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向阳:

你好呀,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无法想象你已经去往离我那么遥远的地方了。以为我们会从此失去联系,却在学校的信箱里发现了你给我的来信,好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啊,不对,不应该用怀念这个词,应该是想念。

初三真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你坐在我的旁边,我第一次上课睡觉,就是和你一起。以前从未想过,上课也可以睡觉的,哈哈哈,想起那个瞬间,我依然能笑出声。(悄悄告诉你,现在是自习课,我正躲在书本下给你回信,真的笑出声了,我同桌嫌弃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来到市一中已经半年多了,可我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属于这个地方,看着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总觉得格格不入,想插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发现我真的夸人无能,一次在卫生间碰到一个女生,我其实是想夸她不戴眼镜真好看,结果我说“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比戴眼镜好看多了……”可以想象当时尴尬的气氛,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想她一定恨死我了。

去年还有你在我身边,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可是每天下课还可以去找你,晚上还能一起回家,总觉得和初中没什么两样。当你告诉我,你马上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哭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躲在我的小卧室里,不敢发出声音。

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送你,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可惜那个礼物有点大,你没有带走。本来以为能送到机场的,没想到只送到了你家。看着你笑脸盈盈地坐在车上,离我越来越远,心里很酸,我是不是有点点嫉妒你?还是不舍得你呢?我想都有吧。

你知道当我拿到你寄给我的信的时候,邮票和邮戳都是美国的,身边的同学羡慕的表情吗?哈哈哈,原来我也是有虚荣心的,有个在美国的好朋友,好开心。

高一的课程越来越难,化学课和数学课我还能应付,物理真的有点不明白,讲台上的老师总觉得简单的不得了,可我还是云里雾里。受力分析总是错,不是多一个力,就是少一个力,不知道美国的高中是不是也要学受力分析呢?

上次考试,我的物理勉强及格了,我妈妈非常非常生气,本来和朋友约好一起去看《哈利波特》,都不敢提起,最后只好买了盗版碟趁我妈不在的时候在家看。我想我还是太笨,太脆弱了,至少我还是中文授课,你现在都是英文授课了,你好厉害!我真高兴自己有你这样的朋友,你是我的榜样。

你随信寄来的文具我都收到了,笔特别好写,都是我在安城没有见过的笔。贴纸也好漂亮呀,这次我准备贴几张你送给我的贴纸,也算是借花献佛啦。学校附近没有邮局,只有一个邮筒,我还不知道哪里可以买邮票,也不知道寄信到美国需要多少钱的邮票。

我会知道的,相信我!

嘻嘻,你的同学里有没有帅哥呀?还记得咱们上学的时候,偷偷地在窗户上看帅哥吗?高中班上也有几个帅哥,有一个叫郝帅的,学习成绩好,个子也高,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欢他。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大概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耀眼的男生吧。

有一个叫易薪的男生总给我发短信,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好像没有那种见到他会脸红、会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是想起这个人,心里会有种暖暖的感觉。因为频繁的发短信,每个月的话费都很高,我妈又要生气了,想起我妈生气的样子,我还是有点怕。

我啰嗦了这么多,还没有问候你,你在那边一切还好吗?听你说会先租房子住,已经找好房子了吗?学校里的同学是不是都是美国人呀?虽然学了几年英语,可是外教课却还是什么都听不懂,你可真厉害,多讲讲你的生活吧,我好想知道呀。

每天都好孤独,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回家,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呀。哎,我怎么又跟你说这个了呢,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飞去美国去见你呢?我还没有坐过飞机呢。对了,我的三姨,她也在美国哦,好像是在洛杉矶。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三姨就已经出国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是逢年过节会收到一些她寄来的礼物。好羡慕你们呀,哈哈哈,我怎么又开始了。

好啦,好啦,快要下课了,一节自习课这么快就过去了,今天的作业我还没有写,晚上又要熬夜了。期待你的回信,一定要给我回信哦!

Yours

闻思竹

2006年1月6日

吴松,你好!

因为我现在在肯尼亚,网络不太稳定,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网络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封邮件发出去。

我很意外,你会为了闻思竹的事情联系我,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印象里我来到美国后,思竹写过几封信给我,信中说了一些关于她当时的男朋友的事情,但是已经过去多年,我记不清楚了。

我总搬家,所以可能会漏掉思竹的信件,她寄给我的信件我应该都保存下来了,但是需要找一找。因为我不在家里,所以只好拜托朋友帮我找,他email我说只找到一封,我刚刚download下来看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信件已经拍照attach在这封email里,你可以查看,如果我可以把email顺利发出去。

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剩下的信件,我回家后会努力寻找,但是我不确定是否可以全部email给你,毕竟是思竹的隐私。

总之,我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吧。

Best regards.

Lilac Yang

吴松发出好友申请的第二天,杨向阳通过了,吴松虽然有些兴奋,毕竟他确实不认识什么作家,但是该如何破冰呢?

没想到杨向阳很快发来了信息,“哇,吴松!”

“你认识我?”

“好像认识!”

杨向阳怎么会认识吴松呢?毕竟高中的吴松是那么的没有存在感,杨向阳只在市一中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就转学出国了,难道是张雪绒……

“我去年回国参加wedding,同学们都说有个叫吴松的胖子,瘦了200磅,已经逆袭成一个大帅哥了,是不是你呀?”

200磅?这也太夸张了,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确实因为吴松的“逆袭”惊叹不已,只是吴松励志的事情已经传到美国了吗?吴松不知该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决定先不要闲扯,直接说正事。

“是我,我想问问你关于闻思竹的事情。”

页面显示,聊天信号中断,吴松以为是自己的VPN断了,检查了几次,发现没有断,看来是杨向阳那边信号不好,她不在美国吗?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页面显示聊天信号恢复了。

“思竹?”

“是的。”该如何告诉杨向阳他为什么要追查闻思竹的事情呢?总不能告诉她,他怀疑自己穿越了吧,杨向阳怕是会以为他疯了或者被盗号而拉黑吧。不过,既然是作家,会不会接受程度高一点呢?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思竹的同桌吧?”杨向阳不等吴松解释,又发了信息过来。

“是呀。”

“你是不是暗恋闻思竹呀?”

作家的思维跳跃果然不一般!这……这应该怎么回复呢?

吴松还在思考,信号又中断了,这次中断后,就再没连接起来。几天后,杨向阳发来了她的邮箱地址,说她身在肯尼亚,信号不太稳定。吴松试着给杨向阳发了邮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照实说,毕竟他不是一个优秀的骗子,实话实说都听着像编造的,如果撒谎,可信度就更低了。

吴松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邮件,他不管杨向阳是否有时间有心思全部看完,只是有一些话非说不可。之后吴松收到了杨向阳的邮件,邮件的附件里有一张照片,照片是闻思竹写给杨向阳的信件,隽秀的字体,那么熟悉,字里行间里的思竹,还是那个文静还有点淘气的少女。原来她一直想要和大家打成一片,想要融入,这是吴松从来不知道的。他一直以为闻思竹只想自己待着,并不想和班上的同学来往。

如果,如果闻思竹是抱着这样一个心理,想要融入,却又融入不进去,那一定很寂寞。如果真如张雪绒所说,全班女生联合起来孤立闻思竹,那么她一定会更加痛苦。可是,为什么全班女生要联合起来孤立闻思竹呢?这个吴松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或许闻思竹的其他信件里会有线索,该如何说服杨向阳把这些信件发给他呢?他要好好想想。

吴松还没想好该如何劝说杨向阳,周末很快就到了,到了和张雪绒相约的时间。吴松起了个大早,他不想对汤小婉撒谎,所以没有主动联系她,汤小婉也没有询问他周末会做什么,这倒是第一遭。吴松开车穿越了整个城市,来到了张雪绒的家。

吴松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面前这个窈窕淑女,这,这……张雪绒穿了一条樱花色的雪纺连衣裙,一**白色的高跟凉鞋,脸上画了淡妆。吴松第一次发现,原来张雪绒是有腰的,小腰还挺细。

“你……你化妆了?”

“怎么?就允许你逆袭,不许我变美吗?”

“可是……”她的身体并不能穿越回去,吴松心想。

“别可是了,赶紧进来!”张雪绒把吴松拽了进来。

一套黑色的皮质沙发,一张长方形的茶几占据了客厅的大部分空间,白色的墙,天花板吊了顶,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装修风格了。

“看什么呢?我家的老房子了,没人住。”

“哦,没什么,没……”

“我家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开水,喝吗?”

“啊?嗯,喝!”

“水壶在厨房,自己去烧吧。”张雪绒指了指厨房,吴松的嘴巴张了张,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不喝了吧。”

“那开始吧,我……”张雪绒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我刚刚就想说,你,你如果可以顺利穿越,也只有你的意识会回到过去……所以你今天化妆、穿裙子,其实……”

“生活要有仪式感,懂吗?见心上人更要有仪式感,懂吗?”张雪绒一本正经,倒让只穿了T恤牛仔裤的吴松失去了颜色。

吴松挠挠头,从书包里抱出猫咪,猫咪怯生生的,钻到了吴松的裤腿下,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啦?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是,它刚到我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应该是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里。”

张雪绒趴在地上,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一副享受的表情,“好可爱呀,一只猫咪,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神奇吗?”

“说到这个,你没发现,这只猫,比咱们捡到它的时候,长大了吗?”

“长大?”张雪绒摇摇头,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呀,捡到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是的,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有这么大,”吴松比了比自己的手,“是一只小奶猫,只有我的手这么大。”

“你是说,这只猫帮你穿越后,长大了吗?”

吴松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发现呢?”

“我想……算了,还是先试试吧,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吴松抱起猫咪,张雪绒带着他们进入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组衣柜。张雪绒躺在**,闭上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问:“吴松,我真的会见到闻思竹吗?”

“我……我试试吧……”

“等等,我,我见到闻思竹,跟她说什么呢?”

“救她,无论怎么样,不要让她死去,尽力就好……”吴松的手突然被张雪绒紧紧握住,张雪绒的手心都是汗,手微微发抖。吴松翻过手掌,紧紧握住了张雪绒发抖的手,说:“别怕,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