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有点酸,仿佛他也在那个桥洞,看到易薪和闻思竹相拥在一起,易薪的嘴唇贴上了闻思竹的嘴唇……吴松用力摇了摇头,把这副画面甩出了脑海,继续看了下去。
“我其实不太想告诉班上的人,我和他的关系,因为我在我们班也没什么朋友。但是他很快告诉了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又告诉了其他人,很快很多人都知道了。在班里,经常能看到有人窃窃私语,看到我立刻低头收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我总觉得她们是在议论我。
“我去哪里他都跟着我,除了去卫生间。我跟女生多说两句话,他都会把我拉走,还会生气,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问来问去,他也不说话。这个是正常的吗?我也不知道。有一次,下了体育课,我和班上的女生去买零食了,他没找到我,给我发了好多短信,还给我打电话,人太多了,我没看手机,看到我的时候,他又板着一张脸。哎,我哄了好久,他的心情才好一点。
“还有,除了班主任的课,他都要和我坐在一起,我……我真的觉得很不好,不喜欢被同学们议论,可是他还是和我的同桌换了座位,上课的时候还拼命往我这边挤,我越是躲,他就越是靠过来。后来,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座位换到了我的旁边,不是同桌,隔着一条过道。他好像无处不在,我要窒息了。”
WTF?为什么在吴松看来,易薪根本就是强迫闻思竹和他在一起呢?!吴松攥紧了拳头,骨头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是他,是他和易薪换的座位,虽然他不想换,但他又实在不想和易薪那副嘴脸多纠缠,于是就甩给了闻思竹吗?吴松越想越懊悔,这封信变得越来越沉重,可他还是深呼吸,强迫自己看了下去。
“那天,下雪了,但是中午的时候,雪已经差不多化了,我想回家,他追上我,就是不让我回家,抢过我的自行车。原来他中午要请别人吃饭,非要让我一起去。我有时候总感觉透不过气来,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虽然被他关心,和他聊天的时候,我还是开心的。
“我怎么又啰嗦了这么多,不说了,说多了,你要嫌我烦了。
“一定要给我回信哦,期待你的回信。我已经学会怎么把信寄到美国啦,你如果搬家了,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新地址哦。
“加油,加油,我们都要考上好大学呀!”
这封长信的内容,一时间让吴松难以消化,吴松没法子,套了件外套,出了门。
慕尼黑的夜晚很冷,天空中又飘起了毛毛雨,冰冷的细雨滴在皮肤上,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般。
吴松在便利店买了酒,结账的时候,突然很想抽烟,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显然酒精已经不够了,他需要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
从便利店出来,吴松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虽然身体一阵哆嗦,可脑子还是清醒了些。
吴松点了一支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因为冷,他吐出的烟雾很快凝结成了水滴。远远望去,吴松像一只吐泡泡的胖头鱼。
回到房间,吴松的心还是很乱,那封信上的信息,他还没有完全消化。他只知道,闻思竹和易薪在一起的时候,是不快乐的。他曾经离闻思竹那么近,他好像隐隐知道,闻思竹是不想换座位的,可他为什么还是换了呢?
他曾经也是个容易暴怒,容易被周围人影响的人。后来,吴松明白了,他的那些坏脾气,那些所谓的“高冷”,其实都是跟自己较劲。
他对自己不满意,就把这份不满意投射到了身边的人和物身上,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许,在不经意间,他曾经伤害过闻思竹。
吴松吞云吐雾,烟抽了一支又一支。开房间的时候,刚好不吸烟房间没有了,他才住了吸烟房。还好他住的是吸烟房,不然,mini bar的酒,再加上吸烟的损耗,他可能会破产。房间里很快烟雾缭绕,吴松被呛的咳嗽起来。
一包烟,很快没了,酒也喝了大半,天还是黑的,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
吴松看了看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该如何挨过这漫漫长夜呢?
吴松打开了他的旧手机,这手机过海关的时候,还被海关查了,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吴松这个年纪的人,还用这种手机的,一定是有点问题。
手机里的短信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易薪那边的记忆,有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没有,他们这次穿越就是无效穿越,小米拼上了自己的命,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吴松的心越来越乱,想刷短视频让自己好受一点,刷着刷着,吴松突然想起,刚才那封信……
对!
信的末尾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吴松放大图片,试着仔细辨认。
“P.S.
“有件事,虽然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不过,你是我的好朋友,不算是别人,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和他变得熟悉起来,是在运动会上,他跑步快,所以参加了男子百米。但是他总是脸色苍白,还总扶着腰走路,所以我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告诉我,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一直在吃药,不断的做手术,还随时可能死去……他给我看了他吃的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还说不让我把他的病告诉别人。他说他暑假的时候,要去北京做手术,是很危险的手术,我……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的爱是不是因为他的病,但是他确实每天都在跟我说他的身体情况,知道他的身体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总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而且,他还自残……他随身都会带着一把小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在我的面前,在他的手臂上,一刀,一刀的划……他的手臂上都是刀痕,我都不敢看。我好怕啊,怕他伤害自己,有时候也怕他伤害我。他说他的胸前也是这样的,我没见过,但是想一想,头皮就发麻。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了,千万别说出去哦。
Best friend forever
闻思竹”
什么?
吴松反复看了多次,确定他没有看错。
先天性心脏病?
自残?
吴松把烟头攥在手里熄灭,手掌一阵灼烧的疼,吴松来不及理会,心中怒气上涌,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的墙纸裂开了,吴松也顾不得损毁墙纸要赔多少钱了,只感到一阵剧痛,胸口剧烈的起伏,急促的呼吸,想要压住自己的怒火。
吴松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闻思竹,那片香肩上的丁香花,那个冲她喊“加油”的芊芊少女,那个昏暗桥洞里的吻……那个被易薪强迫坐在一起的无助的女学生……
吴松一拳,一拳,一拳……直到拳头上满是血迹,才停了下来。手越来越疼,心中的复杂情绪却不曾舒缓,吴松伸展右手,关节处已满是伤痕,血流了出来。吴松瘫在了沙发上,血顺着手背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吴松,你好!
没想到这么快又收到了你的email,我最近很忙,忙着找房子、搬家,不知道有没有miss掉你的信息。看完你的故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事实是我认为我万万不应该相信,却又想相信你,我一定是疯了!
我已经回到洛杉矶,刚刚搬完家,家里的网络还没有装好,东西还是一团乱,还有几十个箱子没有打开,我现在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给你写email。这封信应该是我到美国后,思竹寄给我的第二封信,我拜托妈妈帮我打包东西的时候,她找到的。
我一开始并不打算把信给你看,因为里面有关于闻思竹初吻的事情,这个毕竟是她的隐私,我应该为她保守秘密。
但是……
我看完之后,决定还是拍照发给你,你看完就明白了,也请你保守思竹的秘密。
那段时间我很忙,当时英文还是一团糟,忙着练口语,忙着考SAT,忙着升学,中间搬过几次家,我想我应该有漏掉思竹寄来的信。
WTF!这都是借口,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我会再联系你的。
Best.
Lilac Yang”
过了约半小时,吴松渐渐冷静下来。
“啊……”
他习惯性的用手撑起身体,好疼!墙上破损的墙纸里,混着血,沙发上也沾上了吴松的血迹。
吴松起身去卫生间冲洗自己的手,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地方血还在不断地流出来。冰冷的水凝结了温热的血液,吴松的脑子逐渐恢复了理智。
他和易薪同窗三年,对信上提到的内容一无所知,如果易薪真的有先天性心脏病,至少现在他还好好的活着,还结婚了。无论他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至少不严重,不足以致死。可是想起他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会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在闻思竹的面前,用小刀划自己?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威胁?发泄?还是什么?要知道闻思竹那时候才不过16岁,如果自己的女朋友在吴松面前自残,30岁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的闻思竹,是多么的无助。
吴松反复看了多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吴松沉默了,他曾因多年追查闻思竹的死因未果,而痛苦不堪。如今,真相即将大白,可他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吴松沉浸在这封信带来的巨大冲击里,久久无法释怀。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还是阴天。
吴松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突然,心中的万千思绪,全部变成了愤怒。他拉开门,冲去张雪绒的房间,咣咣砸门。
“谁呀?”
“我!吴松!开门!”
张雪绒听是吴松的声音,可她从来没听过吴松发出这样暴怒的声音。张雪绒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干,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把门打开。
吴松冲了进来,问:“易薪的地址呢?”
“啊?”张雪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说:“在手机里。”
“发给我!”吴松撂下这三个字,冲了出去。
张雪绒还是一脸懵,不过还是把易薪的地址给吴松发了过去。
吴松打了辆车,车子驶出去一段距离,才收到易薪的地址,吴松把地址给司机看,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手还在隐隐的疼着,可吴松完全没有感觉,他只感到他的心中有一团火。
终于到了,易薪住的地方,是郊区的一家酒店。打车费当然贵的惊人,吴松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付了车费,冲进了酒店里。
吴松嫌电梯太慢,爬楼梯上了二楼,找到了易薪的房间。
“咣咣咣!”吴松又是一顿猛砸。
“Who is it?”屋里传来易薪的声音。
“吴松,开门!”
易薪显然不知道吴松的状态,打开了门,吴松一下子冲了进去,一只手拎起易薪,一只手把门锁了。
吴松比易薪高了大半头,也比易薪强壮不少,他拽着易薪的衣领,把易薪拎了起来。
“你干嘛?”易薪没有害怕,问。
吴松没讲话,一圈砸在易薪的脸上,把他甩了出去。易薪根本没想到吴松会打他,脑子突然懵了,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真的有病?”吴松怒火中烧,嚷道。
“病?什么病?”易薪揉了揉被吴松打肿的脸,问。
“你是不是告诉闻思竹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才追到她的?”吴松继续追问。
听到吴松的问题,易薪突然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瘫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