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爷没喝酒,他低头看着面色酡红的少年,微微皱着眉,眼中都是落寞。

歪爷只是轻轻拍了拍苏轻芒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轻声道:“今天你太累了,先休息吧!”

苏轻芒点点头,依言好生洗漱,按部就班地睡下了。

歪爷吹了灯,屋内一片寂静。

停了半晌,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高处。

江山阁本就代管江湖中一些不平之事,故而山庄中也有一个院子,专门用来问审、处刑,名为知返堂,意喻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许是之前的一夜喧嚣闹得天翻地覆,此时人人都陷入了沉睡,即便是轮流巡逻值守的守卫,也都有了疲惫之色。

歪爷轻巧地躲开了守卫,悄悄潜入关人的院子里,走到一处黑暗的小屋门前,捣鼓了几下门锁,小门便消无声息地打开了。

屋内传来一人低沉的惊呼:“啊?”

歪爷站在门口,反手将门合上,慢慢走到对方面前,这才看出,眼前之人正是江仲峦,此时他双臂高高吊起,被绑在一处刑架之上,歪爷大步上前,伸手将他脱臼的下巴给安了回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忽然低声笑出了声:“果然是你!”

歪爷也笑笑:“没错!”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指认我。”江仲峦自嘲地笑了笑。

歪爷沉默着,忽然扬手就给了江仲峦一拳。

这一拳出手极快极狠,几乎要将江仲峦的眼珠子从眼眶中砸出来。

江仲峦被他砸得脸都偏向一侧,却阴恻恻地吐出一口血,哑着嗓子笑道:“你以为,你借助八方盟的力量扳倒了我,就能东山再起了?呵呵,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你这么做,只能将江山阁推向万劫不复!”

歪爷不说话,抬脚狠狠地踹向江仲峦的下体。

“啊——”江仲峦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惊醒了不少在打盹的守卫。

许是歪爷的力气太大了,将江仲峦与地上的刑架一并踹倒,而江仲峦痛苦地蜷起了身子,不住地在地上扭动。

“江山阁早就万劫不复了!”歪爷咬紧牙关,盯着在地上宛如蛆虫一般的江仲峦。

而江仲峦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满脸的鲜血和双腿间混合着尿液淌下的血水,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曾经誉满武林的正义使者,江山阁的主人,江仲峦。

而江仲峦的惨叫声很快便吸引了一大守卫赶来,当众人涌入小院,看见一身狼狈的江仲峦和满脸疯狂的歪爷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半晌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将江仲峦扶起来,又派人去请黄岐先生来看江仲峦的伤。

不多时,山庄中大部分人也都纷纷被闹醒了,有些人寻声而来,接着昏黄的火光,便看到了眼前血腥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这江仲峦还活着吗?”

“他不是荒诞**靡么,你瞧瞧,他那活儿一看就是被踢碎了的……”

“嘿嘿,果然是现世报啊……”

“肯定是这个小兄弟干的嘛……”

众人议论纷纷,但是也都明显看出来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被关在另外一间屋内的严白就着门上的小窗叫道:“阁主!江阁主!你们把江阁主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他,反倒是顾逢春得了消息,已经赶了过来。在听完事情的详细汇报之后,顾逢春踱步到了已经被按住的歪爷面前。

“小兄弟,今日你揭发江仲峦一事已经立下大功,八方盟、江山阁,甚至整个武林都会为你记下这一大功,可是,你为何要在尘埃落定之后,又来找江仲峦施以私刑呢?”顾逢春问话的时候十分和善,言语中还带着些许的惋惜,放佛是在问询歪爷明明已经落下了一个好名声,为何此时要私自下手,反倒将自己的名声给毁了。

歪爷面上神情阴晴不定,扭头不语。

便在此时,黄岐先生已经看完了江仲峦的伤势,并做了简单处理,这才上前来对着顾逢春拱手一揖,低声道:“这江……江仲峦的下体,已然被重创,想必即便是救治好了,也不能再人道了……”

黄岐先生饶是这样说,但是言语间却没有半点的惋惜,反倒是有种大快人心的轻松。

顾逢春点点头:“那就劳烦先生先将他带下去诊治吧,毕竟是犯下了惊天大案,总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好好谢罪才行的!”

黄岐先生应是,招呼了几人将已经昏迷的江仲峦抬了下去。

随即,缪飞便也招呼着还在围观的众人各自散去。

待众人都走后,顾逢春盯着歪爷看了许久,终是摇头叹息,站起身来,拍了拍歪爷的肩膀,示意他到院里来说话。

歪爷沉吟一下,还是跟着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还是太过鲁莽了,若是今日他没救回来,很多尘封已久的旧案或许便不能重见天日,而你,也落得一个……”

“呃……”还没等歪爷回答,便只听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栽倒在地。

一时间被惊住的八方盟其余弟子十分机敏地拔出了佩刀,四下警戒起来。

而顾逢春身形一闪,又回到了原先关着江仲峦的房中,厉声道:“关押在隔壁的严白,护主心切,使用暗器将这位小兄弟打伤,立即派人将这小兄弟抬回房中医治,捆绑严白,小心看管,以防他再次伤人!”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即有两人上前,将歪爷背起,迅速离开了知返堂。

顾逢春跟着出去,又再次交代:“将严白捆好之后,严刑拷问,若是暗器上有毒,务必找到解药!”

“是!”另有两人应了,送顾逢春一行人出门。

刚走出两三步,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影便迎了上来,一眼便看到了被八方盟弟子被在背上的歪爷,顿时欣喜大叫起来:“歪哥!原来你在这儿啊!叫我好找!”

说着便扑了上来。

来人正是醉酒刚醒的苏轻芒,原本还睡得挺沉,却不曾想还是被外面的喧闹给吵醒了,只是他醒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纷纷回房,却单单不见了歪爷,听大伙儿七拼八凑地讲了歪爷重伤江仲峦的经过,他这才匆匆披上外衣来找歪爷。

当他意识到眼前的歪爷似乎并没有反应,这才开始着急起来:“歪哥!歪哥?你怎么了?”

他见过歪爷以一当百的骁勇,却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失去意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