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还没结束,整个晏城都还浸泡在清脆干爽的阳光里。
松萝在客厅里打扫卫生,吸尘器嗡嗡响着,夹着三声不易察觉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夏难灿烂的笑脸探进来,“嗨,松萝姐,我可以进去吗?”
松萝没想到夏难会来约见自己,但她还是侧过身,让夏难走进来。女孩换上拖鞋,夸张地在客厅里环顾一圈,“哇,松萝姐,你这里也太棒了吧,全是阳光啊!”
松萝笑笑,泡了一壶桂花龙井。
夏难端坐在沙发上,将带来的点心递给松萝,“这是我在打工的甜品店做的,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谢谢,正好拿来配茶。”松萝这才发现她穿的是甜品店的工作服,便问她,“翘班吗?”
夏难摇摇头,“请了半天假,我……刚去看了展老师。”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过后,松萝问她:“他怎么样?”
“不太好。”夏难下了结论,悲天悯人地看向松萝,“他看上去无比憔悴。”
果然如此。
每个星期爸爸和妈妈都会去医院看望展烨,他们在电话里告诉松萝,展烨一切都好,可是松萝知道那是假的。
医生始终不许她去探望,怕刺激展烨,也怕她的病情“二度感染”。只要她一天见不到展烨,她就知道,这一天的展烨过得并不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她,什么都做不了。
“松萝姐,”夏难犹犹豫豫地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钟辛,究竟是谁?”
松萝睁大眼睛,“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和展老师都在梦里痛苦地呼唤过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你们的病,也许和这个名字有关。”
“你说展烨?”
夏难点了点头,“你搬走后没多久,猫殿有一次差点起了火,那原本是一场小事故,可是展老师偏要冲进着火的小仓库里,嘴里还失魂落魄地喊着‘钟辛在里面’。结果他被倒下来的架子砸到了左腿,受了很重的伤。那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于是私自查看了店内录像,这才发现起火的原因根本就是展老师自己。”
“什么?”
“是他自己把打火机丢进去的,却装出……装出一副被别人拽住手的样子……”夏难痛苦地捂住脸,“松萝姐,我很怕展老师他……”
松萝呆滞片刻,坐到夏难身边温柔地抱住她,目光宁静而坚定,“会好起来的,虽然很难,他会好起来的。”
夏难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松萝姐,你有爸爸妈妈,最重要的是你有沈大夫可以拉你一把,可是展老师,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你。”
松萝沉默许久,喃喃地说:“我的爸妈就是他的爸妈,他还有朋友、学生……还有你。”
“你明明就知道,”夏难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根本就对他毫无作用。”
夏难离开的时候,松萝看到她的工作服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名牌,上面写着“夏之楠”三个字,那是她的名字,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夏难,那是她给自己设计的劫。
她看向窗外,那是她在医院里养成的习惯动作,窗外有风,卷起秋末的残叶,它们高高地飞起,像无数的蝶,迎着渐渐袭来的夜色。
沈江山下了班,将厚厚的卷帘门重重地拉下,回过头,看见松萝笑盈盈地站在街对面等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是孩子气的惊喜。
松萝说:“天凉了,觉得冷,就想马上见到你。”
然后她跑过去,给了江山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
沈江山展开外套将她暖暖地裹进自己的怀里,眼中满是宠爱的笑意,“走吧,松鼠小姐,白马先生回去做饭给你吃。”
松萝惊喜地抬头望着他,“你看过了?”
“只看到白马出场的那一幕。”沈江山牵起松萝的手和她并肩走向停车场,“我已经是你的头号粉丝了,每天都在期待后面的故事。”
“真的?那我要努力画了。”
“当然,你很有绘画的天赋,要一直画下去。”江山真诚地说道,随即又满怀希望地问:“这个故事……会有个好的结局吧?”
松萝的手握得紧了些,凉风里,灯光把脸色衬得很白皙。
“会的。”她轻轻地说,“现在的悲剧可不卖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