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蜜那天从石伟江办公室离开后一直很愤怒,她哭着回到了母亲的家。
自从母亲走后,石蜜再也没有在这个家里看到过自己的父亲。石蜜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样一副流氓无赖的嘴脸。竟然猪八戒倒打一耙,反而诬陷母亲的贞洁。石蜜恨自己太冲动,芝麻没抓着,反而丢了西瓜。
石蜜决定不再去直接询问石伟江,而是去悄悄跟踪他。石蜜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抓住狐狸的尾巴!
石蜜找康劲借来一辆陌生牌照的小车,开始从早到晚跟踪石伟江。可是,令人奇怪的是,石蜜跟踪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石伟江每天正常上下班,晚上有时就在办公室里将就;有时就去政府大楼旁边的宾馆住宿。进了房间没见他出来,也没看到有女人去找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唉,石蜜哪里知道,这就是她无坚不摧的父亲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养成的未雨绸缪秘诀啊!这段时间,石伟江压根儿就没和任何一个有瓜葛的女人联络,尤其是小孩的母亲廖芳。他在听到田谷死亡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电话廖芳,警告她三个月之内别与他有任何联系!石蜜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证据呢?
母亲已远离尘世,远离烦忧,去西方享受极乐;父亲禽兽不如,早就抛弃了自己。而旁人的指指点点更让石蜜伤心绝望。石蜜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石蜜开始整晚整晚失眠,眼眶布满血丝;石蜜不再与人交流,康劲和潘娟来看她,也爱搭不理的,甚至对他们莫名大发脾气……
康劲担心石蜜会精神崩溃,于是劝她回英国,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那日康劲开着局里的猎豹,装上石蜜硕大的拉杆箱,叫上潘娟,一起送石蜜去了机场。
石蜜回到了英国继续学业。只偶尔与潘娟和康劲在QQ、或是MSN上聊聊。
一年过去了。
又一年过去了!
石副市长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翩翩风采。而他的身边,则更加莺歌燕舞、彩旗飘飘!
曾经风光一时的综合美容会所美好时代已今非昔比。
自从田谷案发生后,生意每况愈下,依靠着几个老顾客,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但潘娟依然固守着这一方水土。只是不再踏进田谷死亡的那个房间半步。大家都理解她,只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默默关心她。
潘娟经常去有木桶的那个大房间,痴痴地回想着第一次给田谷服务的点点滴滴,回忆着她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有时甚至伏在床边嚎啕大哭,任谁来劝都没用。身子消瘦得厉害,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被人剔除了肌肉,只剩下衣服架子。
偶尔地,石蜜会打来国际长途,潘娟也会与石蜜在网上聊聊。但因为相差八个时区,总是很难遇得到,所以聊得并不多。
康劲有时也会来看看潘娟,或者请她去散散步,喝喝茶,安慰安慰她,给她一些道义上的关照。
又是三月桃花盛开季节。这是田谷去世后的第三个年头。
久不联系的同村密友小菊邀请潘娟去参观自己在郊区的新房,听说那里现在已经是富人区和官后院了。
接电话时彩霞她们都在,可潘娟提不起兴趣。自从田谷去世,潘娟每日里除了机械地做事,其余时间就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大家想帮她,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眼见着有这样一个好机会,都来劝她去看看,说,你就当成是散心,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也好啊!这些年的变化蛮大的呢!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主管彩霞竟也套用文言文,文绉绉地劝她,说,“逝者已矣”,而活者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潘娟感动地拥抱了彩霞。
这日雨后初晴,碧空如洗。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暖暖的,很是温馨。万物在春天复苏,希望在春天播种。潘娟感觉心头郁积的寒冰开始松动、融化。潘娟看看蔚蓝的天,看看嫩绿的草,看看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觉得自己真的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潘娟一个人沿着步行街悠闲地漫步。街上来往的人潮,就像是六月天的梅雨,一阵一阵,绵延不绝。街道两旁的商场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惊讶声,惋惜声,声声入耳,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啊!潘娟想,一定是又有商品在打折了!潘娟没有购买欲望,只是看着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离开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自己也觉得开心。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闪过。哦,是阿姨?一同与自己在美好时代干过好几年的阿姨余芬?是她!阿姨一直在女子美容部端茶送水搞卫生,做点粗活,比大家大个十来岁,大家就称呼她阿姨。她半年前辞职了,听说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潘娟感觉好亲切。潘娟正想要好好和她聊聊,问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潘娟张开口正准备喊出声来——
“姐,等等我——”后面一个长发披肩、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快步跟了上去,挽着阿姨的手,用埋怨的口吻说道,“走那么快干么子?我刚在那边看中了一条裙子呢!来,快跟我去买!”
她边说边迅速挡在阿姨的前头,然后双手抱住阿姨肩膀将她身子拽过来,两人又一同往回走去。
潘娟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远去,一直张开着的口也忘了闭上。那句“阿姨”的称呼也一直没有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