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绒出生的时候,妈妈刚满20岁,爸爸也不过22岁,两位年轻的父母和两位年轻父母的父母,一共6个大人,把张雪绒视为掌上明珠,宠上了天。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几乎满足了张雪绒的所有要求。
张雪绒的爸妈都是安城老钢厂的工人,爷爷大小是个干部,却没能帮儿子提了干,后悔一辈子,看着培养儿子已经无望,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孙女上。从小就交孙女读书认字、算数、下象棋、下围棋、写书法,除了自己不会的英文,几乎倾囊相授。张雪绒也争气,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上的尖子生,中考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安城市第一高中。
爷爷高兴的不得了,直接给张雪绒包了个大大的红包,张雪绒也没用来干别的,升级了全套的学习装备,信心满满的从城边的钢厂中学来到市中心的一中。
刚刚来市一中的张雪绒傻眼了,学校的楼比钢厂中学的楼高了不少,操场更是没得比,不仅有篮球场、足球场,还有塑胶跑道!更重要的是,过去她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如今她的成绩竟然只能排到20几名。
张雪绒长了一张大众脸,好多人见到她,都会对她说,“你长得好像一个我认识的人……”不圆不方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塌不挺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嘴唇,大概就是普通的安城市民的长相?张雪绒也不在乎自己的外形,反正每天都穿着校服,而且她的头上一直有“学习好”的光环,更对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笨男生丝毫不敢兴趣。
小男生们如果看上哪个女生,都会尽力找她的茬儿,让她追着自己满教室跑,张雪绒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会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心里默念,“八嘎!”直到有小男生来故意找她的茬儿,她已经不能用一句“八嘎”来化解自己内心的愤怒了,直接一脚踹飞。
呵呵,有那时间追着你跑,我还不如去买个鸡蛋灌饼吃呢!
张雪绒个子不高,来到一中之后,就更是“矮子”了,严老师把她排在了第三排,因为第一排都是关系户。张雪绒视力不好,以前坐前排还能勉强看清黑板上的字,现在坐第三排,老师写的稍微小一点,就看不清了,又不想告诉父母自己的视力更差了,不然又是一顿苦口婆心的说教。
为了不错过笔记,张雪绒只好专心致志听讲,生怕漏听了一句话。可难免还是有开小差的时候,尤其是上午的第四节课,早就饥肠辘辘,还要专心听讲。身体里的血液都不往大脑流了,还如何能专心呢?
张雪绒的肚子咕咕叫,化学老师还在上面没完没了,字还写的那么小。无论张雪绒眯着眼睛,伸长脖子,还是把眼镜反着戴,都无法辨认老师的板书。
啊,好饿啊!大脑都不运转了,张雪绒瘫在椅子上,缴枪投降了,希望一会儿能找谁借借笔记吧。咦?好像化学课代表坐在她后面,因为刚刚开学,人还没认全,不过她后面的这个女生可是个风云人物。张雪绒有几个初中同学也考到一中了,不久前,就有以前的同学问她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闻思竹的女生。
根据张雪绒的人生经验,长得漂亮的女生一般都不好说话,找她借笔记,会不会自讨没趣?还是找她同桌吴松借吧,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同桌借笔记?因为张雪绒看到他一直闭着眼睛假寐,什么都没记!
终于挨到了下课,张雪绒转过去,看到闻思竹和吴松之间摞了一大摞书,看来这个闻思竹,确实不好说话啊,还要划三八线!
闻思竹低着头把书一本一本装进书包里,吴松则是把书全部塞到了课桌里,打了个哈欠,撑起胖胖的身体,就要走。
“哎!能不能……”张雪绒喊出声,闻思竹和吴松都望向她,在一个看着冷冰冰的美女同学和一个看着很好说话的胖子之间,张雪绒选择了胖子。
“吴松!”
“干嘛?”吴松没好气地说,竟然想耽误他吃午饭的时间,这可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啊!
闻思竹见张雪绒没叫她,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背起书包走了。
“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化学笔记?我有点看不清楚。”
“哦。”吴松在课桌里翻了一阵子,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递给张雪绒,没等张雪绒说谢谢,就不见了。
张雪绒家太远,所以在学校申请了宿舍,中午吃食堂,还可以在宿舍睡一会儿,晚上再回家。
这个吴松的字是真丑啊,封皮上的名字,都难以辨认,这是?“口”和“天”不仅是歪的,还离的那么远,这个“木”,就更难辨认了,这是“大”?还是“小”?可能也就这个“公”字是最容易辨认的一个字了。
张雪绒打开吴松的笔记本,瞬间,心凉透了。这都是什么,什么,神马啊!放眼望去,一张纸上有几十个黑疙瘩,还有画的小猪?这是猪?还是兔子?
“啊……”张雪绒彻底瘫了,算了,算了,还是去吃饭吧。
吃完饭的张雪绒困意来袭,早就把笔记抛到脑后了。她回到宿舍,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一直睡到宿舍里没人了,张雪绒才起来。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班主任的课!张雪绒把校服穿好,一路小跑跑到了教室,门已经关了,上课铃打过了,完了,完了……
张雪绒推门进去,全班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这还是张雪绒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件不好的事情,变成众矢之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迟到了?”严老师的脸上挂着笑容,可惜肌笑肉不笑,笑的张雪绒瘆得慌,她低下了头,不说话。
“你们都是高中生了,怎么还迟到呢?我上学那会儿,恨不得每分钟都用来做数学题,你们现在这些孩子!迟到了就站着,迟到几分钟站几分钟。”
张雪绒低头盯着脚尖,无地自容,门没关严实,一阵风过来,门开了。张雪绒走过去关门,刚好看到对面班上一个迟到的同学走了进去,直接坐到了座位上。
哎,谁让我们的班主任是严老师呢?
张雪绒站了大半节课,腿早就酸了,早就过了她迟到的时间,可是严老师没发话让她回去,她动都不敢动,只敢悄悄地活动活动脚。
严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终于想起了还在罚站的张雪绒,“回去吧,下次不许迟到了!”
“是!”张雪绒满口答应,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坐下了。
“干什么呢?快把书拿出来!”
张雪绒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她感到严老师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额头上渗出虚汗,心跳疯狂加速。一紧张,就忘了讲到哪了,迅速地翻书,翻了又翻,还是没找到在哪页。
张雪绒微微偏头,向同桌露出了求助的表情,可是她的同桌正在用手撑着头睡觉,根本没发现张雪绒在看他。
完了,完了,严老师不会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吧,张雪绒越来越慌乱,她感觉盯在她身上的严老师的目光就要起火了……
“68页,第五行。”轻轻的温柔的声音从张雪绒的身后传来,张雪绒感激涕零,迅速地翻到68页,找到第五行。
严老师的声音响起,“咱们继续啊……”
张雪绒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悄悄地把右手伸到身后,冲闻思竹比了个OK的手势。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了下课铃声,严老师按照惯例拖堂5分钟,直到走廊里已经乱的再也无法听清她的声音才作罢。严老师踩着黑色皮质的粗高跟,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走出教室后,张雪绒终于可以四仰八叉地瘫在了课桌上。
“啊……太可怕了……”
瘫了几十秒,才想起还没感谢自己的大恩人,回头准备道谢,后面座位上空空如也。一直到上课铃响,闻思竹才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第二节课是自习课,张雪绒准备写上午没写完的化学笔记,她找到吴松的笔记本。在挣扎了几分钟后,终于放弃了挣扎,这写的都是神马神马啊,完全看不懂。
张雪绒转过身,把笔记本放在吴松厚厚的书摞上,说:“谢谢啦。”
“哦。”吴松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
闻思竹正在低头学习,张雪绒凑过身去,说:“刚才谢谢啊,吓死我了……”
“没事。”闻思竹抬起头,冲张雪绒笑一笑。好美啊,这,这长相,根本就是和张雪绒完全相反嘛,张雪绒是怎么普通怎么长,闻思竹是怎么特别怎么长,当然,是好的特别,特别的好。
“那个……能借一下你的化学笔记吗?”
“化学?我想想,哦,我借给易薪了,我找他要一下。”
闻思竹拜托吴松帮忙传话,找教室另一边的易薪要一下化学笔记。张雪绒望过去,易薪正在睡觉,被旁边的人拍醒,睡眼惺忪的从书包里找出笔记本,一路传回了闻思竹这里。
“给!”
“谢谢,谢谢。”张雪绒没想到找闻思竹借笔记,会劳烦这么多人。这个闻思竹,好像也没什么架子,还挺好说话的。
张雪绒打开闻思竹的笔记本,字迹隽秀,条理清楚,一些没听懂的知识点,看闻思竹的笔记,竟然全部看懂了。
从此,张雪绒经常找闻思竹借笔记本,闻思竹的笔记本是抢手货,下手一定要早。不过,每次张雪绒总能借到,闻思竹总会帮她要回来的。
渐渐地,张雪绒发现自己有了点变化,她最近看吴松越来越不顺眼。这个胖子,平时跟她说话,一般都是一个字,最多超不过三个字,可是却经常和闻思竹说话。在历史、地理,这种管的不严的课上,吴松经常高谈阔论,给闻思竹讲故事,闻思竹屡屡被逗笑。
这个其实没什么,在重理轻文的一中,大家在这种气氛轻松的课上,免不了交头接耳,陶冶情操,培养感情。奇怪的是,为什么张雪绒这么生气呢?她只要听到吴松和闻思竹说话的声音,就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想把吴松轰走,她坐在闻思竹旁边,她给闻思竹讲故事,她和闻思竹说笑。
……
其实女生之间交朋友也有吃醋嫉妒的,应该就是这样吧。因为闻思竹是她的朋友,所以她不想她的朋友跟别人关系好,嗯,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已经开学快两个月了,学校的运动会在10月中下旬开始。运动这种事情,对于张雪绒来说,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找父母买零食带到学校吃的日子。反正她一定不会报名任何项目的,她跑步像乌龟,跳远像企鹅,跳高更是从来没成功过,只要坐在看台上,随便写写稿子应付下班委就可以了。
一个如此懒散的人,怎么会报名竞技类的体育项目呢?吃饱了撑的,坐在看台上吃薯片不好吗?
可谁知,班主任严老师不仅是数学怪才,还是个运动健将,看她的小腿肌肉就能看出来,她要求全班同学都必须报名参加,除非有假条。
这下可乐坏了体育委员,本来还没什么人参加的项目,一下子全部报满了,张雪绒也被硬塞进了50乘20的接力赛。这下轮到张雪绒傻眼了,她这个50米能跑20多秒的乌龟,参加接力赛?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啊,被赶上去的鸭子怎么办呢?只能跑咯。
张雪绒被安排在第7棒,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反正后面还有同学能追回来,张雪绒打算稍微跑一跑,她可没什么集体荣誉感,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闻思竹和张雪绒所在的班级是0504班,他们和0508班一起跑步。前面5棒,0504一直领先,可是第5棒的男生摔了一跤,0504一下子被反超了。第6棒的女生追回来一点,第6棒的男生接棒之后一路猛冲。
同学们像疯了一样的呐喊助威,张雪绒这个没有任何集体荣誉感的人一下子被激励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前面的男生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腿越来越软……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肯定跑不快的,完了,我那个乌龟的速度,完了,完了……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伏在张雪绒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别怕,尽力跑,后面有我呢!”
张雪绒战兢兢地回头,闻思竹坚定的眼神,嘴角浅浅的微笑,张雪绒有些看呆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可是和刚刚不一样,刚刚是像打鼓,现在像一只心动的小鹿在乱跳……
“快,接棒了!”闻思竹把她的头转了过去,迎面扑来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一根接力棒塞进了张雪绒的手里。她迈开自己迟缓的双腿,努力地向前跑,加油,加油,张雪绒什么都不想,她知道,她的下一棒是闻思竹。没事的,没事的,她只要尽力地跑就可以了,慢一些也没事……
接力棒终于交到了下一个男生的手里,张雪绒如释重负,拖着还在发抖的双腿一瘸一拐钻进了旁边的啦啦队里。闻思竹正在跑道上飞奔,她的速度不算快,但还是比张雪绒快一点,张雪绒拼命地扯开嗓子给闻思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闻思竹这一棒追回来一点点,现在两个班平齐了。闻思竹冲到终点后一直在大口喘气,张雪绒像一个小粉丝一样跑到闻思竹的面前。她比闻思竹矮一点点,正好到闻思竹的眉毛,她递给闻思竹一瓶水,闻思竹拧干瓶盖就要喝,她才想起这水她喝过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喝过了!”
“没事!”闻思竹并未在意,直接对口喝,水喝掉了大半瓶,张雪绒的心里乐开了花。
到最后一棒了,最后一棒是易薪,易薪是短跑健将。百米测试的时候,成绩是12秒,在非专业选手里,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当然是他跑最后一棒。
“加油!加油!”啦啦队里的同学们都如搏命一般的呐喊助威,闻思竹把水瓶还给张雪绒,也加入了助威的行列,“加油!易薪!加油!”
易薪的速度太快了,在他之前还稍有落后,但是,他在不到25米的时候就已经反超,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已经远远超过了0508班。
易薪跑过终点,并没接受班级同学的欢呼,而是直接走到闻思竹的身边。闻思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一条手帕给他,易薪没接,大概意思是让闻思竹帮他擦汗。闻思竹摇摇头,把手帕塞到他的手里,拉好书包,低着头走了。她走到一个女生身边停了下来,两人手挽着手,向操场的另一边去了。
虽然0504班赢了0508班,但是最后的名次是按照整体的时间来排名的,最后0504班得了第三名,本来还是个不错的名次,可是严老师并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