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芒闻言赶紧将烛灯探过去,便看见歪爷已经将头骨拿了起来,反转过来,仔细地查看头骨枕部:“这里,有裂痕!”
说完,他又将身子探进去,一把将颈椎骨拿了起来,在烛灯下仔细看了半天,面色骤然严肃起来,甚至,连声音都严厉了许多:“不对!她很可能不是溺死!”
“哦?”苏轻芒也十分惊讶,便急忙凑上前一起看,只见歪爷手中的颈椎处,有着明显的砍凿痕迹。
两人的目光一相交,便立即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那具无头白骨……”
“捡的无头骸骨……”
两人异口同声。
苏轻芒再次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这……年代久远,怕是不好查了,不过,跟那具骸骨还真的是很像,你看这里,相比起来,应该是保存得更加完好一些,所以,这些痕迹都很清晰。”说着,苏轻芒还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些刀痕。
歪爷也看过去:“而且,看得出来每一刀砍得都十分均匀。”
苏轻芒点头:“所以,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对方砍向脖颈的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姿势呢?”
歪爷想了想:“能伸着头一直让砍,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四肢一定是被束缚住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昏迷了。第二,很有可能这个人当时已经死了。”
“对!之前咱们看到的那具骸骨也是那样,至少可以说明,有人是想要砍下她们的头!”
苏轻芒得出结论:“不管死者是不是因为砍头而死的,但是能说明这个人是一定要砍掉她们的头的。而且我发现,两具骸骨被砍凿的痕迹有一点奇怪,就是在下方似乎有一个很小的凸起,仿佛是凶器有一个豁口一样。”
“豁口?”歪爷闻言连忙仔细凑上去盯着那颈骨上的痕迹,果然,原本斜斜砍下去的地方,有一处小的凸起,但是如果不仔细看,似乎看不太清楚。
“你确定吗?那一具也有?”歪爷盯紧了苏轻芒。
苏轻芒认真点头:“没错,上一次看到的时候我没有说,我当时就觉得很有可能是凶手在砍头的时候太过用力,将凶器砍坏了,却没想到……这相距这么远,居然两具骸骨被破坏的痕迹是一样的。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就是那个凶器特有的特征。”
歪爷皱眉应声,想了想,又将颈骨放回原处,将头骨摆放好,把江无觅做的那支簪子揣进了怀里。
“咱们,把这里复原吧……”歪爷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说。
苏轻芒点点头:“行!”
两人很快将棺木盖好,又将土都填进去,这一切干完之后,苏轻芒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累的要散架了。
歪爷填完最后一捧土,对着墓碑发了一会儿愣,。
苏轻芒开口:“我看这江夫人的死因有些蹊跷,你看她脖颈上的痕迹,很明显,应该是有人要害她,江夫人能教出江无觅那样的少年英雄,一定不可能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品行有亏,所以,我猜她溺水身亡另有隐情。我想找出杀害她的真凶!”
苏轻芒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其实,我知道,江无觅真的很有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已经死了,只不过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接受事实。”
说到这里,苏轻芒猛地抬起头:“所以,他很有可能已经没有办法为他的母亲讨回公道了,而我想,就由我找出杀害他母亲的凶手,找出归家灭门的凶手,如果他地下有知,我也算是为他洗脱冤屈了。”
歪爷听完他说的这些话,眉角抖了抖,眉骨上狰狞的伤疤也跟着抖了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
苏轻芒几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有点怯怯地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问完这话,歪爷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冲出胸腔,在墓穴中环绕回响。
苏轻芒被他笑的汗毛倒竖,有点不知所措。
歪爷自顾自地笑完了,回头看了苏轻芒一眼,眼中的嬉笑渐渐散去,反倒多了一分坚定。
然后,苏轻芒听见他说:“愿意至极!”
这四个字,从他齿间挤出,浑厚有力,掷地有声,似乎要嵌进这墓穴中的每一粒沙土中去。
两人从墓室出来之后,歪爷让苏轻芒在外面等他一下,他自己一个人又埋头将那些机关都复原。
直到歪爷一身疲惫地完成之后,苏轻芒忍不住问他:“看起来,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啊,你之前经常跟江无觅来扫墓什么的吗?”
歪爷眯了眯眼:“这是崔不疑做的机关。”
苏轻芒惊了:“崔不疑还会做这个?他跟江无觅的关系很好吧!”
歪爷叹口气:“是啊,他俩关系很好,甚至,很多次江无觅闯祸,都是他帮忙善后的,只可惜,到底是江无觅对不住他!”
二人从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两人又一脚深一脚浅地原路返回,快走到松林外的时候,歪爷忽然面色一沉,低声道:“不好!”
苏轻芒不及开口,便看见从松林外围冲过来一群身穿劲装的武者,将他们的去路堵住。
歪爷面色微寒,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遮着他的眼睛,却遮挡不住他眼中的杀气。
苏轻芒看着围上来的人,小声道:“是不是咱们进入江夫人的墓地,被江山阁的人发现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披黑色大麾的中年人,由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气质清冷,超凡脱俗,苏轻芒看见他,顿时眼睛一亮:“江阁主?”
说着,苏轻芒便上前几步迎过去:“江阁主,是我,不久前在洛阳的一个小巷子中,我遇到偷袭,您救了我,您还记得吗?”
听闻苏轻芒这样说,原本围上来,手中都举着长刀的碧衣人们都停住了脚步,收住了招式。
江仲峦站在众人中间,十分和气地看着苏轻芒,点头笑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是断波轩苏小公子,苏望月老爷子是你的祖父,对不对?”
苏轻芒喜出望外:“对对对!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江仲峦像是十分喜欢苏轻芒,脸上的笑意更浓:“当然,小公子年少有为,我一向看重优秀的少年人,自然是记得你的!”
说完,江仲峦朝着歪爷的方向看了看:“但是方才有人来报,说是墓园似乎有外人闯入,我担心是曾经那些旁门左道的余孽来寻仇,这才带了人过来,却没想到,居然是你们二位?”
“这……”苏轻芒有些尴尬,虽然他很崇敬江仲峦,但是他怎么跟人家解释,自己是来挖他嫂子的墓的?
歪爷这时出了声,他对着江仲峦敷衍地拱拱手:“我们小公子仰慕江山阁已久,这次正巧路过,想着来祭拜一下,却因道路不熟悉,走错了,还望江阁主海涵。”
江仲峦眸中翻滚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角泛着笑意:“是吗?既然这么想祭拜,那不妨我给二位带个路,如何?”
苏轻芒再年轻不谙世事,现在也能感受到江仲峦心中的不满,毕竟他们私闯墓地在先。
没想到,歪爷却抢在他的前面,点头道:“好啊!叨扰了,烦请带路吧!”
原本歪爷说这话,是苏轻芒最求之不得的,他早就想去江山阁看看,自己一直崇敬的江仲峦平时都是怎么处理事务的。
只是这话在这种对峙的局面下说出来,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江仲峦似乎是没看到苏轻芒的不自在,笑着对两人说:“那就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