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慢在柜台结房费。

三个人在棋牌室门口站着,天都黑透了。

“我要A多少?”叶迎溪问。

要是转账能顺便加个微信什么的……

但是沈秋说:“A什么?别管她。”

陈芸芸:“你姜慢姐姐赢了这么大的头,而且人家不差那点钱。”

叶迎溪点了点头。

她说哦。

她很失望。

身后有人来,高跟鞋。

“转场转场,我饿死了。”

叶迎溪转头去看,姜慢很自然地贴上了沈秋,环着,手搭上对方肩膀。

她撇开了视线。

陈芸芸开口:“我就不啦,大过年的,我妈催着我回去吃饭。”

她说着道别,上了辆出租车就没影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沈秋看了眼叶迎溪,“你也要回家吃饭吗?”

后者扫了扫锁屏时间:“八点半,你大舅和大舅妈早就吃了。”

她乱说的。

于是姜慢凑近到她们两人之间。这次她的手也搭上了叶迎溪的肩。

她说:“那走吧,姐姐请你们吃饭。”

一辆墨绿色的跑车。

金钱堆砌的线条形状。

叶迎溪想起今天中午沈秋把这辆车的接送说得像滴滴打车。

她上了后座。

车子发动,马达声轰鸣,人民币燃烧。

应该要去五星级顶楼旋转餐厅的架势,然后到了一个大排档。

叶迎溪认出这是沈秋家楼下。

就在路灯下一方折叠桌,三张塑胶矮凳,她们坐下。

姜慢低头行云流水在餐盘上画钩,忽地抬起头和叶迎溪对视。

“妹妹喝什么?”她问。

“我都可以的。”她真的很乖。

倒是沈秋先跳出来:“牛奶,牛奶,给她点瓶牛奶,我妈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

姜慢挑了挑眉,点头,她又笑了。

酒先上了半打,叶迎溪就在一旁嘬着吸管喝纯牛奶看她们聊天摇骰喝酒。

她不怕闷,听她们讲那些不认识的人的八卦。偶尔话题会带到她。

姜慢:“我年后要去南海。”

沈秋皱了皱眉:“为什么?你妥协了?”

姜慢抬头看了看天,路灯把她没有聚焦的瞳孔照得宛如琉璃。她灌了口酒。

“啊……嗯。”她说,“总会有这一天的。”

惆怅。她的惆怅淹没了叶迎溪。

后者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脑海中开始回忆,过了遍沈秋刚说的话。

沈秋说的是:“叶迎溪年后也要回去上学,你捎上她得了。”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知心的姐姐。

“好啊。”

姜慢侧过头来看叶迎溪,翻了翻神色,眼神投过来的时候她又变得妩媚至极。

“跟姐姐走吗?”

慵懒性感,美丽得不可方物。

叶迎溪喉咙滑动,思索再三,正欲开口。

“哐啷——”

剩下半打酒被搬上桌,横在两人之间。

老板挺了挺腰,定睛看了一眼,“好心你们啦,别带着小朋友出来喝酒了,专带坏人家。”

沈秋笑,“你就应该把身份证亮出来,把你今年二十这几个大字摔在这群人脸上!”

叶迎溪不是娃娃脸,相反,她的长相偏有棱角,情绪不大挂在脸上,不笑的时候浑身都充斥着冷意,像耸入云端的高山,可望不可即。

她五官的线条就足够勾人,平时不爱化妆,整日素着一张冷脸,打扮得又很是学生气,到底是涉世不深,还未沾上社会气,让人看着总像个学生。

姜慢眼里氤氲着酒色,她撑着下巴,眼神些许迷离:“是因为喝牛奶吗?所以皮肤这么好?”

“她从小就喜欢喝牛奶。”沈秋抢答。

玻璃瓶装冒泡的淡黄色,玻璃瓶装的奶白色在桌上遥遥相望,像是对峙。

叶迎溪咬着吸管沉默。

她果然忘了。

都不及伤春悲秋,姜慢让众生神魂颠倒的脸已经降临到面前来。

叶迎溪觉着唇上一冰。

姜慢美眸凝视着,瞳孔倒映夜色和自己。

她轻叹一口气。

姜慢左手扶着她后颈,右手动作。

她为她抹了一圈口红。

“是不是有点血色看起来就不会这么幼。”姜慢说着撤回去坐端正来,然后开始正色打量自己的作品。

沈秋:“嗯,看起来起码长了三岁。”

“起码成年了。”

叶迎溪无话可说。

在下一秒姜慢把口红放到她摊开的手掌上。

“送你啦。”

她说。

可是她转了圈眼珠又把口红拿了回去。

“呀,这用过的,改天送你一支新的。”

“不……不用了,不用的。”叶迎溪只来得及说出这个。

沈秋:“哎呀你别跟她客气。”

姜慢要把口红放回包里。

叶迎溪:“那就这只吧。”

她小心翼翼又接了过来,听姜慢说:“你不嫌弃就行,姐姐以后再给你送。”

沈秋嗔骂了一句:“土大款。”

可她都没有听到了,叶迎溪满心只有——不嫌弃。

到烧烤摊剩三三两两,才有人想起来回家的问题。

沈秋是这样说的:“我们都喝了酒也没有人送你,你一小孩自己回家我也不放心,今晚都上来我家睡吧,”

她们两家时常走动,沈秋家的客房也是常年给叶迎溪备着的。

沈秋:“这样吧,你们抽一个人睡客房,另外一个和我睡。”

姜慢坐在一旁回手机消息,没有回话,一副服从安排的模样。

叶迎溪看着沈秋的眼睛,好像是轮到她选择,但她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能不能你去睡客房?

她被忽然冒出来的诡异想法吓了一跳。

没喝就醉了……

没有等到她的回话,沈秋先开口:“我忘了,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是吧,我让你小姑把客房收拾下。”

她又回头喊了一声:“姜慢!”

“嗯?”

“今晚爷宠你。”

姜慢熄屏,手机甩在桌面上,探身上前。美甲是浅色阴郁的绿,此刻在沈秋脖颈处流连。

她勾了勾唇,趴在对方耳边。

“我洗干净等你。”

叶迎溪出了神。

“啧啧啧。”沈秋眯眼摇头,挪开了些。

她说:“美女,怪不得说姓林那个死活不愿意和你分手。”