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藏着愠怒的脸,微微滞了滞。

我问:“你可知道你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吗?”

季成琪望着我。

“因为你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我说。

一向阴险奸诈的季成琪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动容,他甚至忍不住用左手覆住了自己的心脏,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良久之后,他忽然冲我咧开嘴,笑得犹如地狱来的屠夫。

“来啊,脱去她的衣衫,我们的左将军看来对区区一条手臂并不放心上。”他吩咐手下,“那便剥下公主心口的皮子,送到他的面前,让他好好感受感受这细嫩润滑的触感!”

侍卫上前,我原本该冷静以对的,想当初在白头山晚娘要杀我时也曾要脱我的衣衫,当时的我不慌不忙,全不将赤身**当回事情,但如今,当侍卫的手扯住我的衣领时,我却突然慌乱无措。

“你们敢!”我冲他们瞪大了眼睛,想要靠气势来喝退他们,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我拼劲全力所展示出来的气势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大笑,且更粗暴的扯坏我的衣衫。

“你们!”我眼角迸血,世界于一瞬间又变成鲜红一片。

心中翻着滔天巨浪似要将世上所有一切全都湮灭,我不顾一切,不惜一切,不在乎自己是人是鬼,甚至不在乎自己沦为一头怒兽!

“啊!”一声惨叫劈开这沉重压抑的监牢。

我狠狠看着面前那个侍卫捂着侧脸,翻滚倒地,只等到所有人都惊恐的看向我时,我才将自己嘴里的血肉吐出来。

“陛下,陛下,她咬掉了我的一只耳朵, 她咬掉了我的一只耳朵!”那个侍卫大叫,希望季成琪可以为自己报仇。

可是,我已经被架着凌迟了,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惨?

我开始笑,得意大笑,笑他们也不过如此而已。

季成琪恼羞成怒,他扬起手里刀子!

“噗!”一声,细长的刀刃直插入心脏,容易的好似在切一块豆腐一样。

“陛下?”侍卫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胸前的刀子,他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突然杀自己。

“聒噪!”而他的陛下只给了他两个字。

无声躺倒在地,侍卫至死都没阂眼,他应该是很不甘的吧?可谁让他跟了一个无视人命的主子呢?

“愣着干什么嘛!还不快剥了她!”季成琪冲周围人怒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就匍匐在牢笼里的顾少卿却突然开口:“我可以说出穷奇印的下落。”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沉,甚至是沙哑的,模糊的,但是季成琪却听的很清楚。

“我的左将军,你终于还是开口了啊!”他笑,笑我们傻,“如果你能早点开口,你心爱的公主又何必受那么多的苦?”

他转而来到顾少卿的身边,居高临下的问他:“说吧,告诉我,穷奇印在哪里?朕为帝一向仁慈,只要拿到穷奇印便即刻放了你跟公主,还送你们回云间城,让你们继续过甜蜜的小日子。”

季成琪描绘的未来很美好,可是谁都知道,那都是虚假的。

“我说……”他顾少卿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顾少卿!”我冲他叫,想阻止他,可一开口却只是喷了口血!

身体和嘴巴都在越来越不受控制,我如被封印在人形容器中的魂魄,任由我挣扎反抗,却连半点用处都没有。

“呜呜呜~”到最后,我只能哭,喉咙间发出难听至极的呜咽,犹如躲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一只恶鬼。

“呵。”季成琪知道我在想什么,回头冲我冷笑一声,在他看来,我跟顾少卿都是他手心里的一只蝼蚁,轻轻捏下去,死的连个声响都没有。

“穷奇印……”顾少卿对季成琪说,“我只能说给一个人听。”

季成琪即刻吩咐手下:“你们都退下!”

侍卫们在片刻之间全部离开,这个阴暗恐怖的地方只留了我,季成琪和顾少卿。

“快说!”季成琪催促他。

可顾少卿却不住摇头:“不是对你说,是对阿瑶说。”

他居然要将穷奇印的下落告诉我?

“你想耍什么花样!”季成琪一把扣住他的脖颈,“快将穷奇印的下落告诉我!不然!”他顿了一下,“不然我就杀了你和你的公主!”

顾少卿淡淡笑了一下,他根本就不怕死,甚至可以说他等死,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阿瑶,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休想从我嘴里知道穷奇印的下落。”顾少卿对季成琪说,“如果阿瑶死,那么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穷奇印!”

季成琪恼怒至极,可他也真的是拿顾少卿半点办法都没有,他转而又朝我看来。

想来,我十年臣服于他,贪生怕死又死拽着公主之位不肯放,相比软硬不吃的顾少卿,我要来得好对付许多。

“好,朕如你所愿。”他打开牢门。

顾少卿拉着铁栏杆,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只是稍微往我这边走两步,鲜血便已经洒了一地。

我望着他,眼泪滚滚而下。

二哥,若你知道你的子卿会受那么多的罪,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么当初,你还会选择留他一人独活吗?

“阿瑶。”他走了很久才走到我的身边,气喘吁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道,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被人从水里救起来的落水者。

“子……卿哥哥……”我回应他。

他冲我笑,早就没了生气的眼珠居然第一次有光芒迸射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五官,似要在心中描绘出我的模样。

“阿瑶。”他问我,“你一定很疼吧?”

我摇头,拼命的摇着头,我要让他知道,今日所受的一切,其实都是我早就预算好的:季龄语本性善良,不到最后,他是绝不会跟季成琪刀剑相向的,而如今,他已经被逼到绝境,就差一个刺激便能按照我的想法去替我白家,替所有被季成琪迫害致死的人报仇,而我的死,便是刺激季龄语爆发的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