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芝悄悄观察闻思竹,闻思竹的脸上,透着一股忧伤。
哼,你也有今天,谁让你不好好珍惜的!
虽然心里这样骂着,王悦芝还是摆脱不了那个执念。终于,在高考前夕,王悦芝在班级的QQ群里找到了闻思竹的QQ号。
“你和易薪,为什么分开呢?”王悦芝按下了发送键。
过了好一阵子,王悦芝收到了闻思竹的回复,“没什么为什么”。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无法让王悦芝满意的,可她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没想到,闻思竹发了消息过来,“你和易薪在一起了吗?”
这,这个问题,她什么意思啊?难道,她还有想法?王悦芝对闻思竹的讨厌,又增加了一分。
“没。”王悦芝回复,闻思竹没有再回复。
……
闻思竹死了,一时间,她和易薪变成了众矢之的,班级群里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闻思竹活着的时候,班里大部分女生都不喜欢她,她死了之后,大家突然开始念起闻思竹的好。
王悦芝隐约知道,她做了些伤害闻思竹的事情,可这些,不都是她咎由自取吗?她伤害易薪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是会遭报应的。
甚至,有人开始传,他们两个和闻思竹的死有关,有人说,闻思竹死的那天,看到他们两个和闻思竹在一起。
知道这个传言的时候,王悦芝怕极了,她担心会被警察叫去问话。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闻思竹的死,很快以自杀事件结案了。学校为了平众怒,撤了严蕊的职,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担心同学们说闲话,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王悦芝没有参加。后来,没有人谈论闻思竹了,王悦芝才开始参加聚会。
王悦芝高考没考好,也没有补习,随便上了一所大学。易薪去德国留学了,经常给王悦芝寄礼物,比利时的巧克力、意大利的冰箱贴、慕尼黑的钥匙扣,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源源不断的寄到了王悦芝的大学里。
宿舍里的女生都非常羡慕王悦芝,有一个在国外的男朋友,原来是一件这样美好的事情。
虽然,他们不经常见面。
王悦芝从小就知道,她们家的条件不算好,可至少不算差的。上了大学后,王悦芝才知道,原来她一年的零用钱都不够一张飞欧洲的单程机票。慢慢的,她也知道,原来易薪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条件好。他在德国读书,是因为德国不需要交学费,可高昂的生活费,还是让易薪不得不去打工。
王悦芝的大学生活很轻松,易薪却很忙,又要学语言,又要学基础课,还要打工。有时候,易薪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王悦芝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每一次追问,易薪总是很多理由,上课去了,打工去了,和同学开小组讨论……一开始,王悦芝深信不疑,渐渐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能相信易薪吗?
几年的时间里,两人分分合合,可又会重新走到一起。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呀,易薪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王悦芝的朋友安慰她。
易薪给王悦芝发过几次合照,里面有几个中国妹子,还是挺漂亮的,而且,她们一定比她有钱。
“哎呀!白富美也看不上他呀!”朋友说完,便知道自己失言了,赶忙又说:“他不是说,要给你买机票,让你去欧洲找他吗?去呀!”
“我……”王悦芝不知道,她真的可以接受易薪这样的赠予吗?
“你们两个,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要么就坚定的走下去,要么还是算了。”
朋友说得对,的确到了不得不下决心的时候。
王悦芝和易薪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把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清楚。易薪承认,在他消失的时候,确实和女生单独去吃过几次饭,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易薪还说,他大学毕业了,找到了工作,本来打算去读研的,可是读研还要家里继续支付生活费,所以他决定去工作了。
“我的工资虽然不高,可换算一下,绝对是国内的好几倍。如果……你愿意来相夫教子,是足够的。”
相夫教子?这是,求婚了吗?王悦芝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这事,还是要和我父母商量一下……”王悦芝说。
“好,那我回一趟国,好吗?”易薪恳切的态度,让王悦芝感觉很温暖,似乎,她追逐了很久的幸福,终于,要真正的属于她了。
易薪和王悦芝父母的见面还算顺利,他承诺会提供王悦芝在欧洲留学期间的生活费,易薪希望两人可以定居欧洲。
于是,王悦芝终于踏上了欧洲的土地,开启了她梦寐以求的留学生活。
即将毕业的时候,两人回到安城,举办了婚礼,邀请了几名高中同学。
当然,没有人,再提起闻思竹。
吴松有点认床,没睡好,闭上眼睛,全是那天回到校园后,见到的闻思竹……她还是那么青春美丽,仿佛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女,一直都在……可是,突然间,那个少女,已经变成了报纸上,倒在血泊里的小小身躯……
吴松惊醒了,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把他带来的睡衣,都浸湿了。开着暖气有些热,吴松睡前把暖气关了,因为出了汗,身上泛起一阵凉意。
吴松走到窗前,把暖气打开,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吴松的心绪难以平复,打开手机,想看看沙雕视频,让自己的心情舒缓一些。
收到一条微信,是严蕊的儿子发来的,严蕊的状态很不好,依然昏迷不醒。自从她被市一中撤职后,医保就断了,每天的治疗费用要上千块,严蕊的积蓄很快花掉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严蕊的儿子说,他还在上学,哪有钱为严蕊支付高昂的治疗费用呢?
吴松的心情又沉重了些,他一个小小的银行职员,何德何能,能救别人于水火呢?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汤小婉,她平时可是沾枕头就睡的人,自从吴松提了分手……汤小婉不想被张雪绒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所以没和她睡同一个房间。
盯着房间里墙皮有些开裂的天花板,汤小婉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疼。如果他们成功了,闻思竹会回来,她和吴松共同的回忆,应该都会消失吧……可闻思竹,从来没喜欢过吴松……
这小子!怎么比她还恋爱脑?
“恋爱脑是病,得治!”汤小婉自嘲道。
酒店有早餐,张雪绒打着哈欠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吴松和汤小婉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你们两个,这么早?昨天都没睡好,现在时差还是混乱的……”张雪绒又打了个哈欠,说。
汤小婉明显没睡好的样子,眼圈黑黑的,把椅子拉开,让张雪绒坐下。
“快过早餐时间了,快去拿吃的吧。”吴松说。
张雪绒起身去拿吃的了,汤小婉撑着头,眼睛半睁着。
“你睡不好,就会这样……”吴松脱口而出,又突然感到自己现在不应该对汤小婉表现出半分的关心。
“萎靡不振!”汤小婉睁开眼,白了吴松一眼,说:“你说过的!”
“要不要回去再睡会儿?”吴松问。
哼,你认床,当我不知道吗?汤小婉心里嘀咕。
“睡什么睡啊?好不容易来了欧洲,还是慕尼黑呀,怎么能不去天鹅堡呢?”张雪绒端着餐盘回来了。
“你不会……”吴松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说:“真的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吧……”
“哎呀!我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可是,不耽误呀!这同事们都知道我去慕尼黑了,回去一问,连天鹅堡都没去,这可怎么解释?”
吴松知道张雪绒是大小姐脾气,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知轻重,可他又是个温和的人,不想跟张雪绒发怒,便低下头,一言不发。
汤小婉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有些疼,她知道吴松为什么不说话了,也猜到了张雪绒的几分心思。
“你是不是……不想联系王悦芝?”汤小婉问。
这问题,算是问到张雪绒的心坎儿里了,她当然知道她们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可……她和王悦芝的关系,感觉除了尴尬,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严蕊跟我说……”吴松顿了顿,说:“闻思竹的死和易薪、王悦芝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他们每天在班里秀恩爱!”张雪绒插嘴说。
“不是这个意思,严蕊的意思是,有直接关系。”吴松说。
“哇……”的一声,张雪绒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嚷道:“什么?”
张雪绒的声音很大,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吴松赶忙陪着笑脸说:“We are fine, sorry. ”
“你的意思是……”张雪绒压着声音说:“易薪和王悦芝有可能把闻思竹推……”
“不是,不知道……严蕊的原话是,那天晚上,除了闻思竹,只有他们两个在。我猜,严蕊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所以……”
“怎么可能!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张雪绒四下找找,从餐盘上抄起餐刀,说:“我现在就去剁了这对狗男女!”
汤小婉按住张雪绒的手,说:“你这把小刀,怕是还没拿出来,就被制服了。更何况,你剁了他们两个,闻思竹也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张雪绒懊恼地扔掉餐刀,抱着双臂,气鼓鼓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可就麻烦了……”汤小婉说。
“是啊,如果他们真的和闻思竹的死有直接关系,他们怎么会同意帮忙呢?”张雪绒说。
“那时候,我们都是高中生,我想,他们不会……”吴松说。
“你啊!总是把别人想的太好……”汤小婉说着,摇了摇头。
三人沉默了一阵子,餐厅里的人,都走光了。服务员来收餐盘,张雪绒才说:“不行!我们不能泄气!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现在就给王悦芝发消息。”
张雪绒斟酌再三,本来写了一篇小作文,浅浅的提了一下闻思竹。思前想后,还是不能这么早提闻思竹,无论王悦芝和闻思竹的死有没有关系,她总归是不喜欢闻思竹的。
张雪绒把小作文删了,“我到慕尼黑了,有时间出来吃饭吗?”
“发了吗?”汤小婉问。
张雪绒点点头,“发了,微信没有已读回执,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呢?”汤小婉问。
“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在做代购,我记得,她发过一个群的二维码。”
“你试试,找她买东西?”汤小婉提议。
“先等等,看她怎么回复吧。”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易薪呢?这件事,很明显,和易薪的关系更多。”汤小婉问。
“我没有易薪的微信,而且……”张雪绒摇摇头。
“我试着加他的微信,发现根本加不了……”吴松说完,也摇了摇头。
“加不了?”汤小婉不解地问。
“他应该是设置了只能他加别人吧。”吴松说。
“真是个变态!装什么大尾巴狼呢?闻思竹是脑残吗?这,都不是恋爱脑了,这是恋爱癌啊!”汤小婉叫道。
“咱们现在怎么办?”张雪绒问。
“先回房间吧,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补个觉。王悦芝回复了,在群里说一下。”吴松说。
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很显然,没一个人,能睡着。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吴松躺在**,肚子有些饿了,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咚咚咚!”突然间,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的声音。
“快开门!吴松!”是张雪绒的声音,吴松撑着疲惫的身体,从**下来,打开门。
张雪绒已经全副武装,画了淡妆,背了一个双肩包。
“走!去天鹅堡!”张雪绒叫道:“快去收拾东西!”
吴松有点摸不着头脑,问:“王悦芝回复你了?”
“没有!我们不能干等着呀,就算救不回闻思竹,也要活下去,不是吗?”张雪绒说。
这话倒是提醒了吴松,那几年,他沉迷于闻思竹的死,终日痛不欲生。是靠着张雪绒此时的信念,他才从执念中走了出来。
“雪绒的话有道理,快去收拾吧!”汤小婉背着双肩包,也出现在了吴松的门口。
吴松点点头,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三人一出酒店的门,一辆SUV已经在等候。
“这车?”吴松问。
“我爸订的!”张雪绒一边说,一边坐进了车里。
“你爸,还懂怎么在德国订车?”吴松狐疑地问。
“哎……我也想拥有这样的爸爸……”汤小婉说完,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这是国内的网站上订的,我爸知道我要来德国,就在网上做了好几天的功课。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天鹅堡了没,我说没有,我爸直接给我订了车,还帮咱们把票都买了。”
“嗯……你这么一说……我妈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吴松说。
“我妈打了,让我帮她买东西。”汤小婉无奈地说。
“咱们三个,还真是,等差数列啊……”张雪绒说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