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空手跃入水中的刹那,顿时感到了这湖水的彻寒。
但他唯有让自己的身体继续沉潜下去,一直到底,然后在暗黑一片的湖底艰难前行。
走不到百步之遥,他陡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向左一斜,似乎被什么物体大力拉扯了一下,迅即融入到一股活动的水流当中,缓缓前移。
随着移动的距离加长,纪空手感到这股暗流的速度越来越快,牵引自己前行的力量也愈来愈大,刚刚有点愈合的伤口重又撕裂开来,令他有一丝头晕目眩之感。
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这道暗流,而且必须尽快浮出水面。虽然自己凭借着补天石异力还可以在水下支撑一定的时间,但体内的血液始终有限,一旦流尽,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幸好距这暗流的终点尚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暗流产生的力量并不是太大,纪空手的异力在经脉中一动,便得以从容离开这道暗流的轨道。
他对位置感和方向感的把握似乎模糊起来,无奈之下,只能沿着湖底的一道斜坡向上行进,走了不过数百步,坡度愈来愈大,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离岸不远了。
血依然一点一点地在流,如珠花般渗入冰寒的湖水,形成一种令人触目的凄艳。纪空手的身形拖动起来缓慢而沉重,越来越感觉到自己难以支撑下去了。
不自禁的,他想到了红颜,想到了虞姬,甚至想到了虞姬体内未出世的孩子。在他的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暖暖的柔情,支撑着他行将崩溃的身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有子如此,夫复何求?纪空手甚至生出了一丝后悔。
他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与她们相聚长一点,为什么不能放弃心中的信念,去享受本属于自己的天伦之乐。他身为孤儿,自小无家,所以对家的渴求远甚于常人,可是当他真正拥有家的时候,却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家中,去感受家所带来的温暖,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
但是纪空手的心里却十分明白,他不能这样做!他已别无选择,当他踏入这片江湖的土地时,就注定了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某一个人,他只属于眼前这个乱世,这个江湖。
这岂非也是一种无奈?
好冷,真的好冷,纪空手只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几乎冰封一般。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也凝固的时候,也许,他就离死不远了。
想到死,纪空手并不惧怕,却有一种深深的遗憾,他心里清晰地知道,成功最多只距他一步之遥,跨出这一步,他就可以得到这乱世中的天下,可是就在他欲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他才知道,成功已是咫尺天涯。
他只感到自己的思维已经混乱,一种昏眩的感觉进入到了他的意识之中,非常强烈,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一轻,向上浮游,升上去,升上去……就如霸上逃亡时所用的气球……
他失去知觉时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是“哗啦……”一声,就像是一条大鱼翻出水面的声音。
……
一缕淡淡的幽香钻入鼻中,痒痒的,犹如一只小虫在缓缓蠕动。
这是纪空手醒来的第一个意识,当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时,这才知道此刻正置身于一个女人的香闺之中,躺在一张锦被铺设的竹榻上。
“你终于醒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纪空手的眼前便现出一张美丽而充满青春活力的俏脸。
纪空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阳光明晃晃的,影响了他的视线,使他要换个角度才能看清这女子的装束。
她相貌清秀,身段苗条美好,穿一身异族服饰,水灵灵的眼睛紧盯着纪空手的脸,巧笑嫣然。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纪空手感到自己的伤口已然愈合,不痛却痒,似有新肉长成,淡淡的药香自伤处传来,显然是被人上药包扎过。
“我叫娜丹,是这座小岛的主人。你昏倒于岸边,所以我就叫人把你抬到这里来了。”少女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居功自傲的样子,好像出手救人是她本应该做的事情。
“难道这里只是湖中的一个小岛?”纪空手显然吃了一惊。
“你不用怕,只要到了我这座无名岛,就没有人敢上岛来追杀你。”娜丹的嘴角一咧,溢出了一股自信。
纪空手怔了一怔,看看自己的伤口包扎处。谁见到了这么长的伤口,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被人刺伤的,像娜丹这样聪明的女孩,当然不会看不出来。
“你真的有这么厉害?难道你是天魔的女儿?”纪空手很想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神经,是以随口一说。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我比天魔的女儿更可怕。”娜丹莞尔一笑,语气很淡,“因为我是苗疆的公主,说到毒术与种蛊,天下能与我比肩的人不多,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纪空手并不感到吃惊,只是笑了笑:“幸好我没有得罪你,否则你给我下点毒,或是种点蛊,那我可惨了。”
娜丹的目光紧盯住纪空手的眼睛,一动不动:“你已经够惨了,不仅受了伤,而且你的身体的确中了毒,是一种非常下流的毒。”
说到这里,她的脸禁不住红了一下。
纪空手又怔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来形容毒的,不由奇怪道:“下流的毒?”
“是的。”娜丹的脸似乎更红了,但是她的目光并未离开纪空手,“这种毒叫‘一夜情’,是一种用**练成的毒药。中了此毒之人,必须与人**,然后脱阳而亡。”
纪空手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大胆,毫无避讳就将之说了出来,不过他听说苗疆的女子一向大方,对男女情事开放得很,是以并不感到惊奇。他感到诧异的倒是娜丹前面说过的一句话,既然自己中了毒,何以却没有一点中毒的征兆?
娜丹显然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淡淡而道:“你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中毒不久,就深入冰寒的湖水中,以寒攻火,使得毒性受到克制,暂时压抑起来,再加上我正好是个解毒的高手,所以就将这种毒素替你祛除了。”
“这么说来,我岂非没事了?”纪空手笑道。
“恰恰相反,你身上的**还依然存在,**不是毒,只是催情物,是以没有解药可解。”娜丹的脸更红了,就像天边的晚霞,低下头道,“除了女人。”
纪空手吃了一惊,他倒不是为了娜丹最后的这句话而吃惊,而是就在他与娜丹说话之间,他的确感到了丹田之下仿佛有一团火焰在慢慢上升,他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他感到体力已经迅速回复过来,当下再不迟疑,挣扎着便要站将起来。
“你要干什么?”娜丹一脸关切,惊呼道。
纪空手苦笑一声:“在下既然中了此毒,当然不想等到毒发之时害人害己,在姑娘面前出丑,是以只有告辞。”
娜丹以一种诧异的眼神盯着他,道:“你难道在这里还有女人不成?”
纪空手摇了摇头:“没有。”
娜丹道:“你可知道中了**的人若是没有女人发泄,几同生不如死?”
“纵是这般,那又如何?”纪空手的脸上已有冷汗冒出,显然是凭着自己强大的意念在控制着药性的发挥,终于站起身来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他日再见,定当相报。”
他踉跄地走出香闺,才知这是一座典雅别致的竹楼,掩映于苍翠的竹林中,有种说不出的俊秀。可惜他无法欣赏眼前的美景,药性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浑身如同火烧一般,情绪躁动,难以自抑。
只走出几步,他整个人便坐倒在竹楼之下,气息浑浊,呼吸急促,身下的行货如枪挺立,硬绷得十分难受。
他头脑猛一激灵:“静心!”只有静心,才能使潜藏在自己体内的兽性受到制约,可是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仿若一团火焰的气流却涌上心头,几欲让他头脑爆裂。
直到这时,他才豁然明白,在这个世上,的确是除了女人,再无这种**的解药了。因为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所想的,不是红颜,就是虞姬,全是他们之间缠绵动人的场面。
昏昏然中,他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开始撕裂自己的衣物。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笛声响起,在刹那间惊动了纪空手已然消沉的意志。当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循声而望时,却看见一个少女的胴体在清风中**出来,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健美的体形始终跳动着青春的旋律。
“红颜,真的是红颜!”纪空手喃喃而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那美丽的胴体靠了过去。
当他相距胴体不过三尺之距时,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这幽香恰似一粒火种,诱发了他心中不可遏制的兽性。
他低号一声,犹如一匹**的野狼般扑了上去……
当他醒来时,他的人依然躺在竹楼香闺的床榻上,斜照的夕阳从竹窗中透洒进来,斑斑驳驳,分出几缕暗影。
在他的身旁,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着身体,正是娜丹。
纪空手不由大吃一惊,再看自己的身上,竟然是同样的自然天体。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并不是红颜与我共赴巫山云雨,而是……”想到这里,纪空手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随手找了一件锦缎裹在身上,再看娜丹时,却见她的脸上似有一股倦意,安然沉睡,犹胜春睡海棠,脸上隐有泪光,但又有一丝满足和甜美,散发出夺人神魂的艳光。
“怎么会是这样呢?”纪空手蓦然恢复了自己丧失理智前的所有记忆,当时自己明明走出了竹楼,远离美女,何以最终两人却睡到了一起?
更让纪空手感到心惊的,是床榻锦被上隐现的片片落红,这一切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娜丹以处子之身化去了他所中的**之毒,这无法不令纪空手感到内疚与感动。
纪空手缓缓地站到窗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之所以叹息,是不明白娜丹何以会对萍水相逢的自己作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更让他感到惭愧的是,即使是在丧失意识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身下的女人认做红颜,而不是娜丹。
背后传来娜丹惊醒的娇吟声,她显然听到了纪空手的这一声叹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纪空手那健美有力的背影,俏脸微红,似乎又想到了刚才可怕却又甜美的一幕。
“还痛吗?”纪空手不敢回头看她,只是柔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敢回头?”娜丹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冒犯于你。”纪空手缓缓地转过头来,与娜丹的目光相对。
娜丹淡淡一笑,道:“你没有必要内疚,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喜欢你。”
她的确是敢爱敢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似乎比纪空手更有勇气。
纪空手只能默然无语。
“在我们苗疆,处子的丹血本就是献给最心爱的情郎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时,虽然你脸无血色,昏迷不醒,但我却知道你就是我等了多年的情郎。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娜丹嫣然一笑,就像是一朵才承雨露的野花,娇艳而充满了自然清新的韵味。
纪空手本就不是一个太拘小节之人,娜丹的大度让他有所释怀,面对少女热烈的爱,他不忍拒绝,一把将之搂入自己的怀中,道:“你这样做岂不是太傻?”
娜丹摇了摇头,道:“就算我不爱你,也依然会这样做。因为我们苗疆人没有见死不救的传统,能为一条人命而献出自己的处子之身,这不是耻辱,而是我们苗疆女人的无上光荣。”
纪空手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种论断,虽觉不可思议,但仍为苗疆女子的善良纯朴所感动。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纪空手轻抚着她光滑的背肌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对纪空手来说,他愿意为自己的每一次风流付出代价。他始终认为,这是男人应尽的责任。
“你错了,我爱你,却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知道你的身边还有女人。按照我们苗疆女子的风俗,我把处子之身交给我爱的人,却把自己的一生交给爱我的人,只有这样,我才是最幸福的女人。”娜丹笑得很是迷人,毫不犹豫地将纪空手紧紧抱住,轻喘道,“所以,我并不介意你再来一次,希望这一次当你兴奋的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纪空手还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必说,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那就是以自己最大的热情去融化怀中的女人,在她的心上,深深地刻下自己的名字。
……
“给你下毒的人一定是个高手!”娜丹说这句话的时候,衣裙整齐,就靠在纪空手的身上。当她听完纪空手所讲述的经过时,脸上出现了一种对英雄式的狂热崇拜。
“不错,李秀树身为高丽亲王,他的手下的确是高手如云,这一次我能死里逃生,不得不说是侥幸所致。”纪空手经历了生死一战之后,不由得对李秀树作出了重新的估量。
“幸运永远不会眷顾于同一个人,如果有,只是因为他有超然的实力。”娜丹紧盯着纪空手的眼睛,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族人中的一句谚语,却是你的最好写照。没有人会拥有永远的运气,只能是拥有永远的实力,你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绝非侥幸。”
纪空手笑了笑,便要去搂她的小蛮腰,谁知她却像一只滑溜的鱼儿般挣了开来,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我不许你摸,摸着我我就想要,那样只怕要累垮你。”娜丹的眼睛一眯,斜出一片迷人的风情。
“你真像是一只吃不饱的小馋猫,不过,就算累垮了我,也是我心甘情愿的。”纪空手笑嘻嘻地与之捉起了迷藏,只几下,就将她拥入怀中,两人坐于窗前,静观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你后悔吗?”纪空手突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说起这个话题?”娜丹笑了一笑,有几分诧异。
“因为我只是一介游子,过了今晚,也许我就会离你而去。”纪空手淡淡而道,眉间却隐含一丝伤感。
“你本就不属于我,所以我并不后悔。我只是想问,你究竟是左石,还是纪空手?”娜丹平静地说出了惊人之语。
纪空手的脸色一变,只是深深地盯了她一眼,道:“我就是纪空手。”虽然他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面对娜丹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却不忍以谎言相对。
他与红颜的故事,早已传遍天下,所以当他在失态之下叫出“红颜”的名字时,娜丹就已经明白骑在自己身上的**是谁,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因为她一直有这样的直觉,那就是自己喜欢的男人,本就不应该是一个平凡的人。
只有非凡的英雄才能驯服这匹美丽而充满野性的烈马,这种梦幻般的画面正是娜丹所求的,所以当纪空手向她道出身份之后,她只是幽然一叹:“该走的终究要走,其实在你的心中,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你所装下的,只有天下。”
“对不起……”当纪空手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刹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身心俱疲,仿佛自己的身上背负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不过是淮阴城的一个整天无所事事、无忧无虑的小无赖,不过是机缘巧合,才使他涉足江湖。在他小的时候,最远大的抱负也无非是娶妻生子,平安一生。而如今,上天却要让他去面对天下,去面对那永无休止的争斗搏杀,他又岂能不累?
他真想就待在这个岛上,接来红颜、虞姬,与美人相伴,归隐山林,终老此生,那岂非也是一桩令人幸福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天下,什么百姓,什么恩怨情仇,什么人情淡薄……统统都滚蛋,俺老纪只想抱着老婆,逗着儿女,过一过只有柴米油盐的日子,大不了再做一回无赖。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至少在这一刻,当他看到娜丹那明眸中透出的无尽留恋时,他有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
可是,他知道,他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么做,这是别无选择的事情。人与畜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明白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吃喝拉撒之外,还有一种责任。
“你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向我说出这三个字的吗?”娜丹欲笑还嗔,斜了他一眼,“其实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想的最多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人。”
“我可以发誓……”纪空手有些急了,却见娜丹的香唇贴了上来,堵在了他的嘴上。
半晌才到唇分时刻,娜丹带着微微娇喘,道:“我说的是灵竹公主。”
纪空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眼睛一亮:“莫非你认得她?”
“岂止是认得,我们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漏卧王一向与我父王交好,所以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已认识,结成了最投缘的姐妹,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相约来到夜郎住上一阵,唯有今年,她比我来得早了一些,彼此间还没有见上一面。”娜丹微微笑道。
“可是她却失踪了。”纪空手心有失落,既然她们还没有来得及见面,娜丹当然不会知道更多有关灵竹公主的消息。
娜丹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清风吹过,满室皆香,纪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好香!”
“我真想把它送给你留作纪念,可是却不能,因为它们原是一对,象征着我与灵竹公主的友谊。”娜丹一字一句地道,“这香囊中的香气十分特别,不管是揣在怀里,还是藏于暗处,我只要放出一种驯养的山蜂,若灵竹尚在十里范围之内,它就可以带我找到。”
纪空手不由大喜:“既然如此,我们还犹豫什么呢?”
娜丹摇了摇头:“我不能带你去,除非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纪空手奇怪道:“什么事?”
“因为我和灵竹是要好的朋友,所以无论灵竹怎么得罪了你,你都一定要原谅她。”娜丹的脸上现出了少见的严肃,幽然道,“我知道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若非情不得已,她绝不会去轻易伤害别人的。”
纪空手蓦地想到那一夜在铁塔之上,灵竹公主那有些怪异的眼神,心中一动:“其实我知道她是心地善良的姑娘,她所做的一切也无非是兑现当年她父王对李秀树的一个承诺。我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她,将之毫发无损地交到漏卧王手中,让漏卧王没有出兵的借口,仅此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恶意。”
“她害得你这么惨,难道你不恨她?”娜丹看了看他那尺长的伤口,道。
“我没有理由恨她,因为我知道她的背后是李秀树。就算我有恨她的理由,却因祸得福,让我得到了你,这足以让我忘却这段仇恨。”纪空手说到最后,似笑非笑,将娜丹紧紧地揽入怀中。
……
当一群细小的山蜂嗡嗡飞向半空时,纪空手与娜丹也乘舟离开了小岛,直到这时,纪空手才发现这小岛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宁静,在竹影暗林中,数十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担负着小岛的安全警戒。
“看来你的派头并不小。”纪空手微微一笑,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以为来到了蓬莱仙岛,碰上了一个出尘脱俗的仙子,心里还好生激动哩!”
娜丹并没有笑,只是紧紧地拉着纪空手的手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谁叫我是苗疆的公主呢?若不是想自由自在地过一种普通人的日子,我也不会每年跑到夜郎来了。”
“其实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便希望拥有一切,而当你拥有一切的时候,所得到的东西就成了你的累赘,反而让你失去了自由。”纪空手微微笑道,说出了一句近乎哲理的话,然而他的笑意刚刚浮现脸上,却突然凝固。
“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正像这样吗?”纪空手心中一震。他曾经一无所有,随着个人的努力,得到了权势,得到了地位,得到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但却并不感到幸福,当责任成为一种枷锁,禁锢了自由时,他才发觉,也许随意的生活才是人最大的幸福。
他苦笑了一声。
很快舟抵湖岸,两人下船,不疾不徐地跟在山蜂之后,穿街过巷。
“如果另一只香囊不在灵竹公主身上,我们恐怕就会白走一趟了。”纪空手拉着娜丹的小手在人流中穿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
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对于纪空手来说,此时的时间是最重要的,如果再不能找到灵竹公主,那么对于夜郎这个国家,对于夜郎这个国家的子民,无疑是一场大的灾难。
“就算白走一趟,我们也要走,难道不是吗?毕竟我们别无选择。”娜丹安慰他道。
再走两条大街之后,纪空手突然发现眼前的建筑与店铺都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正欲说话,却听娜丹“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北齐大街吗?”
纪空手灵光为之一现,刹那之间,他终于明白了灵竹公主的藏身之处。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之中,都认为危险的地方戒备森严,没有人会甘冒风险藏匿其中。正因人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就往往会将最危险的地方忽略。这样一来,反成了对方最安全的地方。”纪空手在夜郎王、陈平、龙赓三人的注目之下,展开了他的大胆推理。他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还有娜丹站在门外,那群山蜂就停在门外的一丛茶花中。
“李秀树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布下的每一个局都经过了巧妙的构思,是以结果总能出人意料之外。我们听到灵竹公主失踪的消息之后,一开始就步入误区,认为灵竹公主已被李秀树劫持出了通吃馆,而且派出的人也一直跟踪到了八里香茶楼。”纪空手的思路非常清晰,是以讲述起来丝毫不乱,“于是,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思想,我便顺着这条线路追查过去,很快就发现李秀树好像是有意让我发现他们的行踪,有诱敌深入的感觉。”
“你既然预感到了这种危机,何以还要继续前行?”夜郎王似有不解。
“因为我别无选择。”纪空手看了看陈平与龙赓,微微一笑,“他们都中了胭脂扣的毒,在这种情况下,我唯有义无反顾。”
陈平与龙赓的眼中无不流露出一种东西,就是感动。
“然而事态的发展显然出乎了我的意料,在经过了生死搏杀之后,我发现,无论是李秀树,还是灵竹公主,他们根本不在那艘大船上,他们只是以灵竹公主作幌子,为我专门布下了这场杀局。”纪空手看似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但陈平与龙赓却知道纪空手必定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能得以全身而退。否则,以纪空手的身手,又怎会受人如此重创?
“他们不在船上,会在哪里?”纪空手笑了笑,“这已经成了我心中的一个悬念,只有当我与娜丹公主来到北齐大街时,才蓦然明白了李秀树玩的花样。”
“娜丹公主?”夜郎王与陈平吃了一惊,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向门外看去,只见娜丹盈盈一笑,然后转头望向那一丛盛开的茶花。
“如果我不是遇上了娜丹公主,只怕,我已经葬身鱼腹了。”纪空手知道娜丹不想介入到这种是非旋涡中,是以才不进来。由此可见,她能出手相救自己,的确是出于一片真情,这不由让纪空手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苦涩而道。
龙赓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我想,从此之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因为在你的身边,至少还有我。”
他说这句话时,整张脸就像是一块铁石,也许无情,却坚定,更有一种对信念与朋友的忠诚。
“当然不能少了你。”纪空手微笑而道,“以李秀树的武功与心智,要想置他于死地,没有你还真是不行。”
夜郎王一怔,道:“这灵竹公主与李秀树到底藏身在哪里呢?”他一直等着纪空手说出结果,心里都有几分急了。虽然他从纪空手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一些,却不敢肯定。
陈平和龙赓都将目光投在纪空手的身上,只听得纪空手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一直就在临月台。”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却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李秀树的所作所为,才使得一切事情变得合乎情理。金银寨人口不过数万,以陈平的势力尚且查不到他们的一点线索,这只能说明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在通吃馆内。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因为李秀树算定了人们通常的思维习惯,既然灵竹公主是在通吃馆内失踪的,就不会有人想到灵竹公主会藏身通吃馆。这样一来,通吃馆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即使纪空手、陈平等人把金银寨搜个底朝天,也不会想到灵竹公主其实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这个计划不仅大胆,而且奇绝,也唯有像李秀树这样的奇才能够想得出来。虽然纪空手从一开始就有些疑心,却也没有料到李秀树会如此狡诈。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却让纪空手遇见了娜丹。偏偏娜丹又与灵竹公主相识,当那群山蜂追着香气来到北齐大街时,纪空手灵光一现,才终于明白了李秀树这个大胆的计划。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夜郎王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惊喜,随即又多了几分隐忧。当他得知灵竹公主的下落时,心里不松反紧,又担心起灵竹公主此刻的生死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灵竹公主在李秀树的手上,虽然这里面不排除灵竹公主是和李秀树合伙串谋演了这么一出戏,但我们还得防范李秀树在形踪暴露之后,狗急跳墙,真的将灵竹公主劫做人质,甚至有可能对灵竹公主下毒手。”纪空手眉头紧皱,考虑到采取行动之后有可能引发的结果,心里也有几分隐忧。因为他心里明白,对手既然是李秀树,那么就有可能发生一切可能的事情,无法以常理度之。
“灵竹公主一死,只怕我们与漏卧国的这一战就势难避免了。”陈平一脸沉重地道。
“所以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为了保险起见,从现在开始,我们对临月台采取明松暗紧的方式,在临月台四周布控,形成一个非常严密的包围圈,然后由我与龙兄设法潜入临月台,营救灵竹公主。”纪空手沉吟半晌,说出了自己的营救方案。
龙赓一脸凝重地道:“可是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灵竹公主的具体位置,贸然行动,一旦被李秀树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只怕会加速灵竹公主的死亡。”
纪空手微微一笑,道:“谁说我们不知道灵竹公主的藏身位置?也许人不知道,但有一种东西肯定知道。”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已落在了门外嗡嗡直飞的那群山蜂上。
临月台位于距铜寺铁塔不过数百米之远的一个小岛上,以廊桥走道与其他建筑相连。既不排除在整个通吃馆建筑群之外,又是一个单独的整体,环境幽雅,风格迥异,怪不得灵竹公主会看中此地,成为自己在通吃馆的落脚点。
夜郎王与纪空手等人守在临月台出口的一个隐秘所在,看着上百名夜郎高手悄然进入指定位置,形成了数道伏击圈后,这才望向纪空手与龙赓,道:“此事事关我夜郎国的和平大计,只有辛苦二位了。”
纪空手与龙赓望了陈平一眼,然后对夜郎王恭身行礼道:“大王但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纪空手转身的一刹那,与人在一株树后的娜丹相视一眼,见她一脸紧张与关切,心中一动,微微地笑了一下,这才开始行动。
为了避免临月台中的人起疑,娜丹只放出了七八只山蜂引路,纪空手与龙赓伏下身去,沿着廊桥的底部爬行而去。
桥下便是平滑如镜的湖水,桥桩深入湖水之中,一眼望去,足有上千根之多,唯有如此,才能承荷起这千米廊桥的重量,而纪空手与龙赓正可借着这些粗若桶形的桥桩掩身前进。
这两人不仅武功高绝,而且心智出众,往往一个眼神,已知对方心意,是以两人配合十分默契,很快行至廊桥的一半,正在这时,纪空手心中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的耳目之灵,自从有了补天石异力辅助之后,方圆十丈范围内的动静都难以逃出他感官的捕捉。
此刻天色渐暗,本来他们可以在天黑之后行动,但由于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是以才会决定提前行动。
然而行动提前,势必给他们的行动带来诸多不便,生怕自己的行踪被敌人所发现。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临月台看似宁静,其实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形势就会急剧变化,朝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纪空手听到的是两股似有若无的气息,气息的来源就在前方十丈外的桥桩之后。李秀树显然考虑到了敌人有可能从桥下侵袭而来,是以在桥下设伏了哨岗,这无疑给纪、龙二人前行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从气息中听出,敌人的身手一般,充其量只是二三流角色,但要想悄无声息地将之干掉,肯定不行。因为在临月台上肯定还设有瞭望哨,监视着廊桥上下的动静。
纪空手与龙赓对视一眼,似乎都认识到了问题的棘手。虽然他们可以等下去,但那空中的山蜂却不等人,慢悠悠地在空中嗡嗡飞行。
所以两人没有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沉潜入水中,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只在他们入水处生出一个内陷式的漩涡,泛出数道波纹扩散开来。
两人屏住呼吸,沉潜至水下一丈余深,然后形如大鱼前游。暗黑的水下世界并没有让他们丧失应有的位置感与距离感,凭着敏锐的感官触觉,他们在水下自如地游动着。
一盏茶工夫之后,就在纪空手看到小岛没入水中的山体时,他看到前方数丈处悬挂了一片网状物,连绵之长,环绕了整个小岛,显然是李秀树为了提防敌人从水下侵入布下的机关。
敌人防范如此严密,的确让纪空手感到了一种心理上的可怕,这也使得他在思想上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他在水中给龙赓做了一个向上蹿的手势,沿着桥桩缓缓地向上浮游,就在距水面不过数寸的空间里,贴耳倾听了一下水面上的动静,这才慢慢地冒出水面来。
廊桥的尽头是一座水榭,沿水榭往上,便是一行直通岛中的台阶,掩于树影之中,清风徐动,一片宁静。
纪空手并没有在思想上有任何的松懈,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心里清楚,在静默的背后,涌动的是无限的杀机。
夜色一点一点地弥漫天际,迷蒙的月色下,山蜂依然嗡嗡前行,两人借着地势的掩护,从台阶两边的山石树木间向岛中跟进。
台阶直达一座几重房楼的大院,进入院里,守卫渐渐森严起来。每道建筑之前都挂满风灯,亮如白昼,纪空手与龙赓避过几处暗岗暗哨,终于看到了那七八只山蜂飞入了一座掩映于茶树之中的阁楼。
这座阁楼面积不大,却精致小巧,透过窗棂,灯光渗出,将阁楼四周的环境映衬为一个明暗并存的世界,更将这暗黑的空间衬得十分诡异,如同鬼域一般。
虽然相距还有十数丈,但在纪空手的心里,已经感受到了那似有若无、无处不在的压力。
山蜂既然飞入阁楼,那么证明了灵竹公主必在楼中,可是问题在于,这阁楼中除了灵竹公主之外,还有谁?
未知的世界总是让人感到新奇,在新奇之中必然觉得刺激,伴随刺激而来的,却只有杀机隐伏的危机。
纪空手当然不会幼稚到真的相信阁楼里会这般的宁静,他的飞刀已然在手,握刀的手上渗出了一丝冷汗!他虽然不能觉察到敌人的确切位置,但却可以感觉到敌人的气机正一寸一寸地逼近,那种无形却有质的杀气犹如散漫于寒夜中的冰露般让人情不自禁地心悸。
他与龙赓对视了一眼,只见龙赓的脸上也是一片凝重,毫无疑问,龙赓必定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机的威胁。
“嗖……”纪空手脑中灵光一现,飞刀蓦然出手。
“呼啦……”一声轻响,沿飞刀所向的空间,突然多出了十数支劲箭,势头之烈,端的惊人。
纪空手与龙赓没有一丝犹豫,就在箭出的同时,他们至少发现了三处敌人的藏身所在。
剑与人几成一体,和着清风而出,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龙赓的身形快逾电芒,甚至赶到了清风的前端。
“噗……噗……”寒芒一闪间,龙赓的手腕一振,连刺五剑,正好刺入五名敌人的咽喉!其出手之快,这五人中竟然没有一人来得及作出反应。
与此同时,纪空手扑向了另一处藏敌之所,拳芒暴出,无声无息,却控制了前方数丈范围。当他的拳头连中三名敌人的胸膛时,就如击中面团一般,发出一种近似于无的沉闷声。
当两人完成出击之时,几乎用了同样的时间,刚刚掩好身形,便听到窗前闪出一道人影,低声喝道:“谁!?”
窗外除了风声之外,并无人应答。
那人迟疑了一下,“呼……”窗户一张一合之下,一条人影如夜狼般蹿出,竟然是那位“只手擎天”!
那只铁手在暗影中竟有光泽泛现,而他的脸上更透发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杀意。
此人出现在临月台,这就证明了纪空手判断的准确。如果纪空手要想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将之刺杀,难度实在不小。不过,纪空手似乎没有考虑这些,而是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飞刀在手。
“铁手”显得十分谨慎,当他没有听到窗外的回音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等他来到窗外,闻到风中挟带的一丝血腥气时,他已然感觉到了杀机的存在。
然而他既没有叫喊,也没有退缩,而是等了半天,才踏步向前,这顿时令纪空手与龙赓都松了一口气。
这绝不是运气使然,而是“铁手”身份之高,乃是仅次于李秀树之下的人物,虚荣心与自尊心使他不能喊,也不能退,而是必须向前。
即使如此,“铁手”也显得非常机警,绝不冒进,一步一步地向纪空手藏身的一棵大树逼来。
就在这时,小岛外的远处突然响起了一片隐隐约约的人声,虽然听不清晰,但四周的火光却映红了半空。
纪空手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夜郎王与陈平按照原定计划采取公然闯入的方式,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便于纪空手与龙赓能够更好地行动。时机拿捏之妙,恰到好处,这怎不让纪空手感到欣喜?
“铁手”又怎知其中的奥妙?本来疑心极重的他,禁不住停下脚步,怔了一怔。
一怔的时间,极短极短,也就是将流畅的意识顿了一顿的工夫。
然而,就在这一怔间,“铁手”似乎惊觉到了什么。
——在他左手方的茶树间,一道寒芒破影而出,无声无息,犹如疾进中的鬼魅。
“铁手”想也没想,就将铁手迎空振出,同时身形只进不退,连冲数步。
寒芒是剑锋的一点,带出的气势犹如烈马,树叶齐刷刷地断裂,却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剑与铁手根本就没有接触,龙赓的意图,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而攻击,他的出手是另有深意。
剑从铁手边堪堪掠过,气流蹿动间,龙赓的身形一闪而灭,又蹿入一片茶树中间。
“铁手”不由愕然,刚刚缩回扬在虚空中的铁手,自己的背部竟然被一股凭空而生的刀风紧罩其中。
这无疑是决定纪空手与龙赓此行是否成功的一招,是以纪空手出刀之际,不遗余力,一刀破空,誓不回头。
“铁手”眉锋一跳,心中大惊,纪空手杀出的这一刀其势之烈,角度之精,犹如梦幻般的神来之笔。
“铁手”虽然看不到背后的动静,却对这种刀势似曾相识。当这一刀挤入自己身体七尺之内时,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竟是纪空手!
他的心里顿时漫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惧,想喊,却已喊不出,因为刀势中带来的压力足以让人窒息。
他十分清楚自己绝不会是纪空手的对手,而且在纪空手的一边,还有那名剑术奇高的剑客。然而,他的心里并不甘心束手待毙,而是心存侥幸,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出击。
“呼……”铁手如风轮般甩出,一振之下,犹如莲花绽放,在虚空之中幻生千万寒光,直迎向纪空手的飞刀。
他这形如格挡式的出击,还有一层用意,就是希望闹出一点动静,以惊起阁楼中人的注意。
“砰……”纪空手看出了“铁手”的意图,绝对不会让他创造出这种机会。就在刀势最烈的时候,他的飞刀偏出,趁着侧身的机会,陡然出脚。
脚的力道不大,却突然,就像是凭空而生的利箭,踢向了“铁手”的腰间。
“铁手”要想避让时,已来不及,闷哼一声,已然倒退。他退得是那般无奈,竟忘了在他退却的方向,有一丛茶树,而在茶树的暗影里,还有一股凛凛的剑锋。
这不能怪他,因为他没有丝毫的喘息之机,整个人的意识都围绕着纪空手那飘忽不定的刀芒而转动,使得他在一刹那间竟然忘记了身后还有强攻守候。
美丽而跃动的弧线闪没虚空,如诗一般的意境展露于这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