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洗了澡,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衬衫,春天就在这个干干净净的早上结束了。

她在厨房里煮豆浆的时候,远远地听见有蝉鸣传过来,一声连着一声,她留心听着,感到微微的耳鸣。

沈江山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正撞见松萝出神地望着窗外,身后的锅里豆浆煮沸了,猛地涌出大片的气泡。

“小心。”

他迅疾地拧上煤气,把松萝护在身后,轻声责备道:“你啊,一大早就在这发呆。”

“孕妇都是这样的。”松萝笑着环住他的腰,嘀咕道,“都说一孕傻三年,这才刚刚开始呢。你说,要一直这样傻下去可怎么好?”

“有我呢,再傻一点又怕什么?”

他转过来,将松萝揽进怀里,抚着她的脊背安慰:“没吓到吧?”

松萝应一声,把脸埋在江山的胸膛赖皮地蹭了蹭,像只被宠坏的猫咪。

再抬头时,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地提醒她,有些什么弄错了,一定有一些线索正向她提示着这个,可是她弄不清楚。

头痛欲裂。

最终,她放弃了探究,看着眼前的沈江山恍恍惚惚地劝慰自己,这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他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亲切,我想,这种幸福的感觉不会是假的。

她又想起两个月前第一次跟着沈江山回家时的情景。

他温暖的掌心蒙着她的眼睛,在她耳边温和地说:“好,我们到家了。”

然后,他移开双手,粲然笑着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松萝睁开眼睛,慢慢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暖洋洋的感觉。柔和的灯光、柠檬绿的窗帘、沙发上摆放着的一排毛茸茸的玩具公仔、茶几上的彩色条纹花盆里盛开着的粉色兔耳花……

墙壁也是温和的米色调,挂着一排可爱精致的木质相框,松萝走过去,看到相框里他们的合影,有在动物之家穿着奇怪的花裤子对着镜头微笑的他们,有在栗园宠物医院忙着照顾新生小狗的他们,有在咖啡馆头挨着头对着镜头做鬼脸的他们,也有在山顶用背影迎接日出的他们……

照片里,她的笑容看上去幸福无比。

庆幸的是,这些片段她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包括客厅里那幅巨大的油画,《秋风》,那是她的作品,金色的麦田里,两个挨在一起的稻草人,一个是程松萝,一个是沈江山,这些,她都没有忘记。

医生说,在那场车祸里,她的头部因为受到外力撞击,丢失了很小一部分的记忆,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些记忆有可能会慢慢地恢复,也有可能就这样永远地遗失。

展烨。

她知道自己遗失的这部分记忆是和展烨有关的,他们告诉她,展烨是她的亲人、她的邻居、她的同学、她的朋友,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这让松萝感到很抱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会忘记一个如此重要的朋友。

吃完了早饭,沈江山带着松萝去医院产检。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不太热,和煦的微风悠闲自在地穿梭在大街小巷。松萝想走一走,沈江山便停了车,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个卖氢气球的小商贩,五彩缤纷的气球绑在身上,像是会随时飞起来一样。

他的手里还有一些玩偶和风车,松萝想要一个风车,彩色的,沈江山就给她买了一个。

她把风车抓在手里,像个孩子那样对着它吹了一口气,风车便慢悠悠地转了两圈。

她仰起头,冲沈江山笑了一下。

起风了。

风车在她的手里转呀——转呀——

像一道飞速旋转的彩虹。

那次产检过后,医生送给松萝一本蓝色的家庭手册,是医院定制给每一位准妈妈的礼物。松萝看到沈江山在家庭手册的封面上一笔一画地填写——母亲:程松萝。父亲:沈江山。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这几个字,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