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恣拿着资料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她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知道这些场面也会愤怒,可这些施暴的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他们不是人。

郑恣在这些老人的身上仿佛看到了阿嬷的影子,阿嬷当时在南日岛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一个人鄹进去,再也没能走出来。

郑恣正想着,肖阳的信息在群里出现。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准备直播了。”

郑恣问:“你那边怎么了?”

“这边有个老爷子出事了。现在家属来了,被送走了。但我出不去。我听人说,是送去人民医院了。”

李凤仪问:“出什么事?你简单说说。”

肖阳回:“脸色蜡黄的,一直吐,具体我不知道,但事肯定不小,跟这个中心肯定也脱不掉干系。”

郑恣和李凤仪在群里回复:“这就去。”

郑恣和李凤仪在人民医院门口碰头去了解情况,于壹鸣在甜里时刻准备着。

人民医院里急救车就一辆,还在急诊室门口停着,很显眼。

郑恣和李凤仪在人民医院急诊门口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

老爷子刚刚在急诊检查过,这会儿在抢救室等结果。抢救室的门关着,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哭得眼睛都肿了。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扶着她,自己也红着眼眶。

郑恣靠近,听见家属在和医生在门口说话。

“是……中心的一个护士送来的。”中年女人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对老爷子的病好,我就……让他吃了。”

郑恣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退到走廊拐角,给苏敏打电话。

“有一个老爷子从中心送到人民医院了,你知道吗?”

苏敏说,“我听话不说了。”

“这老爷子什么情况,我听这边家属说是吃了什么药才这样的。”

“我查一下。”

电话里传来说话声,脚步声,周围逐渐安静后出现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敏低声道,“查到了。那是一种含有奥氮平的复方制剂,中心私下配的,不在药房账上。用量是正常剂量的三倍。”

郑恣挂了电话,走回抢救室门口。

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中年女人冲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她,“他吃的那些药,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吃了多久?”

“可能有一周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怀疑是奥氮平,这药对老年人副作用很大,会引起锥体外系反应。你爸的症状,可能就是药物中毒。具体要等检查结果。”、

郑恣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中年女人的背影。

差一点在这里哭的,可能就是她和郑素梅。

郑恣和李凤仪也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等着,在家属情绪激动的时候,不适合去问。

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开了。老爷子被推出来,脸上戴着氧气罩,眼睛闭着,脸色发灰。中年女人扑过去,抓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转危为安,郑恣和李凤仪才走上前去。

郑恣走到她面前。

“阿姨,你爸爸吃的那些药,是不是从康宁中心开的?”

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你是谁?”

“我是……一个也在那里看过病的人。”郑恣蹲下来,“你爸爸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如果你愿意,可以联系我们。我们有证据。”

中年女人看着名片,又看看她和李凤仪,没有说话,转身推病人去房间。

郑恣和李凤仪跟在后面走着。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地面发白。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李凤仪第一次对这个计划发表意见,“我们别等了。明天直播。”

直播已经确定,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现在手上的资料进行整合。

当天晚上,甜里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凌晨。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些天收集的所有证据,视频、照片、录音、文档、照片,还有肖阳偷带出来的药样。

郑恣把苏敏发来的内部培训材料《如何识别高净值患者》打印出来,一页一页摊在桌上。李凤仪负责整理视频素材,按时间顺序编号。侯千和刘晓薇在剪第一条预告片,于壹鸣在写直播脚本,肖阳和苏敏则养精蓄锐,随时等待明天的连线。

“明天先开直播和粉丝聊天,然后先发视频,一个一个发。”郑恣确定着流程,“把证据拆开,每天发一条,让舆论发酵。等火候到了,再开直播。”

李凤仪点头,“直播要多个角度。我们的大号主攻,肖阳和苏敏的两个号连线配合。肖阳以患者身份现身说法,苏敏以内部护士身份爆料。”

侯千举手,“那仓库那边的素材也是视频吗?还是直播?感觉直播更震撼。”

“仓库不好进,不过我明天我去找陈立诚,再套点东西,这个可以连线。”

于壹鸣问,“那个老爷子家属那边呢?”

李凤仪说,“我去对接。如果她愿意出面,我们直播的时候就更有说服力。”

刘晓薇激动道,“这也太好玩了,跟记者似的。”

李凤仪倒是冷静,“自媒体工作者可不就是新时代的记者吗,我们不能太想当然,明天大家都要注意安全。”

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郑恣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证据,这些纸张、视频、录音,像一块块砖头。它们很重,很沉,压在她手上。但只有把这些砖头一块一块垒起来,才能砌成一堵墙。

突然郑恣的目光停在一张纸上。

“等一下。”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是侯千和刘晓薇在三甲医院门口收集的证据,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字:博爱中心,刘瑞辉,周六坐诊,退休老专家,心脑血管。

郑恣拿起那张纸,“这是什么人?”

侯千凑过来看了一眼,“哦,是医生啊。这个医生特别受欢迎,年纪也挺大的。我们在博爱中心门口蹲点的时候,好多老人专门来找他。”

刘晓薇补充道,“对,介绍说什么三甲医院退休的,心脑血管疾病专家,专门看老年的。所以有很多人因为他相信那个医院。而且这个人只来一天,周六还是周日的,搞得跟真的似的。我们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记下来了,还没有查。”

郑恣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开始发抖。

刘瑞辉。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