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明显话中带刺,在讥讽苏皓攀龙附凤,没有尊严。

苏皓默默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咽下口中的牛肉后,这才对李王爷交代道:“王爷,并非我小气,故意给郡主难堪。”

“而是这几年折腾坏了身子,吃不得这些发物。”

“不只是牛肉,鱼肉和其他海鲜,我也都碰不得。”

“否则就会发高烧,起红疹。”

“刚才祖父给我夹的那些菜都不是发物,所以我才吃下了。”

众人仔细回忆了一下苏皓刚才吃过的东西,确实是一样发物都没有,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错愕。

李香仍不愿意放过苏皓,又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别想用这种借口来道德绑架我!”

“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吃牛肉的,鱼虾也是你的最爱,你今天故意不吃,就是想用这个借口来堵我的嘴吧?”

还不等李香把话说完,苏皓就面色潮红地晃了晃,若不是用手撑着桌子,恐怕要晕过去了。

李夫人赶紧伸手摸了摸苏皓的额头,果然烧起来了。

不仅如此,苏皓的脖子和胳膊上还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尤其是胳膊上,鞭痕未消,又生出了这么多红疹,看起来着实是触目惊心。

“天呐,小皓你没事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大夫过来呀!”

李夫人急坏了,对着外面的下人高喊了起来。

岂料,就在李夫人要搀扶苏皓落座的时候,李飞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李夫人无可奈何,只能把苏皓交到了自己婢女的手中,亲自去给李飞拍背。

李香望着摇摇欲坠的苏皓,表情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重话,她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以为苏皓是刻意让她下不来台,是报复的,却不曾想,这家伙竟然是真的会生病,而且还发作得如此迅猛。

以前苏皓可是最喜欢吃牛肉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李王爷刚才还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这会儿不免脸色一僵。

他听李夫人说起过,苏皓身上还带着鞭痕,想必是在马厩那边吃了不少的苦。

但李王爷觉得苏皓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征战沙场的将士们吃的苦岂不是更多?

也就是他从小娇生惯养,才会这么多事!

可现在亲眼见到苏皓身上的鞭痕后,李王爷再也说不出那样的话了。

宫廷里有规定,哪怕是被送进宫的底层奴才,也是不能这样随意打骂的。

但苏皓的身体却被折腾成了这样,可见那些人待他有多么刻薄。

眼看着饭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李飞也咳得越来越大声,李王爷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喊道:“好了!都在这里折腾什么?”

“宝婵,你家少爷病得厉害,快送他回去歇着!”

宝婵领着下人把李飞带走了,李夫人则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刚赶来的大夫以为是要给李飞治病,同样跟过去了。

李王爷本想对苏皓说些什么,可几次开口之后,却如鲠在喉,最后只是胡乱地一甩袖子,就这么自顾自的走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热闹的大厅就只剩下了苏皓和李香两个人。

而苏皓病歪歪地倒在那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还好双儿及时赶到,搀扶着苏皓回了一品居。

李香凝视着苏皓瘦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实在是搞不懂了,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坏心思,为何每每用真心对待苏皓,换来的都是这种惨淡的结果?

难不成二人真的天生相克?

李香自认为没有任何要苏皓麻烦的意思,但每回苏皓都会先是隐忍不发,后又狠狠打她的脸。

“蠢东西,你是没长嘴吗?吃不了牛肉,为什么不早说?故意惺惺作态给谁看呢?”

“你分明就是有意想要引我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吧?”

李香把这一切都推到了苏皓的身上,觉得苏皓就是故意想搅局的。

想到这里,她对苏皓的那点愧疚就**然无存了,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个。

………………

双儿把苏皓带回一品居后,又一次急得掉起了眼泪。

“别哭了,我没什么大碍,你拿些冷水来给我擦擦身子,身上的热气散了就好了。”

苏皓虽然还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但似乎对这样的处境早就习以为常。

他声音不大,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双儿给自己做处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没什么事呢。

“少爷,你怎么总是这样逞强啊!”

“早些时候才刚消了风寒,奴婢还庆幸你没烧起来呢,没想到到了晚上还是没躲过去。”

“好了,别说这些了,把窗户也打开一些,屋里不要烧得这么热了,实在不行就把凉水浇在我身上吧。”

以前苏皓每次像这样过敏发烧的时候,都会独自跑到湖水里泡着,把身上的热气完全泡没了,自然也就好了。

虽然寒大伤身,但苏皓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双儿固然心疼,可眼下也实在是没别的好办法,只能按苏皓的吩咐,给他用凉水擦身。

没过一会儿苏皓就不再发烧了,身上的红疹也的确退了。

这让双儿如蒙大赦,快速又给苏皓换了衣裳,拿来了暖身的汤。

又命下人,把屋里弄得热乎乎的,免得苏皓因为着凉再发起烧来。

见双儿和几个下了人在自己跟前忙前忙后的,苏皓突然觉得想哭又想笑。

李王爷口口声声说他们相处了十数载,亲如一家,却出言就是那样伤人的话。

他根本就没信任过自己,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过一家人。

李香也是这样,明明做错事的是她,却总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苏皓身上。

苏皓虽然早就清楚,自己选择留下来就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当做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但是当曾经的亲人,真的将他视作毫无尊严廉耻,又当又立的小人时,还是会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