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仅利用闻思竹来得到其他女生的青睐,你还利用她们对你的同情来孤立闻思竹,这是校园暴力。”吴松说。

“校园暴力?越说越可怕了,怎么会呢?一中可是全省最好的学校,怎么会有校园暴力。”易薪又辩解说。

“施暴者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在使用暴力,可怜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女们,被你所蒙骗,联合起来排挤闻思竹,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汤小婉说。

“闻思竹,就是被你害死的!”张雪绒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怎么会?没有,我做那些,都是想告诉闻思竹,我还爱着她,她随时可以回来。”易薪说着,竟然要哭了。

“张雪绒,我问你,如果你喜欢的人跟你说,我们永远不可能了,你会怎么办?”汤小婉问。

“我会很难过……然后……”张雪绒想起了闻思竹拒绝收她的巧克力的那天,“然后会远离她,不会再去打扰她……”

“对呀!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什么‘烈女怕缠郎’,什么‘死缠烂打’,‘死皮赖脸’,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根本不是爱!”汤小婉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吴松,你知道易薪什么时候开始不跟踪闻思竹了吗?”张雪绒问。

“什么时候?”吴松问。

“哼哼,当然是在王悦芝对他示好的时候,因为,他找到下家了呀!”汤小婉说着,竟然笑了。

“还有,为什么易薪都出国了,周围应该都是白富美吧。如果,在高中的时候,他是真的通过自己的魅力,得到那些女生的青睐的,怎么还会和王悦芝结婚呢?”张雪绒又问。

“因为,大学,没有第二个闻思竹了呀!”汤小婉说完,冲易薪抬了抬眼。

这两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看事情可比吴松要通透多了,吴松心里暗暗佩服。

“算了,你们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反正,人都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易薪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来了来了,彻底摆烂了。”汤小婉可不吃他这一套。

“你们都把我想的这么龌龊了,还见我干什么?”易薪问。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吧。”张雪绒说。

“我……我……”易薪吞吞吐吐,显然不想承认方才三人所言的事,都是他做的,“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又真的做了什么,我,我确实在不经意间,伤害了闻思竹……我……我想帮她……”

这难道不是战术愧疚吗?三人相视一眼,没人相信易薪的话。

“那天报警,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做什么……你们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做噩梦……就和闻思竹刚刚死去的时候一样……我又不能和小芝说……只能借口出差,去外面睡……我……我也没办法了……这事……我真的想做……我想帮她……”易薪说着,竟然挤出几滴眼泪来。看样子,确实被噩梦折磨得很惨。

“我们能相信他吗?”张雪绒在他们三个的小群里问。

汤小婉摇了摇头,吴松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场坦白局没有结果,易薪说他还会在国内再待一周的时间,如果他们改变主意了,就随时联系他。

易薪那副死不悔改,又一脸无辜的样子,让三人根本无法相信他,如何能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浪费掉宝贵的机会呢?

事情又进入了僵局,吴松整理好心情,去上班。银行的同事个个笑脸盈盈地说着“过年好”,领导还给每个人包了红包。

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几个孩子在父母的带领下,来银行买理财产品,金额都不大。可是和孩子交流,吴松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夜里,吴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小米年纪大了,没有出来迎接他,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事情有进展了吗?”吴松收到了杨向阳的微信。

吴松本来想发一篇小作文给杨向阳,又怕自己说不清楚,问杨向阳能不能语音,杨向阳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视频里,杨向阳还是穿着宽松又廉价的T恤,背景应该在山里,旁边吊着一个昏暗的灯泡。杨向阳的信号不太好,画面偶有卡顿,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我又被困在山里了!”杨向阳无奈地笑笑,说。

“又遇上塌方了?”吴松问。

“啊……我……啊……”杨向阳的嘴巴一直在动,可声音断断续续的。

吴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那天见到易薪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杨向阳。神奇的是,吴松在讲这个的时候,杨向阳的信号竟然变好了,一个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

杨向阳不停地摇头,比起张雪绒和汤小婉,杨向阳要冷静得多。

“我们该怎么办?”吴松问。

“这个人,确实不值得信任。”杨向阳说。

“我们也知道,可是,他是改变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他只要改变一点点……”

“一点点?”杨向阳笑了笑,说:“改变一点点,可能他的人生轨迹都变了。”

“所以,你也同意不让易薪再回去一次?”

“不,我认为,应该给她second chance。”

“什么?为什么?”

“应该怎么说呢……我想想……”杨向阳的画面又卡顿了,过了几十秒,杨向阳又动了起来,“你看过一部老电影,叫《生活多美好》吗?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有情绪非常差的时候,都会想过,如果我没有出生,该有多好。上次我也说了,我们不应该感谢苦难,也逃不开苦难,我们只能选择笑对困难。”

“什么……意思?”

杨向阳笑笑,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是闻思竹,并不是易薪。”

“我……还是不太懂……”

“说实在的,我认为,给易薪second chance,不如说是给闻思竹second chance。易薪或许并不会改变,可如果,如果闻思竹的心境变了,那么……”

吴松好像明白杨向阳的意思了,可是……他如何能让闻思竹接受second chance呢?他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不就是在努力给闻思竹second chance吗?

“所以,你同意让易薪再回去一次?”吴松问。

杨向阳的信号断了,吴松挂了视频,又打了一次过去,打不通了。

整个晚上,吴松一直在想杨向阳的话。他们努力了这么久,一直想要搞清楚闻思竹为什么会自杀,好不容易搞清楚后,他们想的都是希望那些伤害过闻思竹的人可以回到过去,改变过去,改变闻思竹的命运。

可他从没想过,无论是易薪、闻耀国、孙海英、王悦芝,还有当时班里排挤过闻思竹的人,原来,他们都不是决定闻思竹生死的人,真正可以决定的人,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

想了一夜,吴松下了决心,在他们三个的小群里说:“让易薪试试吧!”

张雪绒和汤小婉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吴松开了群语音,把昨天杨向阳的一番话好生说了一通,汤小婉被他说动了,张雪绒还是千万个不同意。

“我不是不相信闻思竹,而是易薪,如果回去,做的更过分怎么办?”张雪绒问。

“这次我不能和易薪一起回去,小米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吴松说。

“是的,而且……”汤小婉没说出口,她不知道小米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撑起下一次穿越。

吴松又劝了一阵,张雪绒终于同意了,她联系了易薪,约好两天后的晚上,在张雪绒城南的空房子见面。

春节之后连上了几天班,大家都有些累,只有易薪,还在休假,在国内养了几天,反而比几天前容光泛发了。

“你回去准备怎么做?”吴松问。

“如果,如果,我回去还是在那天的操场,我,我不会再和闻思竹说我有病的事情……我相信,凭我和她的感情,即使没有这个,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走到最后……”

原来他在打这个如意算盘?汤小婉心里一阵讥笑,他以为闻思竹和王悦芝,总有一个是属于他的?所以,他才愿意帮忙?

呵,还真是普信男的典范了!汤小婉轻蔑地瞥了一眼易薪,没说话。

“我穿越过三次,每一次回去的都不是同一个地方,也不是同一个时间。”吴松说。

“那……会回到什么时候呢?”易薪自言自语。

“不管回到什么时候,关于你对闻思竹的伤害,你应该知道的门儿清吧。”张雪绒说:“回去之后,不要再做了!”

“好,我准备好了!”易薪坚定地说:“我回国前,和小芝通过气了,她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离开我的。”

呵呵,吴松三人相视一眼,内心戏都一模一样。

吴松打开猫笼,小米不愿意出来,吴松哄了好一阵子,小米还是不愿意出来。没法子,只好让汤小婉出动了,她把笼子全部打开,轻轻地把小米抱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小米自从年龄上来后,根本不让吴松抱,此刻却乖乖地躺在汤小婉的怀里,汤小婉对付小动物,还真是有天赋。

汤小婉安抚了一阵小米,把小米放到了地上,易薪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张雪绒实在不愿意让易薪躺她的床,即使那床她已经很久没睡过,未来应该也不会再睡了。

“小米,他……”吴松指了指躺在沙发上的易薪,说:“他之前伤害了闻思竹,可以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到过去,改正他的错误吗?”

小米本来浑浊的异瞳眼突然发了光,她走到吴松脚边,蹭了蹭,又跳上沙发,蹲在易薪的头的旁边,仔细观察。

“小米……”吴松唤道,还想说什么,突然小米张大了嘴,吴松以为小米要出声送易薪回去了。谁知,小米并未发出一声,那样子,倒像是要把易薪撕烂一般。

易薪也感觉到了小米的威慑力,一下子坐了起来。

吴松又劝了几次,小米依然没有任何要帮助易薪回去的意思,小米竟然自己回到了猫笼,不再出来了。

“怎么办?”张雪绒问。

“还不是他作恶太多,小米根本不信任他!哼哼!”汤小婉瞪了易薪一眼,说。

吴松定了定神,走到猫笼前,趴在地上,对小米说:“小米……我们应该相信闻思竹……她……她会想清楚,对不对?”

小米听到吴松如此说,突然瞪大了双眼,慢悠悠地从猫笼里走了出来。易薪坐在沙发上,小米跳上了沙发,跳到了易薪的腿上。小米的异瞳眼里突然出现一股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易薪,飞机耳也立了起来,那样子,像极了要把易薪活剥了。

吴松怕小米伤害易薪,正要上前阻拦,汤小婉拉住他,摇了摇头。

小米长大了嘴,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喵……”

易薪应声倒下,小米也随之消失了。易薪的半个身体在沙发上,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张雪绒和汤小婉没有任何想要扶他的意思。

还是吴松,拖着易薪的身体,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周围很吵,叽叽喳喳的,易薪好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了,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在,在教室里。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周围的同学。

易薪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很快适应了自己十几岁的身体。

严蕊进了教室,教室里很快变得鸦雀无声。易薪哪有心情听严蕊讲课,他左右看看,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闻思竹。闻思竹正在记笔记,她穿着校服外套,易薪不自主地想起了闻思竹穿夏季校服时,那若隐若现的肩带……

易薪摸了摸自己的课桌里,摸到几个信封,都是他写给闻思竹的情书。大部分,都是在网上抄的情诗,因为那时候已经开始学英语了,为了向闻思竹展现下自己的英语能力,他还抄了几首英文诗,也不管闻思竹能不能看懂,反正他的逼装到了就行。

这时,坐在易薪前面的张青突然把手伸了过来,手里有一个小纸团。还有这事呢?易薪有点想不起来了,在他眼里,张青不好看,根本不是他的目标,也就不会分记忆给她了。

纸团上是张青隽秀的字迹:“信给闻思竹了,她不愿意收,我说了好久,她才收的。”

哦,原来张青是他的信使,他终于想起来了!易薪知道,像张青这样不好看的女生,基本上没被男生追过,他只要稍稍对她示好,比如送瓶水什么的,她一定会同意帮忙的。

易薪有没有希望这些诸如张青一样的女生,联合起来排挤闻思竹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越多的人帮他,他越是有机会把闻思竹追回来。如果班上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了,那闻思竹就一个人了,她除了选择和他在一起,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吃易薪那一套,他发现,还是女生更愿意听他的倾诉。郝帅,甚至吴松,他都尝试着攻略过,还有大部分的男生,很少有人愿意听他和闻思竹的故事,更有人说,闻思竹是因为瞎才看上他的。

还好,还有张青这样的女生。易薪虽然看不上她,却不能放过她。至于王悦芝,王悦芝也是美女,也是班里受欢迎的女生,他本来也没想追王悦芝,只是,对于这样的女生,他的策略不一样。他当然不能像对待张青一样对待她,他不能直接跟她讲,他有多喜欢闻思竹,他只能尽量像她展现,自己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

没事,不要紧,只要他的网拉的够大,总有人会告诉她的。

看着张青递过来的纸团,易薪犹豫了,他想起来了,这节课下了之后,张青就会来问他,为什么会和闻思竹分手,之后……

他可以选择不回复张青,也可以选择不向张青卖惨,是的,他终于承认了,他就是卖惨,在博同情……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他回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果他没有向张青倾诉,是不是诸如张青一样的女生,就不会联合起来排挤闻思竹……也就不会发生吴松嘴里的……校园暴力……

那……他的网就没了……他还能追到王悦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