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霜收到的第二张死亡通知的事让余言搔头挠耳好一阵,虽然他知道‘离婚’二字只是她气头上说的话并不会付诸现实,但接二连三的威胁毫无疑问让妻子慌了神,身为丈夫的他虽然对那种死亡即将来临的惊慌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能体会到这种自己的生命被别人倒计时的感觉。在给刘薇霜发完短信后,余言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但传来的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之类的话语,越是无法接通电话,他越着急,以凶手的作案轨迹,不应该会对受害人下死亡通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乱了余言所有计划。他又拨打了法院办公室的电话,得到了刘薇霜正在法庭上的消息后,这才稍微放点心。他瘫坐在小房间内猛抽了几根烟,想着狩猎者的动机,越想越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方面他害怕凶手只是故布疑阵,让警方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凶手会不走寻常路,提前对刘薇霜下手。这样一想,余言越发担心妻子,她在法院里倒还安全,如果是离开法院,随时可能面临危险。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给黄尧文打电话请了个假,飞奔下楼开车前往法院。
陈择秋坐在一堆案卷中,等着有人来搭理他。可奇怪的是,李爱国今天也不在指挥中心,陆浩然也不见踪影,黄尧文身为局长日理万机见不到人也是情理之中。如果专案组的人不在指挥中心,肯定是去查案了。而他们去哪查案,查的什么,他一概不知,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和余言有了一层隔阂,这隔阂也许现在只是工作上的,以后会成为生活中的。他努力让自己沉进案卷中,但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将来,可能与余言会越走越远,兄弟感情不会被鸡毛蒜皮的事情冲淡,倒更多会由于大是大非的观念而决裂。想到这里,他才有些害怕,怕自己将来会孤单一世孑然一身如浮萍般卑微地飘零自始至终无依无靠。
胡思乱想的陈择秋比他分析案情时还要专注和投入,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也不曾当即发觉,反应了好一阵才晓得身边有人,他不禁感慨自己当初在部队里练出的警觉性现在正在逐渐退化,不用回头便已经闻出了拍肩者身上的味道,他嘴里说着:“钟钟钟警官,找余队?他他他出去了。”
“谁说找余队,我来找你不行吗?”一袭长裙的钟筱月从侧面弯下腰,给了陈择秋一个大笑脸,她的手搭在陈择秋的肩上,“陈择秋,你有空吗?”
“找我?我我我有什么好找的?我我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谁说你帮不上忙,我这不是有两件事求你嘛。”钟筱月继续笑意盎然,“求你帮忙,有好处的哦!”
“你你你不找我,我我我哪还有机会,还你人情啊?”陈择秋的窘迫感慢慢在消除,这才挤出一个笑容还给钟筱月。
钟筱月将桌上的案卷推开,取下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几瓶香水,摆在陈择秋面前,手撑着微笑的脸:“都说你是狗鼻子,能闻得出好坏,你帮我闻闻这几瓶香水哪个适合我用。”
陈择秋边揭开面前一瓶香水的瓶盖,边辩解着:“不不不是狗鼻子,是嗅觉神探。”他快速地将几瓶香水都闻了个遍,他挑出一瓶包装简单瓶子也很中规中矩的香水,“这这这瓶适合你,有无花果,有青草,味道很清新。”
钟筱月靠近陈择秋,食指伸出来撩了一下他的下巴,魅惑地说:“那我身上的香水味呢?难道就不好?”
陈择秋被钟筱月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撩拨得内心如同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湖水里,波光潋滟的,但他努力克制住冲动这只魔鬼,镇定地回答,口吃状态也消慢慢消除了:“玫瑰的香味固然好闻,但是太浓,香水当然是贴身香的好,闻起来才不是香水而是体香。”
钟筱月听到陈择秋恢复正常说话的样子,敏感地觉察到他应该是见到女人会变得紧张。于是坐到陈择秋旁边,把椅子尽量靠近:“好,那就用这瓶香水。我就不相信,香水**不到一个好男人。”
这句话让陈择秋大跌眼镜,她的靠近,让他又紧张起来:“你你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第二件事是是什么?”
钟筱月鼓起腮帮:“第二件事很简单,你帮我再买几盒椒盐小桃酥。余队长从来不告诉我在哪儿买的,现在他不在这里,我也只能拜托你了。”说完双手拿住陈择秋的胳膊,“帮帮忙咯!”
陈择秋拿起手机,对着钟筱月说:“这个好办,我我我微信呼唤一下,她就能送货上门。”钟筱月把头靠近陈择秋,看着他微信打开的是一个红衣少女头像,八卦地问着:“这姑娘长得怪好看的,红衣红唇,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款吗?你没下手?至少你动过心吧?”
陈择秋不置可否,也知道辩解等于无中生有无事生非,还不如避开话题,继续微笑着对钟筱月说:“我我我定了哦,你你你要几盒?”
钟筱月朝着陈择秋的耳朵吹了一口气,他的脸立马红得像猴子屁股。她一脸坏笑,抬起身子,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她乐于见到他失态的样子,也感觉到陈择秋已经失去了定力,心里暗想着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稍微有点**就抵抗不住。她忽然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正经无比的职场女性,站起身来,脸像六月天一样,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娇嗔着说:“我不吃了!”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纸样分析报告,请转交给余队吧。”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陈择秋一脸的囧字。等快到门口,又回眸一笑:“陈择秋,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试着约电影,不一定要吃大餐哦。”
陈择秋好笑之余又有些纳闷,觉得钟筱月的脑回路真的不同常人,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似乎是要征服自己,却又欲擒故纵。看上去像是开玩笑,又有些认真。她不会是真的喜欢自己吧?不是对余言情有独钟吗?何况我和她见面不多,也产生不了多少化学反应。难道她本就花心,平静的外表里藏着放浪不堪的内心,尤其看到像我这样体型健壮长相也不差的人,就想让我趴伏在她的石榴裙下?或者她仅仅只是试探我的定力,看我会不会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这才算是深深体会到女人心海底针女人情绪如同六月天这样的真理,他对钟筱月的情绪变化一脸茫然,等到钟筱月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回过神来:“希望这姑娘是没事调侃自己,不然真把我点燃了,可收不了场。”虽然这么想,但钟筱月刚刚的一举一动,却又无形中印在了他的心里。[]
体会到女人心变幻莫测的还有余言,在意识到刘薇霜生气以后,他立刻赶往妻子的办公室,两人面面相觑,一度无言。凝视许久,余言说了一句:“老婆,对不起,我来迟了。什么事都别怕,有我在。我24小时陪着你。”
“有你我更怕,你一个堂堂大刑警,自己老婆几次三番受人威胁,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说我怕不怕?我也不要你陪,我哪有你要办的案子重要。”刘薇霜回道。
余言还没决定将狩猎者的事情告诉刘薇霜,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递来纸条的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妻子会更害怕。他决定先瞒住,如果真是七天后凶手对刘薇霜下手,自己还有准备时间,可以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他嘴里说:“老婆,我一直担心着你。我也没闲着,正在追查纸条的线索呢。”
“你只是想破案而已。”刘薇霜回怼道,“但凡正常点的男人,遇到这种事还不整天陪在老婆旁边,防备着随时遭到不测吗?”刘薇霜冷笑道,“当然,你怎么可能是正常男人。”
哪怕这句话,也没能让余言生气,他幽怨地说:“老婆,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何必这样说呢?不过,只要你高兴,怎么贬低我都可以。”
“我还不清楚你?罪犯比老婆重要,破案比婚姻重要。”刘薇霜脸色铁青。
余言没打算和她争论孰是孰非,他问道:“老婆,你收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吗?”
“我手机都摔成渣了,你不会是特地来告诉我你发的短信内容吧?”
“是也不是。”余言回答道,“我要你小心一个人,这个人有以下特征。一是身高一米七,二是秃顶男子,三是他习惯穿风衣。那两张纸条,很有可能是这个人塞进你包里的。而这个人,就是我们正在追查的杀人拼图案真凶。”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是警察妻子,他就不会杀我,不是吗?”刘薇霜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余言说的那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拼图案”,她也未曾想到,自己这句话一语道破天机。
余言脑袋里突然钻出一个念头:既然凶手将刘薇霜列为目标,而且如此堂而皇之地挑衅警方,那不如就此顺藤摸瓜,把刘薇霜当诱饵,派人暗地里保护他,直到将狩猎者给钓出来。可他不敢当面告诉刘薇霜这样的打算,她正在气头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余言正发着呆,刘薇霜知道他又把心思转移了,气鼓鼓地用力摔了一下文件夹,将他唤了回来:“余大队长,感谢您过来看望我,没别的事就不要打扰我工作了。中午我说的话算数,最近这段时间我回娘家,我惹不起,躲得起。”她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要余言好好工作,但终究没有明说。
市委大院戒备森严,一般人确实也难以进入,余言心想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加上刘薇霜在气头上,还是另外找机会再劝劝她,也就依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那好吧,你就安心工作,按时回家。”站在门口,他又看了一眼刘薇霜,觉得应该提醒刘薇霜凶手的存在,却又不好明说是狩猎者,只好说,“老婆,如果你发现有秃顶男人跟踪你,一定要告诉我或报警。”
没想到余言口中的秃顶男人就坐在法院对面的茶楼里,他穿着风衣,换了一顶帽子遮住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上悠闲地端着一杯碧螺春,看着法院门口人来人往,盯着从大门进出的每个人。这是他第七次跟踪刘薇霜,中午时,他看着刘薇霜从法院出来,独自前往小餐馆,赶紧跟了上去,趁她不注意,再一次成功将纸条放进了她的包里。他很清楚这第二张纸条会让刘薇霜害怕到什么地步,也很乐意看到这位刑警的妻子梨花带雨惊慌失措的样子。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狮子在狩猎时,不会立即扑向猎物,而是小心翼翼靠近,等到合适的时机迅疾地将目标扑倒。猎物再小心,再逃跑,也摆脱不了被撕碎的下场。
刘薇霜在法院旁边的院墙边给余言打电话时身穿风衣的狩猎者在离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来回走动,她并没有意识到威胁要杀自己的凶手就在身边,而他正在欣赏她的眼泪和哽咽,也预见到她会愤怒。等她离开走远后,狩猎者悄悄走过去,从地上的手机碎片里找到电话卡,捏在手心,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对面茶楼,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他已经计划好下一步,但他并没有开始行动,既然一切都在掌握中,接下来就要看刑警支队长余言是否真的能救他老婆。在要对刘薇霜下手之前,狩猎者决定先做别的两件事,同样也是狩猎,但这次的猎物不会得到任何事先的通知。
看着余言的车驶出法院大门,狩猎者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在走,也就是说接下来余言将会安排人手保护刘薇霜,那么他真正的方案才开始实施。他看了看表,余言在法院待的时间没超过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两人谈得并不愉快,很可能三言两语不欢而散。但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在他认为这两口子的感情并不会因为纸条而分崩离析。他想要的是余言说服刘薇霜同意他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这样他至少能从明面上知道是谁在刘薇霜身边。但既然两人谈得不愉快,那么余言只会暗中保护,这样增加了他下手的难度,也会让他一不留神落入法网。狩猎者的手捏成拳头,叩了叩桌子,他在决定是否要放弃刘薇霜这个目标,先去捕获别的早已计划好猎物。
谁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目前只有刘薇霜收到死亡通知单,但不一定就是她。
余言回到专案组指挥中心时,秘案组的王舒婉已经陪着公安局副局长黄尧文在等候他的到来。对王舒婉的不期而至他并不惊讶,他知道陈择秋一定是上午发现了什么特别的线索,只是他害怕自己的妻子有危险,还没来得及盘问清楚,就忙着去安慰,以至于错失了拿到第一手资料的机会,他料定王舒婉的到来是已经找到了受害者被割去的皮肤的秘密。
果不其然,等到余言下意识坐在了陈择秋旁边,王舒婉扫了一眼坐在会议桌旁的黄尧文、陈择秋和陆浩然,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在刚才,我们秘案组找到了红衣谜案的重大线索,按照之前的口头约定,我们不藏私,特地前来和专案组的同僚们分享。”
余言斜眼看了一下陈择秋,又望了望黄尧文,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有线索总比秘案组瞒着不说好,原本准备好的冷嘲热讽都收了回去,变成一句话:“敬请王秘指教。”原本他是要向黄尧文汇报狩猎者对刘薇霜下了死亡威胁的事,但见到有新的线索,他决定还是先等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王舒婉并不在乎余言的反应,她对着黄尧文笑了一下:“黄局长,余队长,我就简单地汇报一下。我们找到一个半与红衣谜案有关的线索,首先说那半个。”她喝了一口黄尧文倒在纸杯里的茶,表情又恢复成木然的状态,“碧云天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叶志高,经过我们秘案组的调查,确定与狩猎者有过联系,黑色标记的都是杀人拼图案的案发现场所在地,我想专案组应该清楚,但是那不是叶志高自己标记的,而是狩猎者标记后将地图给了他。”
陈择秋揣测这应该是许方或者白文调查到的结果,更大可能是许方,因为白文盘问过叶志高,当时并没有得到这个线索。以许方融入大海变成水滴的能力,应该是潜入看守所打探到的。“不说别的,我们可不可以这样判断?叶志高就是狩猎者培养的徒弟;当然,也许叶志高只是一个烟幕弹,充当炮灰的作用,或者就是纯粹被利用了转移视线。”陈择秋不假思索地将心中的想法和盘而出。
“可以这样说,烟幕弹的可能性不大,叶志高是个突破口。以狩猎者敢于挑衅警方的行为,他应该可能在培养接班人。叶志高应该算是徒弟,不过这个徒弟跟了师傅多久,还需要调查。而且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狩猎者真正训练了多少个这样的人,又通过怎样的方式训练的?直接接触的可能性不大。现在我们要搞清楚的是,除叶志高以外,是否有其他人也曾作过案。”王舒婉望着黄尧文,眉眼动了动,“黄局,秘案组不能直接审讯和抓捕犯罪嫌疑人,所以还希望专案组再审讯一次叶志高。我现在问你,你们有没有本事真正从他嘴里挖出来他们是怎么接触的?关于狩猎者他知道多少?”
余言听到王舒婉这句话,才明白她为什么特地过来分享线索,原来是因为秘案组受到限制,无法和已经被关押的叶志高面对面。也就是说秘案组只能作为智囊团出现,而且不能浮出水面。这让他信心满满,因为最后抓捕狩猎者的肯定是专案组而不是秘案组,至于悬赏,那是上层考虑的事情,并不在余言顾忌的范围之内。想到这个余言有些释然,信心十足地对王舒婉说:“审讯的事情交给我们,一来我们有这个权力,再者我们也是专业的。”又对着陆浩然说,“老陆,你赶紧准备手续,从看守所把人提过来。”陆浩然赶紧接任务起身离去。
王舒婉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旋即又恢复正常,木然地说:“好,叶志高的事情就拜托专案组同志们努把力。接着就是另一个线索,这个线索很完整,也很震撼。我们对受害者身上被割去的皮肤进行了分析,发现了其中的秘密。确实如大家所想,这是一个拼图。但是凶手寄过来的拼图,只是受害者被割去的皮肤的一部分,他是在用这种手段混淆视听,而且一般人确实察觉不出来凶手每次作案要割掉皮肤的一部分。过去种种指向,都只是凶手在告诉我们,每次割取不同部位的皮肤,似乎在完成一件艺术作品,就像人骨拼图或是别的。”她停了一下,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黄尧文盯着余言,显然在责怪他没有抢先一步;余言看着陈择秋,显然在埋怨他不把分析出的内容透底。王舒婉看着在场所有人的微妙情绪,嘴角有些得意,“第一名死者汪雪身上被割去的皮肤,是第二名死者金洁所在的小区区域图;第二名死者金洁的皮肤,显示了第三名死者袁小囡的居住地。”
“狩猎者,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挑衅,但我们对在眼皮子底下的线索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用死者的皮肤告知我们,下一个目标所在区域?就相当于他给我们下了死亡通知单,等着我们去和他斗智斗勇?”黄尧文点燃一根烟,又喝了一杯茶,“这么说吧,凶手实际上在杀上一个人时,早就确定好了下一个目标。王秘,你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如果我们继续深挖下去,相信案情会有重大突破。”
“黄局,给根烟。”余言伸手道,接过黄尧文扔来的烟后,深深吸了一口,他在想着刘薇霜是否早就被狩猎者确定成了目标,手上捏着的烟不由得有些发抖,嘴上却说道,“也就是我们现在可以至少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不会是……”
陈择秋几乎和余言同步想到刘薇霜和她收到的纸条,不由得问道:“我现在有个疑惑,狩猎者是仅仅告知了警方?还是给每个受害者都下了死亡通知单?不说别的,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据以往六起案件的调查显示,凶手并没有通知受害人。”黄尧文说道,“第七起案件是余队你们负责调查的,受害人有没有收到相关短信、纸条或是皮肤?”
余言摇摇头:“从目前的调查情况看,第七起案件中,第一受害者没有提前收到即将遇害的死亡通知;第二狩猎者下手的目标是经过挑选。所以,这仅仅是凶手和警方玩的智力游戏,不过难保他不会腻烦,换一种方式继续和警方对峙。”
王舒婉继续说道:“‘死亡通知’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但是我们也发现了几起案件的不同之处。十年前发生的第六起案件,受害者胡元春身上被割去的皮肤,形状并不是十年后新发的第七起案件受害者张妮居住的小区,也不是她理发店的位置。我现在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线索给得很蹊跷?”
余言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心急,他迫切想知道究竟是否是自己和刘薇霜居住的旺达小区:“难道凶手意识到什么?选择了缄默或是放弃了和警方的智力游戏?不会是……”
王舒婉给在座的每个人分发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正是金宇京电脑分析的皮肤与受害人所在小区的对比图,对比结果显示,前一个受害人身上被取走的皮肤与下一个受害人遇害现场所在区域的图形相似率在80%以上。等着所有人浏览了一遍每一页对比,她继续说道:“毕竟第六起案件和第七起案件相隔十年,所以凶手没有通知是顺理成章。但是第六起案件,还是割去了受害者的皮肤,与第五起案件皮肤形状基本相同,只是大小不一样。我个人判断,狩猎者原本是要在公安局家属小区内继续实施第七起案件,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被迫中断。”
听到这话,余言在想着狩猎者真正的意图,没有在公安局家属小区继续作案,而是选择了杀害洗头店老板娘,他与陈择秋两人异口同声:“那第七起案件受害人张妮身上被割掉的皮肤,是指向哪儿呢?”
王舒婉表情凝重,缓慢地说道:“这也就是余队你应该担忧的事情,因为好像是在你居住的小区,旺达小区。我现在问你,余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刘薇霜被盯上了?”
看来,狩猎者确实把刘薇霜锁定为第八个受害者,余言的右眼皮不停跳动着,他不敢再有半点耽搁,立即将自己妻子刘薇霜两次收到倒计时纸条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对着黄尧文请示道:“黄局,我很担心刘薇霜的安危。凶手没失手过,他敢直接通知我老婆,也就证明他有了万全之策。但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首先,于公我请求局里安排人手暗地保护我妻子,通过她吊出狩猎者这条大鱼;其次,于私,我请假陪我妻子跨过这个坎,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余队,你确定要让刘薇霜当诱饵?这有点冒险。这么说吧,在当前没有其他线索前,这不失为一个方法,只不过……”黄尧文将未燃尽的烟蒂放在嘴边新含着的香烟上,吸了两口,拿着空保温杯在嘴边倒出两滴茶水,润了润嘴唇,“你妻子毕竟是政法委书记的女儿,我还是要请示一下刘书记,这个事情你不能擅自决定。”说完,黄尧文拿出手机走出门外。
陈择秋拍了拍余言的肩膀:“把嫂子作为诱饵抛出去,我个人还是觉得太危险,当然我是个小兵,人微言轻。不说别的,按照当前的线索,凶手现在应该是给了两个目标,我们如果集中火力在一个目标上,另一个目标很可能会被凶手提前杀掉。如果真要用诱饵钓出狩猎者,我建议在找到另一个目标后,双管齐下比较稳妥。”
余言看了看王舒婉:“王秘,我倒是有个建议,红衣谜案凶手给的谜语已经揭开,不如陈择秋去暗中保护刘薇霜,其余的人继续寻找新的线索,尤其是关于狩猎者或是另一个目标的线索,越精确越好。我这样安排也是深思熟虑,一是因为陈择秋身手不错,保护人没问题;二是他和我妻子是同学,大家熟悉,也不至于她会反感。”
王舒婉的脸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等黄局请示了再说。”
黄尧文才提出要将刘薇霜当诱饵,还没说到这是余言的提议,便刘薇霜的父亲刘书记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们脑袋被猪油蒙住了?被驴踢了?被门夹了?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不会是你黄尧文吧?你是国家干部,原则性何在?让无辜群众做诱饵,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你负责?都是人命,更何况是我的女儿。趁早了了你的念头,该派警力保护我女儿的就要派,该抓犯罪嫌疑人的就要抓。别动什么歪念头,小心我把你这个局长给撸了。”黄尧文并不解释,对这位老上级的性格他是一清二楚,但也不敢挂掉电话,只能任由刘书记一顿数落。
等待黄尧文回指挥中心的时间里,陈择秋将钟筱月拿过来的纸张鉴定报告递给了余言:“鱼儿,钟筱月的鉴定报告拿过来了。报告显示,给刘薇霜的纸条所用的纸张是素描纸,而且质量比较劣质。”
余言的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叩着,他再一次进入了思考模式:“素描纸、笔记纸、白纸,一般也不会有人刻意去买,除非是手边刚好有。这些纸张,也只有学校附近才会有,也就是说,凶手是不是常在那附近出没呢?”他的自言自语,不只是说给自己听,也是给旁人听。
陈择秋顺着余言的思路:“学校附近的乞丐吗?还是扩大到学校附近的流动人口呢?”他提及“乞丐”一词,是因为王舒婉已经安排许方去调查本市的流浪乞讨人员,却不知道余言也让李爱国在做同样的事情,秘案组和专案组第一次把目标对准了同一类人群。
两人正在讨论着狩猎者的信件用纸,黄尧文灰头灰脸走了进来,他垂着头,低低地说着:“刘书记原则上并不同意。”他将刘薇霜父亲的态度首先表明,接着阐明自己的态度,“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这次是动真格的,我们必须要防范。刘书记有两点指示,一就是要尽全力保护无辜群众,二就是要尽全力抓捕凶手。”
余言其实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他提议前就是希望碰碰运气,见到黄尧文灰头灰脸,也便知道领导碰了钉子,也就顺着黄尧文的话说:“黄局,您请指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的看法是,堵不如疏,防范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应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是动用辖区警力保护刘薇霜,二是安排一名经验丰富的女刑警贴身负责日常安全工作,三是让秘案组派人负责暗地跟踪,这个事情陈择秋做倒是合适,他不是公安系统的人,所以对于狩猎者来说完全脸生,也不会生疑;四是对刘薇霜的手机定位,确保万无一失,当然,这还是需要她自己同意。”黄尧文未曾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学会了跟着余言一二三的罗列,他正盯着对面王舒婉看,“王秘,你觉得安排陈择秋出外勤,怎么样?”
“我不反对,既然陈择秋已经借调给你们,他做什么事情都不是我能干涉的,你们尽管安排就好了。”王舒婉气定神闲,内心却佩服余言下了一手好棋:他将陈择秋安排到跟踪刘薇霜,也就把他调离了专案组的核心位置,专案组对案件的新进展,陈择秋自然是慢半拍才能知道。她内心也期盼着陈择秋在暗地保护刘薇霜的同时,也能发现真凶的踪影。
“定位刘薇霜的手机就算了吧,我她会反感。”余言提到,“毕竟她还有自己的隐私,我原则上支持陈择秋,暗地里跟踪她。不过直接安排警力和女警贴身保护,我需要和妻子当面商量一下。”
对任务安排,像陈择秋这种新兵并没有任何发言权,既然专案组和秘案组的大佬都已经做了决定,他也就只有听命的份。他斜靠在椅子上,见到大家的眼睛都看向自己,这才敷衍着有气无力地问道:“领导命令,我执行,争取圆满完成任务。”然后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出发?”
余言拉住陈择秋,小声说:“鱼儿,待会我送你过去,她还没下班,你去了也进不了法院,还是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陈择秋一想也是,只好乖乖坐下。他其实还有一点疑惑,就是为什么十年前狩猎者再次将公安局家属小区划为谋杀范围,却没有实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潜伏十年,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重新浮出水面继续作案。他应该知道这十年间科技日新月异,四处遍布摄像头,在天网之下犯罪率越来越低,敢于冒这样的风险,难道只是他手痒或是冲动吗?还是他觉得公安局内部无人能破,所以他继续作案还能逍遥法外。
余言并没有注意到陈择秋的脸色时晴时阴,他将刚刚分析出的结果编辑成短信传达给了李爱国:狩猎者有两个目标,目标一在公安局家属小区,目标二是刘薇霜,已安排人保护;凶手可能是在学校附近的流浪汉,多注意。
李爱国和许方两人在市中心的地下通道不期而遇,彼此曾经在专案组和秘案组通气会上见过一面,虽然没有太大印象,但一个是警察的敏锐一个是记者的敏感,两人不由自主站在了一起。李爱国先开了口:“呵呵,凑巧了,你也在调查流浪人口?”
许方揶揄道:“您不是也亲自来了吗?我天生狗仔队的命,盯明星找绯闻我是一把好手,查线索找犯人我也不差。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们市局也太不重视了吧?”
“专案组就是不想大动干戈,尽可能把负面影响控制在可控范围。所以,只能让我这年近退休的老人一个个地方找。”李爱国叹息道。
“找到了吗?”
“呵呵,运气不好,找了一天,连穿风衣的都没见到,何况秃顶的。”
“也是,我看到的都是不修边幅,长发飘飘,仙风道骨,脏兮兮的。秃顶的这种人在娱乐圈也是一大把,尤其是导演和男演员,一看脑袋就知道他们已经是中年油腻男。尤其某电影导演,那头上更是一根毛都不剩下。”谈到娱乐圈的八卦,许方就停不了嘴。这是他的一门本事,年轻时就靠这门本事赚了不少钱,还利用自己对明星的熟悉度骗了很多姑娘的心。
“你说,我们是不是定位错了,目标人群并不是流浪汉?”
许方竖起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上意不可妄加揣测,我们只有调查了才知道。当然,如果真凶那么好找,也就轮不到我们两个出马了。我倒是觉得受到重用了,这就像是以前偷拍大明星,穷尽所有本事,只为一张独家照片。说不定这次就能中头彩呢,哈哈哈!”
“神叨叨的!”李爱国撇了撇嘴,“呵呵,相逢是缘,留个电话。”
许方乐呵呵地拿出手机:“我打给你。”在李爱国报电话的时候,他又说道,“银都市这么大,我们各自调查各自的,也不知要忙到哪年哪月,不如划个区域,东城区和南城区交给你,西城区和北城区我负责?这样省时省力,分工协作?”
李爱国乐得轻松,他眼看就要退休,一把年纪却被派来满城转悠,本就心存不满,赶紧答应了许方,脸上却还是堆着笑:“好,很好!互通有无。”
两人留存了彼此的电话后,又各自散去。
李爱国收到余言的短信时,刚走出地下通道,他看了看短信,毫不犹豫地将它转发给了许方,孰料手机里同时也传来许方的短信,正是王舒婉发过去的,但王舒婉并未说狩猎者的目标,只把可能出没在学校附近转交给许方。李爱国感叹道:“呵呵,这些坐在办公室瞎扯淡的年轻人,考虑事情从来都不周全。早干吗去了,现在才缩小范围,这下可省时省力了。”虽然范围缩小了,但银都市有15所高中、70所初中、105所小学,此外还有大学城的6所大学,也够他和许方两个人忙碌好一阵了。
身穿风衣、头戴帽子的狩猎者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布局:跟踪和威胁刘薇霜,在另一个目标居住地附近踩点。他发现刘薇霜和另一个目标都不好下手,小区附近满是摄像头,小区内保安严密,心想着还是要乔装打扮一番,戴帽子和墨镜是首选,但走在街上难免会被路人好奇;买假发未尝不可,但学校附近并没有以假乱真的假发。他觉得这次可以不用在目标猎物家里下手,可以选择适当的时机在别的地点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