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娘对歪爷这副牛嚼牡丹的做派十分鄙视,默默地将点心匣子拽到自己的面前,懒散地说:“倒不是,这人来过好几次。”

“都找过哪些姑娘相陪呢?”歪爷又将那点心匣子拽过来,拿出一块酥皮点心递给苏轻芒:“你也尝尝,她家的点心很好吃!”

隐娘无语,就没见过这么不拿自己自己当外人的家伙。

苏轻芒更加无语,这是适合吃点心的时机吗?

“他啊,很少找姑娘,来喝酒的次数比较多。”

“哦?”歪爷来了兴致,“来绛仙楼不找姑娘?只是喝酒?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咳咳。”苏轻芒红着脸打断了他,低声说:“哎你这么说有点片面了,也不是所有人到这中地方来就是为了找姑娘,你看,我来就是打听消息的。”

歪爷有些不屑地挥挥手:“哎呀,你不找姑娘我能理解啦,毕竟你还是个小雏儿!”

“你!”苏轻芒的脸似乎要红得滴下血来。

要不是这案子非查不可,苏轻芒早就拂袖出门了,他堂堂断波轩的公子,居然在妓院里被人说得无地自容。

压了压涌上心头的怒火,苏轻芒咬牙继续问:“他每次来只是喝酒吗?他都喝什么酒?”

“这……我倒是没关注过,主要是他不叫姑娘,我只卖酒,便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隐娘撇撇嘴,一脸嫌弃。“你去后厨问嘛,老娘头疼,要先睡了!”

隐娘下了逐客令,歪爷和苏轻芒便也不好久留。

歪爷倒是不客气,伸手将隐娘桌上的点心匣子抱在怀里,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快到后院时,迎面一个小丫头匆匆地往回走,差一点就撞掉了歪爷手上的点心匣子。

“哎!”歪爷眼疾手快,侧身下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将差一点就掉在地上的匣子给接住了。

那丫头被吓了一跳,赶紧道歉:“歪、歪爷,对不起,我……”

歪爷已经站直了身子,大气摆手:“没事!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

那丫头垂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是西堇姑娘的衣服脏了,让我赶紧送去洗。”

歪爷回头,果然看见她手中拎着个很大的竹篮子,里面放着几件水红底子绣着金色凤凰的小袄与长裙,还有一双用金线绣着鸳鸯的小红鞋,上面好几处都染了黑色的泥点子,还晕染着层层发灰的泥水。

瞧着这丫头提着篮子时很是吃力,歪爷伸出手去将她手中的竹篮子抢过来,将自己手中的点心匣子塞过去:“我帮你拿过去。”说着已经甩开步子往前走去了。

丫头满脸绯红,两手抱着匣子跟在歪爷后面。

很快就到了洗衣房,这里有很多女人正在埋头干活,巨大的木盆中放着好多衣裙帐幔之类,堆得跟小山一样,这天气洗衣服,怕是要冷死了,洗衣女们的手都冻得发紫,有好几个女人的手指都长了冻疮,烂掉了。

苏轻芒触目惊心地看着,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第一次见到仆人洗衣,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

歪爷将竹篮放在地上,接过丫头手中的点心匣子,又从里面拿出一块酥皮小饼给她:“这个拿去吃!我最喜欢吃这个,只是现在不是秋天,不然如果放了桂花,会更好吃!”

丫头低头接过点心,小声地道了谢。

歪爷便招呼苏轻芒跟着走了。

看着苏轻芒有些痴痴地发呆,歪爷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苏轻芒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冲进鼻腔,刺得他有点疼。

“我……没想到,她们竟然那么苦。”

歪爷诧异回头瞧了瞧方才苏轻芒驻足的位置,打了个哈哈道:“苏小公子不食人间烟火,只觉得她们可怜,但是你却不知道,她们有多快活?”

“快活?”苏轻芒不解,那手都冻烂了,难道不疼吗?

“有衣服洗,有活干,就意味着有钱赚,有钱赚,就意味着,家里的孩子有肉吃,家里的老娘有炭烧,冷一点怕什么?她们冷一点,说明这个冬天,一家人起码不会冻死了!”

歪爷说得轻轻巧巧,但苏轻芒听得触目惊心。

这市井民生,也算是他从没见过的江湖吗?

想想往常一到下雪,就有热乎乎的汤婆子送到手上,他竟然觉得如此理所当然。

这样想着,两人便来到了后厨。

相比较前厅,白天的后院还是很热闹的。

灶上的炉火还没撤,忙了一夜的厨子伙计们聚在一起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歪爷耸动着鼻子就闯了进去,还笑嘻嘻地问:“今天做了什么,这么香?”

有一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过边,抬眼看见是歪爷,十分高兴:“歪爷,你来啦!快来,我给你盛一碗!”

说罢,少年便立即盛了一大碗端过来。

歪爷也毫不客气,接过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赞道:“嗯!味道不错!我就喜欢红豆粥!你小子手艺不错啊!”

被夸奖的少年面颊红红的,看上去很是高兴,回头又看见了跟在歪爷身后的苏轻芒,又连忙恭敬起来:“啊呀,不知道有贵客到了,我们……”

他看了看锅里的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盛给苏轻芒,尴尬地搓了搓手,这锅里的材料都很简陋,粟米都是昨晚客人们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