知道。沙沙，你不能仅靠推测，把我们的关系一刀斩断。”
沈曼沙：“你的前尘往事如何恢复？”
楚云幕看向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击重点。没错，只有恢复他的前尘往事，才一切真相大白。
“不知道，黎舒也不知道。”
“好。”
沈曼沙没多说，也走了出去，她泡在冰凉刺骨的泳池里，思绪却没停。
她的本命技能便是唤醒前尘往事，她难道真的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三台星君的神力？
爷爷让她来人界修善道，就这么巧碰到主管善恶的三台星君。难道这是爷爷的一局棋，两人都是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