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中了往生蛊之后,纳罗与云玘换命,纳罗已然身死云玘应是性命无虞的,然而,由于尸蝉与往生蛊相克,现在处于僵尸状态,云玘才馅入昏迷之中不得苏醒,只要取出尸蝉,云玘便能依往生而活。而且那尸蝉吸收了阴燧珠、荆棘骨藤等多种灵草仙丹,说是尸蝉王之中的极品也不为过,取出尸蝉便能得到炼至最为精纯的陨生蛊。但是,尸蝉在云玘体内活跃已久,早已达到了与云玘血脉相融,取出尸蝉,云玘会怎样我却无从判断,我断不能让云玘冒险。另外,即便云玘得以顺利重生,我也有一事甚是为难,只因那罗纳是女子。
眼下最为可行的办法便是解了云玘体内的往生蛊,尸蝉从新活跃起来,云玘便可快速痊愈。但如此一来,纳罗的蛊也会解除,他便也能活,这无疑是对巫王对五毒对苗疆的一大危害。
而对于如玉,我就更加一筹莫展,百般无措,心烦意乱之下我去了鬼市,找到了鬼医斥黎。
“蛊重要还是人重要?鬼市连接冥河鬼府,却也隔绝阴阳两界,书生有灵草药浴蝉王护体,可那个人没有,能不能活过来只能看造化,以你的本事,雪上加霜应当不难吧?更何况,你那金蚕可是能抵御毒杀所有蛊虫的。至于这小青蛇,就更加好办了,人的命要人来救,蛇的命,自然是要蛇来救啊。”
斥黎一语将我点醒。果真是关心则乱。
云玘的昏迷是因为尸蝉僵死,伤重失血无法迅速止血自愈。他此刻便与常人无异,失血过度自然会昏迷不醒,将往生蛊解除,尸蝉自然会苏醒。鬼市特殊,只要我在鬼市解除云玘的往生蛊,即使云玘和尸蝉苏醒,纳罗身上的蛊虫也感觉不到生气,纳罗也就无法起死回生。
当我催动驭虫咒想将往生的蛊虫从云玘体内引出时,却迟迟没有动静。迫不得已,我只好将尸蝉引出一探究竟。却没想到,那乳白色的往生虫竟有一半在尸蝉的口中。在云玘腹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最初那只不足一段小指指节长的黑色小虫已经变成了拇指一般大小,通体血红如玛瑙,我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在还没被吞进尸蝉腹中的白虫身上,白虫便迅速地溶化了。那尸蝉似是嗅到了什么,突然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将嘴边的那一摊血水尽数吸了进去。不多时,尸蝉活跃起来,竟自行回到了云玘的身体里。这样的结果着实令我大感意外。
云玘迟迟不见转型,我不敢离开半步。画皮描骨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如玉身边,鬼医蚩黎也在一旁,一遍替我看护着如玉,一边忧心着云玘的情况。我心焦不已,只好吹笛子安心静气。
“珟瑶”
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云玘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欢喜的难以自胜,直接扑在了云玘身上,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我心中升起了久违的踏实和安心。
“好了,旁白还有人呢。”云玘一只手臂揽住我,轻拍着我后背,安慰着我。
闻言我立刻从云玘的怀里跳起来,恢复端坐的姿势。云玘看着我,笑颜如画,一脸的宠溺。
“身体可有感觉异样之处。”纳罗是女子这件事我一直心有疑虑,却不敢对云玘明言。
“怎么,怕我变成女子?”轻易的被云玘看穿,我愈发的尴尬,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若是成了女子,我便能更加名正言顺、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岂不是更好?”
“那你.....”
“我刚才做梦,带着我的尸蝉和纳罗打了一架,你是不知,我的尸蝉好生勇猛,一口将纳罗的蜈蚣吞进肚里了。然后我就感觉脑中多了许多我不曾听说过的技能,还有各种蛊虫的信息。”
......
云玘苏醒,同时还能拥有纳罗的记忆,掌握了她所修习的蛊毒之术。我的心中便是一块石头落地,只需多休养一段时日,云玘便能恢复如常人。
妖修百年不过是炼精化气 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而我炼制本命灵蛇亦是同理,灵蛇便是如同妖丹一般的存在。在斥黎的帮助下,我将往生蛊与生死蛊一并融合炼化,并借助灵蛇终是得以保全如玉的性命,只是如玉修为散尽回到了最初的青蛇状态。于是我便有了一青一白异体同命的双生灵蛇。接下来的事,便是滋补如玉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修为。于是,我又开始四处搜罗名贵药材了。
云玘恢复神速,且有了纳罗的技艺,依然是我最强大的助力。我和云玘都很清楚,留给我们喘息休养的时间并不多。返回苗疆一事迫在眉睫,但虺王绝不会让我活着离开天都,等着我的是一场殊死之战。
临近年关,天都的街巷也热闹起来,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叫卖声四起,好不热闹。
这天入夜,大街小巷刚恢复了平静。便刮起了很大的风,鬼哭狼嚎一般。屋内的窗户也被震的“哐哐”作响,堂上的炭盆也被熄灭了。瘸老张重新点了好几遍都未点燃。我突然意识到不对,云玘也感觉到了危机,四目相视的一瞬,同时快步冲向了门口。
打开门,本就不大的医馆已然被尸傀前前后后围的如铁通一般。我拿出骨笛,云玘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云玘,这么多的尸傀,肯定不止一个人控制,你移动速度快,我拖住这些尸傀,你去四周查探便于藏身之处,凡是吹哨控尸都中上枯残蛊,这是纳罗的绝技,风蜈嗜血。枯残魂灭!”
“听着好凶残。”
“对付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手段,就当以牙还牙了,走!”我大喝了一声,迅速闪身弯腰,才将将躲过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
回神时云玘已经没了踪影,我也吹响骨笛,施展了驭虫咒。随着笛声,不计其数的蛇蝎、虫蚁倾巢而出,爬上了尸人的身体。尸人被驭虫术牵制,我也有余力对付那早就该死之人。
对面的人似乎发现了此时灵蛇无法出击,发出了阴鸷的笑声:“圣女果然好手段,竟然几次三番的让你逃脱了,不过,你的书生和那个蛇妖就没你这么幸运了,孤军奋战的滋味不好受吧?今晚我定要让你给纳罗大人偿命!拿命来!”
话音落,哨音起,尖利刺耳的声音着实让人难受,不多时,数以百计的尸傀便低吼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我心中暗喜,这个蠢货竟然没有看到云玘,如此甚好。我也摆出一副拼死一战的样子,专心应对那些无知无觉的尸傀。许久,对面的人似乎是觉得我已经力竭,突然变换了哨音的节奏,随即十几个少年从房檐上,树梢上跳了下来,将我围了个严实,他们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握弩箭,满弓待发。我只得停下动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一脸狼狈怨恨的样子,我示弱,对面才会放松警惕。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但是动作停下了,驭虫咒没停。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口哨声戛然而止,那十几个少年尸傀也随之倒地。是我刚才用驭虫术施的蝎心蛊奏效了。渐渐地,尸人的行动力和反应力都减弱了很多,我知道是云玘得手了。这家伙科考虽然落榜,但论学习能力绝对不亚于那状元郎。瘸老张曾经总是用时运不济安慰他,他却说是命中注定,庆幸自己名落孙山。
云玘毫发无损地回我我身边,我本想着用驭尸术将这些尸傀带离镇子,却不想刚刚吹响骨笛,角落里就飞出一个个火球,我急忙拉着云玘俯下身躲避,却被云玘护在了身下。接连几个火球在我们身边炸响,有的炸到了尸傀身上引得一阵阵野兽般的哀嚎。
待爆炸声结束,我和云玘起身再看,周围的尸傀已是残肢遍地,有的被烧焦,有的身上还冒着火,张牙舞爪的嘶吼着。
“这些是什么?”
“火流星,用掺了火石的蜂蜡裹上火油,外面再涂满磷粉,磷粉燃尽火油就会爆炸,原是山里的猎户用来唬退野兽的。”
“这些火球哪里来的。”
“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些带走这些发狂乱撞的尸傀,否则它们会把整个镇子给点了的。”
我驱使着尸傀往镇子外走,却没出百米就被揽住了。之间十来个面如枯槁,形同朽木的人,手里提着火流星,歪歪扭扭的向我们走过来。
“云玘,这些人你可还认得?”
“他们....他们是吹哨控尸那些人?没想到他们也是尸傀。”
“他们原是正常人,是中了枯残蛊之后才引发的尸傀之毒,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有自我意识的尸傀,而他们最后的一道指令就是用火流星烧死我们。事已至此,便留你们不得了。”言毕,我再一次吹响了骨笛,眼前的十几个尸傀接二连三的狰狞起来,最终全部倒在了地上。火流星也在他们的身边炸响,不多时便成了十几具焦炭。
看着如此怵目惊心的场景,我心下升起难以名状的悲愤,这些都曾是苗疆的无辜百姓,如今却成了受人驱策的杀人工具。
“珟瑶,你是说那些像是被吸干了血的尸傀,是因我的枯残蛊而死的?”一旁沉默了许久的云玘,突然发问,我知道他现下心中所想定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残忍。
“并不是,你的枯残蛊不会致人死地。他们死是因为我施了蚀心蛊。五毒教圣蝎、灵蛇、玉蟾、风蜈、天蛛五使各有一独门秘蛊视为绝技。蝎心腐骨,灵蛇夺命、玉蟾迷心、风蜈噬血、天蛛锁魂,虽然看似狠厉却不会要人性命,除非有蚀心蛊催发。而这催毒的蚀心蛊和解毒的碧蝶蛊都只有五毒圣女一人掌握,且蚀心蛊不可单独使用。为的就是避免杀戮,自相残害。但是在危机时刻又能共御外敌。”
“所以,刚才你是有万全的办法快速给他们解蛊才让我给他们施蛊。”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被提前炼成了尸傀,这种尸傀活着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一但身死就会变成死士,除非自己神形俱散否则定会将自己收到的最后一道命令执行到底。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下了杀手,你不必自责。”
“罢了,他们不仁我们又何须有义。”
“天快亮了,我得将其余的尸傀带走,至于这些焦尸就交给你了。”
我将尸傀引进了竹林,用眠蛊让他们全部昏睡过去,又用糯米蜂蜡封住它们的七窍,没有了五感六识它们便与寻常的尸体无异。即便如此,这些尸傀也留不得,一但被心存歹念的人利用便又成了杀人的工具,一把烈火终是将今晚一战画上了句号。
我便也要启程返回苗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