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轻芒走向案台上的香炉,看见香炉中有一个已经烧完的“福”字型的香篆印记。

“看来,这西堇姑娘,还挺风雅?”苏轻芒若有所思。

小冷点点头:“是呀,我们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打香篆的呢?”苏轻芒随意一问,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李西菫还没玩这东西。

小冷认真地思考起来:“好像……好像就是胡奇死了的第三四天后的样子吧。”

苏轻芒在心中暗暗地想,那也就是他和歪爷离开之后。

“是因为什么,她忽然开始打香篆了?”苏轻芒又问。

“因为来了一个客人,送给西堇姑娘一些,还带着西堇姑娘玩了一回!”小暖倒是记得很清楚。

“是个什么样的客人?”

“是个看上去很很儒雅的人,年纪有五十了,但是对西堇姑娘十分客气,看着脾气就很好。”小冷想来想去,斟酌了一个词出来。

苏轻芒点点头,又挑了一点香灰嗅了嗅。

这香灰中有种特殊的安神成分,如果一直在点着这种香的房间里,那就很容易入睡,如果当时喝多了酒或者太累了,很有可能会在入睡后难以醒过来。

苏轻芒回头看了看西堇的房间和外面小冷小暖的屋子,两间屋子是联起来的,寒隆冬时节,几乎没人会开窗户。

所以,那个人的目标是让这个屋子里的人熟睡不醒……

想到这里,苏轻芒忽然联想到了不久之前,秦宁说的采花贼的事情——

十二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个采花贼,那人的手段基本上也是先用迷香迷晕闺阁中的女子,然后对她们进行**。

这件事当时一直没有败露,直到有一次,对方**的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女子。

那女子性子刚烈,内功也不错,所以,在那**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醒来,看到了对方的脸,后来就被掐死了。

那一家的长辈第二天发现了这件事,十分悲痛,江湖中这才得知了有此采花贼。

而直到这时候,才陆陆续续有很多其他的姑娘也说出了自己的遭遇,有些人只觉得不对劲,但是却没有证据,有些碍于自己的名声,只能默默地隐忍。

得知这件事之后,江无觅也放出话去,一定要抓住此贼,以正武林正义之风。

只可惜,他还没查出来,就出现了归家灭门的事情,最终那个采花贼是被江仲峦抓到的。

可是那个采花贼,早就在十二年前被千刀万剐了,而如今李西菫的房间里也出现了类似的香味,很难让苏轻芒不往这个方面想。

苏轻芒又仔细地看了看李西菫的房间。

门窗都紧闭着,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苏轻芒叫来小暖:“烦请姑娘再看看,西堇姑娘有什么东西丢了没有?”

其实小暖一早就看过了,于是摇摇头:“没有,首饰什么的都在,衣服,也都在。”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打算要主动离开……”苏轻芒喃喃自语。

小冷皱眉:“姑娘为什么要走呢?她不会走的!”

“哦?”苏轻芒挑眉:“你怎么这么肯定?”

“姑娘本来就没有家人,在绛仙楼又算是清倌,接不接客,自己也有说话的权力,银子也不少赚,不愁吃穿,又很自由。但凡她走出这个门去,受到的苦难一定会比在这里多,她为什么要走?”

苏轻芒却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呢?”

“是姑娘自己说的呀!”小暖快人快语,“有一次问起姑娘来,为什么好些有钱又深情的名门少爷公子给她赎身,她却就是要留在绛仙楼呢?她就是这样说的,而且她还说,她这样的身份,就算是被赎身了,也不可能给人家名门大家做正房娘子,反而会因为出身被对方拿捏所以。她为什么不在绛仙楼中过得自由快活呢?”

苏轻芒显然是没料到李西菫会这样说,但是,她说的句句在理,说明她将这世道看得透彻。

苏轻芒又往前走了走,正巧走到了窗边,只见窗缝中有几粒黄色的小圆点,便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

“这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将那圆点挑起来,只可惜他手指太粗,怎么也挑不上来。

于是,苏轻芒回头顺手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根簪子,沾了点茶水,轻轻地伸到窗缝间,将那黄色的东西沾了起来。

“这是小米?”苏轻芒端详了一下,愣了愣。

“小米?”小冷也凑了上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小米?”苏轻芒回头问她们:“这看上去还算新鲜,是昨天吃了小米粥?”

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小米粥那都是熬好了的,自己手中的这粒小米,明显就是生的。

小冷摇头:“没有,这段时间别说小米粥了,跟小米有关的食物都没有做,主要是天气冷了,姑娘吃汤饼比较多。”

苏轻芒点点头,这种小事犯不着撒谎,他一会儿去找厨房的豆子问问便都清楚了,所以,这里为什么会有小米呢?

想到这里,苏轻芒不由自主地推开了窗户。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虽然是阳光灿烂的冬至日,但是寒冷的气息还是不断地往屋里钻。

离窗户比较近的小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苏轻芒伸出头去瞧了瞧,这扇窗户下面原本应该是一处花坛,只是现在天气寒冷,那花坛中只剩下了干枯的花枝杈子。

那片毫无生气的树杈间,有几只蹦蹦跳跳的小雀,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在觅食,好不惬意。

苏轻芒看了看打着哆嗦的小暖,赶紧将窗户关上了。

随即,他又踱步到书桌前,这桌上有些凌乱。

小暖:“这是姑娘吩咐过的,不让收拾,说是她习惯自己的书桌这样,哪本书读到哪里,就这样随手一扣,若是我们给她整理了,她就该找不到读到哪一页了。”

苏轻芒便伸手将桌上的一本反扣着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苏轻芒读完,不禁有些讶异,这是道德经,他是没想到,这风尘中的女子,竟然还会看这些。

于是苏轻芒又小心翼翼地将书扣回原位,转头看向放在一边的笔架。

一只毛笔依稀用过,旁边未干的墨砚也映证了他的想法,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西堇姑娘平时喜欢作诗作画?”苏轻芒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那倒没有,我家姑娘平时最多也就是抄抄书,练练字,没见过她吟诗作画的。”小冷回道。

苏轻芒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只是喜欢抄书而已。

“她抄的书,一般抄完了放在哪里?”苏轻芒问小冷:“还没见过西堇姑娘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