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并不想听!”李西菫又懒懒地跌回了**去。
歪爷似乎却一门心思地想要说下去:“哎,西堇姑娘先别推辞,先看看这个再说!”
他将刚才从洗衣服拿回来的篮子递了过来。
李西菫瞧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是我换下来的衣服,歪爷拿我的衣服干什么?”
“既然姑娘承认了,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就好讲了!”歪爷的嘴咧得更大了些,他将篮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指了指小红鞋上的泥点子问:“这是什么?”
李西菫瞟了一眼:“弄脏了嘛,所以换洗。”
“在哪弄脏的?”
“不知道,大概是回来的路上吧。”李西菫摆摆手:“这谁记得。”
“姑娘回来的路上有游廊,不至于到处都是泥点子,倒是有点像……在外面走过,泡了泥水,就像我的这双一样。”
说着,他将自己脚上的棉鞋往前伸了伸。
棉鞋是灰色的,上面有几层已经分层了的深色晕染,一看就是不止踩进了一个水坑里才能弄成这样。
而篮子中李西菫的金鸳鸯小红鞋,也有几层这样灰色的晕染。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李西菫的眼神犀利起来。
“不久前我见过一些死人,其中就有人,好像与你有些关系。”歪爷歪着脑袋,笑得事不关己。
“你凭什么说与我有关系?”李西菫的目光凌厉了起来。
“就凭……姑娘你帐幔上打的结,与那死尸身上的绳结,一模一样!”
李西菫面上一惊,但很快便稳住了神色,将手中的书放在**,柳眉轻蹙,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歪爷可不要乱说。”
歪爷叹气摇头:“西堇姑娘,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动手,你不一定能占便宜,既然我来找你,便定然有理由——方才姑娘去了后院,你去干什么了?”
李西菫冷笑一声:“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你去找东西了,确切地说,你去找一样丢失了的东西。”
说着,歪爷从怀中掏出了方才在井边雪地里找到的那个灰蒙蒙的石子。
“这是什么?”李西菫隐忍着不快。
歪爷不答话,只是笑笑,将那石子在衣襟上仔细地擦了擦,半晌,那石子上的黑灰被抹干净,在歪爷宽大的掌心中安静地躺着。
那原来是一粒莹白色的珍珠。
李西菫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换上了素色常服,腰间什么也没有了。
歪爷瞧着她这动作笑了,也不拘什么礼,径自走向了床后面的屏风处,伸手拿着一根金色束腰过来:“姑娘可是在找这个?”
李西菫表情终于愠怒起来:“你这样强闯一个女子的闺房,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歪爷却不回答,自顾自地说:“姑娘这条束腰,与篮子中的长裙小袄是一身,且这束腰上的凤凰,恰好少了一只由珍珠制成的眼睛。”
说着,他将手中的珍珠拈在指尖,对着凤凰眼睛的位置比了比,那珍珠中间穿了孔,钉在那里十分合适。
李西菫有些气急败坏:“我不过是丢了一颗珍珠而已,哪里引得出你这么多的遐想,那珍珠,又与绳结有什么关系!”
歪爷点点头,“姑娘说得对,条理清晰,头头是道,那我问姑娘几个问题,看看姑娘如何作答。”
“第一,西堇姑娘束腰上的珍珠,为什么会掉在后院?按说,那个地方,平时不会有人过去,就连那口井,都很少有人会打开。”
李西菫冷冷回答:“我怎么知道。再说了,那个地方是很少有人过去,又不是绝对不会有人过去,比如你,就经常从后门进来,路过那里。”
歪爷听着她的反咬,不禁微微一笑:“第二个问题就是姑娘的鞋子实在是太脏,就像是在积了雪的路面上走了许久。”
李西菫嗤笑:“我都说了,我晚上从前厅回来,总是要踩一些雪的,不小心踩到泥里了有什么稀奇。”
“哦?”歪爷笑意更甚,他坐回到椅子里,给自己添了茶,浅啜一口,沉声开口,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昨天掌灯时分,西堇姑娘去了永丰典当行。原本,想要找一把剑,然而,没找到剑,却找到了当剑的秦安,鉴于某些原因,姑娘没能带走剑,于是,将秦安杀了,挂在永丰典当行门上示威,捆绑秦安的绳结,恰好就是姑娘惯用的结绳手法,就与你这屋里帐幔上的绳结一模一样。我虽没能进到永丰典当行细看,但是我在去找叶夫人的时候,发现在二进院的一处窗户纸上有一大片黑红色的血迹,那个高度和那喷洒的形状,很明显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人被割破喉咙后喷溅上去的,我猜姑娘虽然很努力地躲开了,但是,还是有些血溅在了姑娘身上,所以在翻看姑娘的衣服时,我特地仔细了些,姑娘的衣服虽也是大红色,但血迹印在上面,干了之后,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痕迹,那痕迹,与窗户纸上飞溅的形状一模一样!而姑娘说自己的衣服鞋袜在泥水中弄脏了,却为何只有内里的衣裙,没有御寒的外袍?想必那外袍上沾染的血迹过多,已经被姑娘处理了,贴身穿的衣服染了一些却并不明显,才被送去洗了。”
歪爷说这些时,十分笃定,李西菫只是别过了脸去,并未接话。
“接下来,姑娘回到绛仙楼,没想到,关于那把剑的消息不胫而走,而放出那消息的人,正是昨晚在酒桌上大放厥词的那一位。西堇姑娘生气也好,想要以绝后患也罢,便将他带到后院的那口水井旁边,反捆住他的双手,用绞盘把他沉入水井中,却并未将他溺死,而是按照他自己所说,让他活活冻死,再放在江无觅的坟头上。所以当我们发现他的尸体时,他是跪着的,,衣服敞开浑身上下冻成了一个冰壳子。我原本以为,他是被泡在大缸大瓮中,露出头来,活活被冻死的,但是当我今天恰好去井边打水洗脸的时候,发现那井水中有很多碎冰碴,而冰碴中还夹着几根粗硬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