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吴松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王悦芝的讲述中,确实有一些伤害闻思竹的成分。可是,闻思竹真的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选择轻生?

“根据我对闻思竹的了解,不会……”汤小婉说:“嗯……怎么说呢……我感觉表姐是一个很坚韧的人,小时候上兴趣班,我都坚持不下去,表姐都能坚持下去。”

“就算是一个不够坚韧的人,也不会因为前男友的现女友的几句话,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啊!”吴松又说。

“我想,闻思竹那天应该……”汤小婉顿了顿,说:“那天应该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无非是推了她一把……”

张雪绒一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吴松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张雪绒,你怎么了?”

张雪绒的眼神有些躲闪,小声说:“其实……我以为……我以为不是……”

“你在说什么?”汤小婉问。

“就是……闻思竹曾经找过我一次……问我……”

“问你什么?”汤小婉追问道。

“问我是不是对她……对她……”张雪绒还是吞吞吐吐的。

“对她有意思?”汤小婉又问。

“哎呀!不是!”张雪绒矢口否认,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吴松叫道。

“是啊!”汤小婉也急了。

“就是……闻思竹来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有意见?为什么?”吴松不懂,“我记得你说过,那时候班上有女生不喜欢闻思竹?”

“为什么?因为闻思竹漂亮?”汤小婉脱口而出。

“不是!我其实也只知道一点点,因为我和闻思竹走的近一点,张青就会不高兴……不止她……和我玩的好的几个女生都是……”

“为什么啊?”吴松问。

“根据她们讲的,是因为易薪……”

“易薪?这和易薪有什么关系?”汤小婉又是一阵反胃。

“你们女生为什么会因为易薪讨厌……”这显然超出了吴松能理解的范围。

“她们说,闻思竹和易薪分手,还不和人家说清楚,挂着人家,用今天的话说,叫养鱼……”

“养鱼?”吴松简直惊掉下巴,闻思竹还养鱼?怎么没养他呢?

“等等!”汤小婉突然恍然大悟,嚷道:“我明白了!这是校园暴力啊!”

“什么?”张雪绒和吴松一起叫了出来。

“你们以为只有肢体暴力才算校园暴力吗?听雪绒讲,应该是女生中有小团体来一起排挤闻思竹,是不是?”汤小婉悟了。

“啊!有这么严重?”张雪绒低声叫道。

“那些女生,是不是跟你说,如果你和闻思竹走得近,她们就不带你玩了?”汤小婉问。

“嗯……”张雪绒点点头:“是有这么说过……尤其是张青,我和闻思竹多说一句话,她都……”

“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吴松问。

“她都结婚了……”张雪绒答。

“肯定不止你身边的人,王悦芝,一定也和这事有关!”汤小婉说。

“不是……我不懂啊……为什么?那是易薪啊,又不是郝帅这样的班草,你们女生,为什么要为了易薪而去排挤闻思竹呢?”吴松依然不理解。

“其实……”张雪绒有意压低了声音,说:“张青上高中那会儿,喜欢易薪的……”

汤小婉刚好喝了一口啤酒,听张雪绒这么说,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为什么?瞎吗?”汤小婉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样,嚷道。

“据张青讲……她感觉易薪很深情……像……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

“啊?就他那张脸?”汤小婉的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你们一中的女生,应该智商都很高啊,怎么,怎么……”

“就算是张青喜欢易薪,那其他女生呢?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他吧?”吴松问。

“好问题!如果是我朋友喜欢的男生的前女友……”汤小婉想了想,说:“不喜欢她是情理之中,可是要联合起来排挤她……实在是……过分了……”

“这事啊,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我再问问杨向阳,看她那里还有没有闻思竹的信。”吴松说。

天色晚了,汤小婉和张雪绒各回各家了,吴松收拾碗筷。

校园暴力,这个词,最近在网络上很火,吴松从小上的都是好学校,几乎没出现过打架斗殴的事件。虽然他从小一直被同学嘲笑胖,可他没把这当作校园暴力,他知道他那时候经常发脾气,其实是和自己较劲。

校园暴力?真的是校园暴力吗?

在他的眼里,闻思竹一直都是受欢迎的女生,甚至有些清高和高冷,他根本不可能把闻思竹和校园暴力联系在一起。

吴松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校园暴力”。

网络上给出了“校园暴力”的定义:校园暴力是指在校内外发生的,可能造成受害者身体、心理、性等方面伤害的一种攻击性行为,它的常见表现形式包括身体暴力、情感或心理暴力、性暴力和欺凌。

“情感……心理暴力……欺凌……”这些,应该就是闻思竹经历过的吧。

首先,易薪利用闻思竹的同情心,欺骗闻思竹他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使得闻思竹同意与他交往。这是“情感暴力”。

然后,闻思竹发现易薪的谎言后,与易薪分手。易薪可能是为了追回闻思竹,也可能是为了孤立闻思竹,开始和班上的同学,尤其是诸如王悦芝、张青这样的女生亲近,把她们变成他的拥趸,让她们成为他控制闻思竹的工具。这是“心理暴力”。

或许,易薪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追到王悦芝的。

至于“欺凌”,吴松相信,在一中那样的地方,同学们之间,应该不会直接动手。可易薪给闻思竹发的威胁短信,还有当着她的面自残,强迫闻思竹换座位,这些也是“欺凌”的一种吧。

想到这,吴松确定闻思竹遭遇了校园暴力。而且,是非常隐晦的,在他和大部分的同学看不到的地方,闻思竹独自承受了太多。

被很多人讨厌,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吴松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个胖子,没有攻击性,又因为学习成绩还不错,同学们最多嘲笑他,不喜欢他,不至于讨厌他,更不可能联合起来排挤他。长大后,瘦了,吴松也越来越自信了,他越来越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吴松突然想起来,他的同事小桃,有一段时间,总是躲起来哭。吴松问过她,她说主任不喜欢她,总是针对她,她遭遇了“职场暴力”。

“那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每一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错的,空气满是讨厌我的味道。”小桃说。

后来,主任被调走了,小桃脸上的笑容才回来。

小桃遇上这事的时候,已经二十几岁了,闻思竹当时才十几岁,而且这样的“校园暴力”持续了三年。

闻思竹……

吴松好后悔,他那个时候总是以为闻思竹高冷,所以即使在楼道里碰上闻思竹,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吴松想起郝帅,他会不会知道点别的?

“喂?”吴松拨通了郝帅的电话。

“小松松……”电话那边,传来了郝帅的笑声。

“郝帅,有件事……”吴松不能和盘托出,想了想,说:“高中那会儿,易薪是不是找你聊过他和闻思竹的事?”

“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不会还……”郝帅知道吴松喜欢闻思竹,可闻思竹都去世那么多年了。

“你想想,这事,有点重要。”

“我想想啊!”郝帅沉默了一阵,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阵子,易薪见谁都会讲他和闻思竹的事,尤其是女生。我记得,他还跟你讲过……”

“什么?”吴松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你那会儿全程臭脸,易薪估计感觉你也不会帮他,所以就放弃了。”

“我帮他?”

“他给我讲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说闻思竹其实还喜欢他,只是有误会,想通过同学们的力量,让闻思竹回心转意。”

这话术,可真是太冠冕堂皇了,吴松心里鄙夷地说道。

“我本来也不想掺和这些事,自己的感情自己去争取,怎么还要发动别人?而且,我记得我和闻思竹聊过,闻思竹的意思是他和易薪没可能了。”

“你还和闻思竹聊过?”吴松竟然有点吃醋。

“我和闻思竹一开始都是化学课代表,本来交情还不错,后来她和易薪在一起之后,就疏远了……好像还是她主动来找我聊的。”

“聊什么了?”

“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当时感觉易薪这个人,不行!人家姑娘都没意思了,还玩这些干什么呢?再说,他本来也配不上闻思竹吧。”

吴松点点头,又和郝帅聊了几句,郝帅那边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吴松还想去问问严蕊,问问她知不知道班上有校园暴力的事情。可严蕊还是没醒,据她儿子说,这几天好了一点,可还是没醒过来。

元旦假期很快过去了,春节快来了。

小米的身体不太好,吴松送小米去了好几次医院,汤小婉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器官衰老了。

吴松迟迟没有收到杨向阳的回信,她似乎很忙,吴松开始对杨向阳有了些厌烦情绪。她明明知道闻思竹那么多事,可以说,那些闻思竹说不出口的事,她只告诉了杨向阳,可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快过年了,吴松却一点心情都没有。过年期间,免不了走亲戚,很多亲戚都知道他和汤小婉订婚了,他该如何和他们解释呢?

或者,出去旅游,躲几天?

去哪儿呢?过年期间的机票,涨了好几倍,简直贵的吓人。吴松那点工资,去了趟德国,已经囊中羞涩了。过年前发了奖金,孝敬完父母,也就没剩多少了。

突然,吴松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的声音,是Facebook。

“吴松,抱歉现在才联系你。我前几天在越南的山里遇上山体崩塌,现在才回到芽庄。妈妈已经把闻思竹给我寄的信件,全部都寄给了我。”

这个人,怎么总是出事故呢?吴松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杨向阳。

“很抱歉,闻思竹寄给我的第三封信,我一直没有打开。直到刚刚,我才打开……看完之后,心情很沉重。”

那第二封信,就已经够沉重了,杨向阳都没有这样说,难道,这第三封信……吴松猜,这第三封信里,应该有校园暴力的内容……

“我现在,就拍照发给你。”

“不!你在芽庄哪里?我去找你!”吴松回复。

吴松火速订了一张飞往芽庄的机票,直飞。

当天晚上,吴松就到了芽庄,他什么都没带,甚至还穿着羽绒服。走出机舱的一瞬间,芽庄的热浪险些把吴松推了回去。

吴松在机场买了短袖短裤,在卫生间换了。在路边打了辆车,直奔与杨向阳约好的咖啡馆。

他已经不满足于透过冰冷的电子屏看闻思竹的信件了,他想要触摸那些信件,想要闻一闻那些信件上的油墨味道,与那个时候的闻思竹对话。

“我到芽庄了,马上见杨向阳。”坐在出租车上,吴松才想起来,他还有两个队友。

“????” 张雪绒发了一排问号过来。

“怎么不叫我们一起去?”汤小婉问。

“临时定的,来不及跟你们讲。”吴松无心再回复,张雪绒和汤小婉在群里一阵嚎叫。

很快,吴松到了与杨向阳约好的咖啡店。

本以为芽庄应该是个很落后的地方,街上满是摩托车,可竟然还有几家像模像样的咖啡厅。

杨向阳约的地方,却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咖啡厅,而是在拐角处,一家很幽静,店面很小的地方。

吴松已经想不起来杨向阳长什么样子了,她的Facebook上几乎没有她本人的照片。不过,她既然高中时就去了美国,又全世界各地飞,应该是个家境很好的大小姐吧。

吴松进了咖啡厅,有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一身名牌,吴松认定,那应该就是杨向阳。

谁知,那女人一开口,流利的当地语言,杨向阳还会越南话?吴松没了主意。

“吴松!”角落里有人叫他,吴松转过头,角落的位置上,有一个女人正在笑着招呼他过去。

那女人穿着宽大又廉价的T恤,皮肤也是黑黑的,不过,仔细看,五官很是漂亮,周身洋溢着一股超越她年龄的朝气。

“吴松!”杨向阳又叫了一声。

吴松笑笑,走了过去,坐在了杨向阳的对面。

“这里的咖啡,便宜又好喝,要吗?”杨向阳笑着问。

离得近了,吴松发现杨向阳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似乎只存在于年少时的光芒。

“好呀。”吴松答道。

杨向阳帮吴松点了咖啡,她不会说越南话,店员也只会几句英语,可能看得出,杨向阳是常客了,和店员的关系很好。

杨向阳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三封信,摆在桌上。

“我请妈妈都给我寄来了,我印象里,第二封信,我回复了,我不知道思竹有没有收到。这第三封信,我确实是昨天才打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