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谜案的真凶睡得安稳,可秘案组和专案组的成员却是一夜未睡。

金宇京和钟筱月搭档,对红衣谜案包括刘薇霜和柳一朵遇袭的九起案件中唯一留下的半枚指纹和半个鞋印再次进入数据库做比对,按黄尧文的意思是不放过一个可能性。在技术鉴定科,金宇京对钟筱月说:“筱月姐姐,分析指纹用电脑比对就好了,我们还可不可以分析别的?”钟筱月对面前这个小胖子的印象不错,也就打趣地问:“你想分析什么?”

“筱月姐姐,我想分析一下受害者的遇害地点,做一个交叉比对。”金宇京摇头晃脑。

“可以啊,技术鉴定科的电脑都是属于你的,小金子。”钟筱月也像王淑婉一样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在她们眼里,这个胖乎乎娃娃脸的男人是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她走到显微镜前,显微镜下还放着狩猎者送过来的纸条,她将眼睛凑了上去。

“我倒是努力了,筱月姐姐。不过你们技术鉴定科的电脑比不上我们秘案组的电脑,运行太慢了,真是急人。”金宇京说道。

“你是电脑高手,当然应该用更先进的电脑,对我们技术鉴定科来说,这样的电脑已经是顶配了。”钟筱月回了一句,又想着不妥,赶紧说,“既来之则安之,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发挥特长吧,你说是不是?”两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白文和陆浩然,李爱国和许方,这两队搭档也没闲着,根据陈择秋对药物的分析,一起赶到了北城区,兵分两路对药店常购高血压人员以及医院高血压就诊人员进行调查,只有黄尧文和王舒婉,在会议结束后便不知踪影。

王舒婉坐在黄尧文办公室,对面便是黄尧文,这次她居然把脸上的妆容全部卸掉,露出一副素颜。大概只有黄尧文才见过王淑婉的真容,她素材其实并不难看,五官本就精致,而且清秀,只是年龄渐长,该长皱纹的地方都在蔓延。黄尧文从抽屉里拿出白茶、黑茶和红茶三种茶叶:“想喝什么茶,我给你泡。”

王舒婉礼貌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说完手朝着黄尧文拿出的三盒茶叶一推,“我要喝的茶,黄局长你这里没有。”

黄尧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王舒婉傻笑:“你还是这么生分。”说完猝不及防地拉住她的手,“你还要在秘案组做多久?要不还是在我身边吧?”

王舒婉并没有将手缩回去:“这几年我们聚少离多,挺好的。我可还没在外面玩够,等我玩够了,给你生个孩子。”

黄尧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看我们两个,本来就是领了证的夫妻,每次都搞得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

王舒婉的手主动将黄尧文握得更紧:“如果不是在秘案组,也就不会是玩地下情了。”她哀婉地叹了口气,“我是怕影响你的仕途,怕旁人说闲话。”

黄尧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是啊,如果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还以为我是故意送案子给你去做,到时候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王舒婉缩回手去,脸上又恢复成冷若冰霜的样子:“好了,该说正事了。”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他出现了!”

黄尧文伸手去拿照片,又想借机拉住王舒婉的手,她却早将照片搁在桌上,手伸了回去:“他应该是你们银都公安扑克牌通缉令上的‘小丑’吧!”

“红衣谜案还没结案,你就盯上他了?”黄尧文拿着照片仔细看着,眉头紧皱,额头上的三道皱纹特别明显。

“抓住他,我们秘案组才会安稳。”王舒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包茶叶,“我喜欢喝毛尖,你帮我泡一杯吧?”她将茶叶递在正发愣的黄尧文手上,“或者说,抓住他,秘案组就可以解散了。”

黄尧文从椅子上站起来,拆开茶叶包,放在桌上的空杯子里,端着瓷杯边走边说:“他也是我们一直的心病,这么说吧,我还不想抓他。”

“我们有公平公正的法律,你明知道他是错的,还要纵容他吗?”王舒婉面露愠色。

“你别生气,我只是说自己的感受,并不代表不想抓他。但他确实是给银都市的贪官污吏以警示和震慑,他杀的每个人,都满是污点,不说十恶不赦,至少是给人民财产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拿着人民的利益或是国家的利益,换取一己私利?”黄尧文走到饮水机前,接着开水。

王舒婉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们也不允许动私刑,不是吗?”

黄尧文接了半杯热水,慢步走桌边,站在王舒婉面前:“他行踪不定,除了这张照片,难道你还有别的线索?现在时机没到,抓他难度很大。”

王舒婉又恢复了神采:“他的儿子就是他的软肋,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就等着他上钩。”

黄尧文将瓷杯放在王舒婉身前:“复仇者,小丑。扑克牌最大的两张王牌之一。这么多年,他和他儿子都没有联系。现在你这么有把握。”

王舒婉耸耸肩:“他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虽然一直隐藏得很好,可谓滴水不漏。但终究有蛛丝马迹,毕竟他一直在复仇,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他有个儿子的呢?”

“这就是秘密了,当然,以你的聪明程度,不可能发觉不了。只是你不敢肯定,所以需要我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现在我给你了,你呢?”

黄尧文抓着王舒婉的手:“我和这个世界一样,世界不会变,我也不会变。”又将王舒婉的手贴在脸上,“复仇者太危险,我建议你不要碰。如果要碰,我们还是先把红衣谜案结案了,再谈这件事吧。”

王舒婉勉强笑了笑:“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我们一个案子一个案子来,抓住狩猎者,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她端起茶杯,看了看杯身,“这杯子是你用过的吧?”

黄尧文点点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抓住红衣谜案的狩猎者吗?”

“这也不是我觉得或你觉得,要不我们打个赌,如果抓住了狩猎者,你必须协助我们抓住照片上的这个人;如果没抓住他,我请假回家陪你三天。我现在问你,这样安排可以吗?”王舒婉说道。

黄尧文从她话里听出她很有信心,自己心上的石头也就稍稍落下来一些:“三天不够,小别胜新婚,怎么着也要一个礼拜。”

“我怕你到时候起不来,还是三天吧。”王舒婉眼角含春,含情脉脉地看着黄尧文。

陈择秋并没有参与对药店的走访与调查,他始终还是牵挂着在医院的刘薇霜和守候在旁的余言。

重症监护室外,两名警察站着一动不动。余言隔着厚厚的两层玻璃门,看着病**的刘薇霜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病床边放着心跳监护仪、呼吸机等各种仪器。余言看不见妻子被深埋在被子里的脸,此情此景已经让他泪流满面。他握紧拳头,看着赶到医院的陈择秋:“我不抓住狩猎者,誓不为人!”

陈择秋拥抱了一下余言,眼睛也是通红:“鱼儿,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才能找到凶手的踪影。不说别的,我觉得黄局长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公布刘薇霜还活着的消息,引他上钩。”

余言并未反驳,他和白文的观点不谋而合,就是怕打草惊蛇,让狩猎者逃之夭夭。他的眼睛盯着病**的刘薇霜,没有离开半分,“等她醒来吧。”这是他内心的期盼,也是他给陈择秋的回答。

“现在我们能找到的突破口,也只有这么多,如果从已有的线索中找不到他,也只有兵行险招,不然他会继续藏匿在银都市,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再钻出来。”陈择秋松开自己放在余言肩上的手,“从指挥中心来这里前,我已经让金宇京做技术支持,先定位狩猎者的作案轨迹。我总觉得他提供的另外两个字,应该是暗示了他所在的区域,或者是街道、或者是小区。他的踪迹,会暴露出他常常出现的地点,我相信!”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阵,余言开口对着值守的警察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休息去吧。我们来守着就是了。”又看着略显疲惫的陈择秋,“泥鳅,你也累了,还是要休息休息。”

陈择秋摇摇头:“算了,你先休息,我们俩轮班。”

坐在监护室外的凳子上,余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刘薇霜在给自己说再见,梦见柳一朵血肉模糊狰狞着要他赔她的性命;又梦见陈择秋牵着刘薇霜的手在校园里狂奔,还梦见自己被穿着风衣面容模糊的男子捅了一刀……各种杂乱的情节出现在梦中,让他像是被淋湿了一样满身是汗,却又无法从梦魇中醒来。他是在清晨被陈择秋摇醒的,他睁开眼睛,陈择秋双手搭在肩膀上,满脸慌乱地说:“余言,出事了!”

余言赶紧侧头看着重症监护室,两名来接班的警察已经守在门口,监护室内没有想象中忙成一团抢救的医生和护士,刘薇霜安然地躺在病**。他茫然地望着陈择秋:“出什么事了?他又杀人了吗?”

陈择秋摇摇头:“你岳父岳母被抓了!”说完松开余言的肩膀,指着监护室外从天花板伸下来的电视说,“你看,新闻在播呢。”

电视里正在播报关于刘薇霜父亲严重违纪案的报告,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给予刘薇霜父亲“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对其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余言听到这个,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将来的仕途,而是担心刘薇霜醒来后听到这样的消息会不会崩溃。他对着陈择秋说:“泥鳅,这件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决不能让刘薇霜现在就知道了。至少在她恢复过来之前。”

陈择秋慎重地点点头:“你岳父母被立案调查,会不会对你的仕途产生很大的影响?”

余言苦笑着:“总不会株连九族吧?大不了不让我当刑警队长,但我这队长的职务,也是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又自己摆摆头,“算了,这时候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抓到狩猎者,替柳一朵报仇,帮刘薇霜报仇,还银都安宁,才是重中之重。”

陈择秋抿着嘴,咬了咬上嘴唇:“我怕你被愤怒蒙蔽了胡来,我只想对你说,越是在这时候,越要冷静。”

余言从鼻梁上取下眼镜,手揉了揉眼睛:“放心吧,不会的。我们出发吧,早一日抓到狩猎者,才会有早一日的安宁。”

回到银都市公安局之前,余言决定先去看柳一朵最后一面,今天是她的追悼会。在车上陈择秋没来由地问了余言一句:“你说将来科技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余言专心致志开着车:“你问这个干什么?”

“指纹、字迹、毛发,现场痕迹,慢慢都是用电脑分析,庞大的数据库,还有天网系统,对每个人的面孔和DNA进行识别。也许哪一天,传统的侦探就会消亡,湮灭在历史和小说里。”陈择秋感叹道。

“你是担心自己会失业吗?”余言说道,“犯罪心理和各种破案术,逻辑分析和证据链条,这些都是电脑所不具备的。警察这个职业,至少在社会还有不安全因素前,不会消失。”

“我只是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在秘案组。像这次对红衣谜案的调查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金宇京和钟筱月他们在主导,他们的分析决定了我们的方向。而我在这里面作用太小了。”陈择秋感叹道。

“你刚进秘案组,已经起了很大的作用。首先,凶手割取的皮肤,也是你分析出来的;其次,凶手的独特气味,也只有你能闻到。如果没有这两点,金宇京和钟筱月他们会毫无方向。”余言回答道,“无论秘案组还是专案组,都是一个整体,没有个人英雄主义,不是吗?”

“你说得也是,像李昌钰那样的神探,也不会是一个人作战,而是一个团队共同协作。”陈择秋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很容易失去自我,你要常常提醒我。”

“谁不是呢?我也希望你能常常让我警惕起来,不要迷失。”余言也叹了口气。

来到银都市殡仪馆柳一朵追悼会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不少民警在悼念厅内来来往往,为柳一朵献花和鞠躬,悼念厅内摆满了花圈和花篮;自发前来的群众也在门口整齐地排成一排又一排。柳一朵的父母坐在冰棺旁,父亲一直哭着,眼泪不停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母亲脸上难掩悲伤神色,干号着趴在棺材旁,在为柳一朵盖上棺材时,她再也难以支撑下去,晕倒在地。余言和陈择秋强忍住心中的伤感,匆匆走到棺材旁,对着柳一朵的遗体深深鞠了三个躬,赶紧走出悼念厅,站在厅外遥望着。在目送殡仪馆工作人员将柳一朵送往火葬场后,两人才缓步离开。

在车上余言还带着从殡仪馆带出来的悲伤之情,虽然他嘴上不说,但陈择秋已经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陈择秋和柳一朵打交道不多,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他也曾失去过战友,也体会得到余言这种恨自己没能力保护所有人的心情。

余言和陈择秋刚进到技术鉴定科,眼尖的金宇京早就蹦蹦跳跳朝着两人扑了过来,拉着陈择秋的手走到了电脑面前,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说:“择秋哥哥,你能从地图上看出什么来?”

陈择秋仔细看了看地图,不知所以;余言也凑了过去,对着电脑屏幕瞄了老半天,不知道上面红色、蓝色、黑色的线条是什么意思,整个电脑屏幕上像一个蜘蛛网,线条与线条相互交叉,密密麻麻。钟筱月在一旁打了个呵欠,对着金宇京说:“小金子,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你两位‘叔叔’说说你的成果。”

金宇京吐了吐舌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吗?红色线条是案发地点的交叉,比较简单,我就不说了;蓝色线条是受害者的日常生活轨迹,稍微复杂点,我也不说了;黑色线条是从第七起和第八起案件中找到的摄像头盲点,这个我也不解释了。”他认真地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几种颜色线条有几个交叉部分,都是几个路口,择秋哥哥你看,这是长乐路,这是五一路,这是战旗路。”

陈择秋顺着金宇京的手看去,确实是几个路口都是三种颜色的线条交叉处。钟筱月也满面笑容:“小金子,接下来该是姐姐我出场了。”她得意地望着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我们之前不是比对了汉字库,发现了‘超市’两个字来自狩猎者的纸条上的‘走’和‘木’字吗?我就猜想,他剩下的两个字,是不是暗示了地点呢?于是我就把这‘占’和‘工’字朝着金宇京分析出来的交叉路口名字比对,这一下子居然被我找到了!”

“是什么路?”余言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对柳一朵遇害的悔意,急不可耐地问。

“战功路。”说出这三个字,钟筱月表情更加得意,“正是北城区大学城理工大学旁的这条路。”说完这句话,她朝着陈择秋说,“你好像忘了,正是你两次给我买小桃酥的好吃一条街旁。回想一下,你说是不是?”

陈择秋突然有些懵,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在他脑海里闪过,那就是“李勇理工爱心超市”的老板李勇,他始终没有将他和黑桃A或是狩猎者联系在一起,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连环杀人案的杀人犯呢?而且怎么可能那么凑巧,自己就遇到了狩猎者呢?但是从目前已有的线索看,李勇也是秃顶,眯缝着的三角眼,年龄和身高似乎和狩猎者差不多。但陈择秋不敢肯定,万一抓错人了呢?他决定将这件事隐瞒起来,自己一个人去调查。余言见到陈择秋发愣,高声说道:“那我们不如去现场调查,看能不能和凶手来个偶遇?顺便给筱月妹妹买椒盐小桃酥回来。”

说不如做,两人立即出发前往银都市理工大学。到了战功路,余言和陈择秋分道扬镳,一人调查一条路,余言负责战功路,陈择秋自然是前往好吃一条街。陈择秋并没有走马观花在每一家小商店和超市里停留,而是直奔李勇的小超市。来到超市门口,他并没有看到李勇,而是一位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坐在店里挖鼻孔。陈择秋心想不是无巧不成书吗?怎么想要偶遇,却又遇不到呢?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进了店里:“老板,拿包烟。”

客人不多,见到有人买烟,李勇的妻子王桂花揩了揩手,站起身:“您要什么烟?”

“老板呢?我没换过烟,他知道我抽什么烟的。”陈择秋故意问道。

“他不在。我在店里多一些,怎么没见过你?你在哪读书?”王桂花有些警惕。

“哦,我在理工大学教书,教体育的。”陈择秋怕露馅,自己这身材这样子也只适合教体育,“每次来,见到的都是老板,你是老板娘吧?”

王桂花没回话,只问道:“你要什么烟?”

陈择秋这时看见放烟的柜台玻璃上,满是指纹和手印,又想到专案组已经掌握的半枚指纹,便打起了这玻璃的主意,要怎么才能从她手上拿到这块玻璃呢?陈择秋想了想,决定学着第一次遇到李勇时的情形,对面前这位女人来一次故伎重演。

“你这里的烟有假!”陈择秋忽然厉声说道,面上表情也变得狰狞,但心里却是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位看上去面善的妇人。

“怎么可能有假?”王桂花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店里的烟进货渠道都很正规,但小店常年受到一些敲诈,每次都会是这样的套路。

“我上次抽了,里面有塑料味。”陈择秋大义凛然,假烟有塑料味,还是在当兵时战友给他说的,说假烟有三种,一种是几乎以假乱真,那是良心制假;一种是烧纸的味道,剩下一种是塑料味,那就是在毒害人。

“我的烟都是真的。”王桂花回道,“你把假烟拿过来,我给你换吧。”她想着息事宁人。

陈择秋一拳砸向柜台,玻璃应声而碎,他的手上也是血迹,但他并不在乎玻璃碴扎在手上的刺痛,继续吼道:“你现在就要赔!”

王桂花显然被激怒了,这一块玻璃也要百来块钱:“你是在我手上买的吗?没凭没据不要诬陷人。”

陈择秋自然不愿继续纠缠下去,也就软了下来:“不是,是你老公。我不确定。”他的脸色也柔和许多,“不好意思,把你玻璃砸破了,可能我弄错了。”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赔钱,行吧?”

王桂花也被陈择秋这一百八十度转弯弄得不知所以,接过钱,嘴上说:“如果真是我这里的假烟,你来换嘛。”她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把先前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陈择秋又用手将打碎落在柜台里面的大块玻璃拿出来,嘴上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清理。”

王桂花见到这个年轻人确实是真心诚意,又害怕玻璃扎到自己,在柜台后翻出一个布口袋给他:“玻璃放在口袋里,别扎到自己。”

陈择秋将大块玻璃悉数装进布口袋:“我帮你扔了吧,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该发火的,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不好意思。”说完拧着口袋就走出门去。

在和余言会合的路上,陈择秋收到苏苏发来的微信:“我在上海,上海很大。”跟着这句话的,还有一张她在东方明珠塔下的相片。陈择秋问了一句:“你还会回银都吗?”苏苏回道:“等你说话不结巴时,我就回来了。”陈择秋说:“我现在就不结巴。”“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话,就吞吞吐吐呢?”

陈择秋没有继续和苏苏聊天,余言就在前面五十米不到的地方看着他。见到陈择秋左手拧着个布口袋,手上还淌着血,余言有些愕然:“你不会是和狩猎者遇上了吧?”

陈择秋笑了一下:“没遇到,但希望遇到。你呢?有没有什么调查结果?”

“战功路上两家连锁超市,四家小商店我都去看了,一无所获。不过他们说,偶尔看到过秃顶穿风衣的男人,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在这里住。”余言回答着。

两人在回市局的路上,陈择秋才把自己之前的奇遇和猜测给余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怎么遇见李勇,又怎么怀疑这个人是狩猎者,直至刚刚为了取证拿到玻璃的过程,听得余言一愣一愣:“真有这么凑巧吗?”

“说不准!不说别的,每次都有些凑巧,像是冥冥之中我还真是吃这碗饭的人。”陈择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又期盼李勇是狩猎者又希望他不是,他总觉得这么老实的男人和凶残的杀人连环案凶手完全对不上号。

回到技术鉴定科,余言又把陈择秋发生的事情宣扬了一遍,陈择秋放下口袋:“也不知道这玻璃上会不会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纹,只有麻烦筱月妹妹了。”他看了钟筱月一眼,脸又开始慢慢发烫。

钟筱月听了余言的讲述,对陈择秋有些刮目相看,觉得这个男人还真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仅有小聪明小幸运,有时候还真出人意料的露出大智慧来,她也发现了陈择秋手上的伤,赶紧拿出小药箱,对着他的手喷着酒精,又用镊子一块块捏出来玻璃碎片,最后才拿纱布包住整个拳头。陈择秋静静地看着钟筱月为自己包扎完毕,心中对她也增加了一分好感,觉得这女孩业务能力不用说,除了爱怼人外,其实还挺心细的,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孔,发现她长得还真不难看。

钟筱月自然感觉到有一道热辣辣的目光射向自己,她转过头去,看着布口袋,对着表情一直是苦大仇深的余言说:“余大队长,你在旁边干看着干吗?帮忙把玻璃拼起来吧。说不定,还真能靠这些线索抓住狩猎者呢?!”

狩猎者此时在医院外的停车场旁,看着医院住院楼五楼。此前他一大早就来到了西城区医院,按他的估计,余言应该是第一时间将刘薇霜送往就近的医院,在把医院门诊大楼住院大楼全部走个遍后,他在住院楼五楼走廊尽头停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监护室门口站得笔直的两名警察。难道刘薇霜真的没死,被抢救过来了?他想起自己只是急匆匆刺了一刀刘薇霜的尾椎骨,但是如果失血过多,也抢救不回来。狩猎者还是认为这可能是警方故意布的迷魂阵,引鱼上钩。这样想着,他才偷偷溜下楼,站在楼下张望。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像自己一样四处张望的人,也没有其他的巡逻警察,在观察一阵后,狩猎者已经确定刘薇霜确实没有被自己杀死,他后悔没有在她脖子上补上一刀——如果没有那名女警打乱计划,或是余言及时赶到,他还是会按照以往在她们身上划上20多刀,最后一刀割喉致命。他混在人群里来回走动着:我是不是要再杀她一次?但是她如果醒来了,我的样貌也就曝光了!如果她还在昏迷中,我可以趁着警察不注意的时候,扯掉她的呼吸器。但是这样做太危险,或许我应该早点脱身,等风平浪静后,再将这个猎物杀死。

狩猎者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是留还是逃?留下是要将刘薇霜杀人灭口,还是转杀另外已经锁定的目标;逃要逃到哪儿去,需不需要改头换面?此时的情形是他一直没有料到的,他有些慌乱,但还是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镇定:警方没有发布新的通缉令,证明自己还没有暴露,也就是说他们也在等刘薇霜醒来。如果现在趁机杀掉刘薇霜,自己就是安全的。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再次上楼,观察起重症监护室门口的两名警察,等待着时机。

狩猎者并不知道,专案组正在一步步发现他,锁定他,每一个调查都在指向和锁定他。带着郑不愧连夜赶到心理模拟画像专家胡明处的钟明已经传回来两张新的画像,一张是之前三张画像重叠后得出的新相貌,另一张则是根据钟明带过去的所有线索重新画出的像。画像被钟明直接传给了黄尧文,黄尧文和王舒婉一起看着传真机上的画像,觉得有些奇怪:这张脸太普通,太平庸,如果走在大街上,这样的面孔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哪怕他是秃顶穿风衣。而把两张画像放在一起后,王舒婉感叹道:“这两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神采,一个有神,一个无神。”

“也就是说,这次不仅是心理对得上,连面孔也对上了。”黄尧文说,“那我们现在就发布通缉令?”

“你也不怕他闻风而逃?”王舒婉平静地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如果我们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没有新的调查进展,你再发布通缉令也不迟。”

“嗯,要相信自己的同志。”黄尧文看看表,“我再给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如果能有新突破,或者能锁定犯罪嫌疑人,就暂时不发布通缉令;如果没有,只能逼狩猎者现身。”

各组的调查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余言守在技术鉴定科,许方负责调查药店,白文负责在调查医院,李爱国负责在派出所核对高血压病人居住信息,白文则守在北城区公安局调看北城区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档案,只有陈择秋,站在技术鉴定科外面接电话。

电话是来自于福利院院长,陈择秋有些惊讶,院长从来没给自己打过电话,包括自己当兵这么多年,回到银都这么多天,怎么今天突然来了兴致?莫不是福利院重修有望?之前陈择秋捐款时,院长说福利院还有些缺口。等他接通电话后,院长第一句话却是:“择秋,你爸出现了!”

陈择秋表情木了快一分钟,他看了看余言,对他说:“我出去接个电话。”说完就蹭蹭蹭走出门外,这才小声说道,“他回断头港了?”

“不,他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院长回答。

“他有没有说自己在哪里?”

“没有,他只是问你是不是回银都了。”

“他电话号码多少?你告诉我,我联系他。”

“没用,我打回去就是停机,应该一次性手机卡,临时电话号码。”

“也是,他还是杀人犯。那他有没有问我的电话。”

“有的,他说会联系你。”

“如果他下次打电话给你,不要给他说别的,院长您就告诉他,他杀了我妈,我不会原谅他。”陈择秋愤怒地说,但心里还是希望能找到父亲,他一直不相信是他亲手杀死了母亲。

“有机会你自己和他说。他说,会去找你。”院长说道,“择秋,你要冷静,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就在银都市,不过他是通缉犯,不方便露面。你要等着。”

“好!”在得到陈择秋这个回答后,院长这才挂断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陈择秋拿着电话的手没有放下,父亲在他心里一直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但现在突然冒出来,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父亲真是杀人犯,我该怎么面对他?是见到后当没有见到,还是将他送进公安局领取赏金?如果父亲不是杀人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去自己澄清清白,而且不来找我,偏偏这个时候找到我——难道他知道我是秘案组的人,希望借我的手帮他洗脱冤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