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芒愣了愣,洛阳他算是很熟悉了,这赛神农医馆……倒好像是在哪听过似的。

忽然,他想起来,那不就是他之前跟着豆子去给父亲看病的那家医馆吗?当时他还误会那大夫只认得钱,不给人治病呢。

想到这里,苏轻芒顿时就像是找到了方向,连忙对着面前的中年大夫道谢。紧接着,便去询问伙计,马儿喂得如何。

小伙计看着苏轻芒急吼吼地问询,不禁有些哑然,有些抱歉地说:“小公子的马是好马,故而我们给准备了些精细饲料,怕是要等上一会儿。”

正当此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伙计路过,看了看苏轻芒,又看了看小伙计,不禁笑了笑,对苏轻芒道:“这位小公子,想来这一阵子有些忙乱,不如先坐下歇歇,用些汤饼?”

原本他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苏轻芒顿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上一次吃饭还是在江山阁,吃那个所谓的揭穿江仲峦丑行的庆功宴,没吃多少东西,倒是喝了不少酒。

老伙计手中端着一盆热水,苏轻芒侧脸看了看,不禁要笑出声来、

此时的自己蓬头垢面,青色的胡茬又复深了几分,身上的衣衫也脏兮兮的,原本金贵的衣料也在打斗和奔波中磨损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此时的模样,倒是要比初次见到歪爷时那样粗俗的市井小民更加惨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轻芒只觉得心中的慌乱少了几分,于是对着老伙计点了点头:“好,多谢!”

老伙计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铜盆递给小伙计,小声地嘱咐了几句,便招呼着苏轻芒在大厅的桌前坐下。

小伙计端上来一碗面条,老伙计将面碗推到苏轻芒的面前,自顾自地说:“小公子的朋友,看着倒是有些像我的一个旧识,当年的他与小公子年纪相仿,在一个凌晨风尘仆仆地停船上岸,带着几个脏兮兮的女孩子,来这楼中投宿。”

老伙计这话一出,苏轻芒的兴致立即就来了。

“我们将厨房的厨娘们都喊醒,让她们帮忙带着女孩子去清洗,而那个少年同我们一起给女孩子们煮了满满一大锅汤饼。再然后,那些带着伤的女孩子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却都狼吞虎咽坐到桌前来吃饭,那少年就抱着剑,守在门口,警惕地瞪着外面,又温和地安慰她们不要怕。”老伙计说着,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可惜啊,他很久没来了……”

“他为什么很久没来?”苏轻芒有些激动地问,“你认识他吗?”

老伙计点头:“认识啊……”

“他叫什么?”苏轻芒着急地拉着老伙计的衣袖,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他叫……江无觅……”

“真的是他?”苏轻芒的喜悦溢出唇角:“您快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老伙计瞧着有些雀跃的苏轻芒,愣了一愣:“你也认识江无觅?”

苏轻芒忙不迭地点头:“他救过我的命!”

老伙计听到这话,面上不禁再一次笑起来:“原来如此,我说呢,这个世界上,还记得他的人,不多啦!”

“他死了吗?”苏轻芒急于想知道这个答案,虽然,这段时间的查访,让他已经断了江无觅还活着的这个念想,但是,这个念想,却还在心底蠢蠢欲动。

“那我不知道,上一次见到他,他还是发了很大火呢……”老伙计摇摇头,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苏轻芒猛然想到,之前在坪州的时候,听到歪爷与秦安聊天,他们说到江无觅在得知归瑶琴与人相亲后,在望江楼约见归瑶琴,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那地点,不正是就在这……

苏轻芒警觉地看了看老伙计:“上一次,他是不是与一个叫归瑶琴的女子大吵了一架?”

老伙计像是并不意外苏轻芒会问出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小小年纪,如何得知?”

苏轻芒脑海中那些碎片一般的线索飞快地转动起来,相互摩擦,相互拼插,最终,形成一副有些残缺的画卷。

“您快跟我说说,当时,他们吵了什么,江无觅走了之后,归瑶琴又怎么样了?”苏轻芒问得有些急。

老伙计的眼眸闪了闪:“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啦,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有意义!”苏轻芒的声音陡然大了一些:“您也说了,他曾经救下了好多女孩子,他也救过我,十多年前,这江湖上承他恩情的人还有多,但是,为什么人人都相信,当年归瑶琴一家被灭门是他做的?他这样少年英雄,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再生气,再难过,也绝对不会屠杀无辜!”

看着苏轻芒一口气吼出这些,老伙计的面上反倒是漾起一丝赞许来。

“你信他?”老伙计慢慢地问。

苏轻芒方才一口气夹着太多的底气,以至于他再一次点头的时候,竟再没了高声的力气,但是,他的眼神中满满地全是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信他,只是,这武林中,总有人不信他,不,是这武林中,有人不让众人信他!”

老伙计看着苏轻芒:“十多年了,这江湖中历经多少风雨,可是,当年那样耀眼的少年人啊,再也不复存在,你可知道,是何道理?”

苏轻芒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懵地摇了摇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伙计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轻芒一眼:“意思就是说,一个人,太过于优秀,以至于他的锋芒在整个江湖都无人能及,那么,便有有人察觉到危机,便会想方设法,将他从众人追捧的高台上拽下来。”

这一句,苏轻芒听懂了,他试探地问:“您是说,您相信当年江无觅并没有做这些事?”

老伙计点点头:“对,我相信,他并没有做这件事,而是有人陷害,是做局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